夜幕星河下,萬籟俱寂的北城中。
一道白影提腿一跳,便自一處院牆上翻身而過。
白影是一位少年,手上捧著一個嫣紅小盒,這小盒四周雕刻著鳳鸞紅花,裝飾得極為漂亮。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那離開南城攬月樓後,一路都不曾耽擱,急忙趕回到北城的小異。
小異看到明叔樓房裡面都已熄燈,再看梧桐房間也是沒有光亮,想了想此時時辰,想必他們都已經入睡了。
看著手中裝有鳳羽琉璃衫的嫣紅小盒,心道:那便等明天天亮了,再給那丫頭吧。
“吱呀”一聲,少年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奇怪的是,小異入門的第一件事不是點燈,而是摸著面前漆黑一片,他找到了在記憶中的方桌,將手中嫣紅小盒放下。
隨後又緩步行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臨近窗台之時,房中猛地一陣劇烈響動,隨後“哧啦”一道破窗聲響起。
小異面前的窗戶突然直接破裂,一襲白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竄出,接著一躍而上在房簷瓦礫後,白影又突然回頭一望。
小異不看便知,那鬼魅白影望向的那個方向,正是梧桐所在的房間。
他當即奔向梧桐房間,輕聲將房門推開,進門後借著月色,看到梧桐安然無恙,躺在榻上熟睡得十分安詳。
小異那突然懸起來的心,方才定了下來。
可待他再提身出了房,望向房簷之上,那鬼魅白影早已了無蹤跡。
那白影是誰?他怎麽會出現在這院落中?又無緣無故在臨走時反身回望?
如果他是為偷襲而來,那剛才在自己房內,便是最好的刺殺時機。
“呼呼……”
小異耳尖一動,又回到梧桐房中,他來到榻前,用手指一探少女鼻尖呼吸,平緩有力,沒有一絲紊亂之象。
“吱——”
輕輕關上梧桐房門,隨後小異踱步回到了自己房間內。
這一次,他點上了油燈,看著被白影毀得一片狼藉的窗台,他歎了口氣,便打算等天亮後再來修繕。
卻突然發現在窗台木沿上,有一點嫣紅血跡殘留在上方。
小異用手指一沾,那血跡還未凝固,想必便是那白影方才留下的。
但是以剛才白影迅猛身手來看,即便是破窗而出,這點碰撞力,怎會傷了他呢?
除非,他在進屋之前,便已經受傷了。
小異開始還在想,這白影會不會是昨晚那刺殺自己的一夥人中,逃走的那人。
但是現在來看,如果是他的話,定然不會放棄自己在房裡那一瞬間的機會。
而且,逃走的那人,不可能在一天之內,便能在偌大的北城之中,精確無比地尋到自己這個院落。
小異低頭沉吟,這才來大幽,便有人盯上了梧桐,到底所為何事?
今天那沙荃肯去攬月樓,目的絕不會像他說的那樣簡單。昨天武比大會樓閣中隱藏著的人,也不知道後來現身了沒有。
“看來得尋個時間,再去會會沙荃。”
心中細細分析了一番,小異在洗漱後,卻沒有入睡,因為他怕那鬼魅白影再次回來。
直到月亮西下,破曉之後,他便起身在院裡找到修繕窗戶的工具。
頓時,院裡傳來了“砰砰砰”的擊打聲。
昨晚破窗的聲音沒有驚起明叔,反倒是這聲音將明叔喊了起來,
興許是昨晚睡得太沉了,沒有聽見。 “小異,這窗戶怎麽回事?”明叔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過來問到。
小異扶好窗沿,準備固定,看到明叔來了,頓了一下,道:“我覺得這窗……該修理一下了,昨天打掃的時候,發現窗角落壞了。”
“哦?是嗎?”明叔還未睡醒,揉了揉眼皮,但還是質問道,“你這臭小子,昨晚一晚上沒回來,今天一大早上就來修窗戶,老實說,昨晚到底去幹嘛了?”
少年笑了笑,天真無邪,雙眼十分真誠地看向明叔,說:“給梧桐買衣服去了。”
“當真?”明叔不太相信。
“廢話,還會騙你不成?”
小異放下手頭東西,指了指還未封窗的屋內,說道:“你自己看到那桌上,還能有假?”
明叔聞言,循指望去,那桌上正放著一個兩尺長的嫣紅小盒,那小盒四周的雕花十分精致,讓人一看便覺得眼前一亮。
“你不會就是買了個盒子吧?”明叔看著小異,突然斜嘴一笑,“嘿嘿,讓我康康(看看)我就相信你這臭小子的話。”
說完,他便動身想進屋。
“看看可以,但是之後明叔你得把這衣服送給梧桐。”
明叔當即腳步一停,狐疑罵道:“他娘的,你小子不會真的就買了個空盒子,想讓我去戲弄梧桐丫頭?”
小異搖了搖頭,十分真誠的說:“哪會,你看我像那樣的人嗎?”
明叔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像極了!”
“……”
最後,明叔還是敗在了好奇心手下,在打開嫣紅小盒一刹那,這從大山裡出來的老漢,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甚至連說話都口吃了,張著嘴一停一停地說出驚訝的話語。
小異無奈搖了搖頭,心道誰讓你開始還不信,現在有的你好受了吧。
“砰砰砰……”
待窗台最後幾下敲擊完工,同時還把睡夢中的梧桐給敲醒了。
她當即一個驚醒,顧不得睜開睡意惺忪的雙眼,便張口吐出芬芳:“擾了本姑娘清夢,該打!”
“咳咳……”
又是這道咳嗽,梧桐腦海深處,已經對這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立刻揉了下眼睛,果不其然,真是明叔!
“這丫頭,脾氣這麽燥,看哪家公子敢娶你。”
梧桐撇了撇嘴,心說,不敢便不敢唄。
明叔將手中嫣紅小盒放在桌上,又叮囑道:“對了,昨兒你那一身紅裙髒得不堪入目,哪像一個姑娘家的樣子,今天早晨我讓明嬸拿去洗了,這桌上盒中放了衣服,自己好好梳洗打扮。”
明叔說,便出了房門,臨走時還喃喃誇了一句:“這衣服輕如浮雲,拿在手上隻覺得端了一個空盒子,當真是奇物一件,連我看了都心動……咳咳,老了。”
“啊啊啊——明叔你太好了。”
明叔下了樓,站在院中聽到梧桐因為欣喜若狂,而大喊出來的話。
他搖頭低聲一歎:“唉,那臭小子自己怎麽不來送,這一片好心幹嘛要藏著掖著。”
……
紅衣輕裹俏纖腰,褶裙百展起輕舞,袖如蟬翼膚映雪,此衫天造為佳人。
梧桐本就生得細眉鳳目,唇紅齒白,那俏麗無比的容顏上,只需有她展眉一笑,便勝卻人間無數。
鳳羽琉璃衫著在少女身,可謂是君不見佳人如斯,又何以知傾國傾城也。
即便是淡然如小異,當梧桐紅裝素裹,提著蓮步微移時,他也不禁目露星光,心中連連感歎這丫頭越來越俏麗。
“小異,你快幫我看看,這衣服合身不合身。”
梧桐展臂舞了一圈,這一襲紅裝,宛若盛開的一朵紅蓮,嬌豔欲滴。
“合身,看來以後不能叫你丫頭了,得叫你一聲虞小姐了。”
小異輕聲讚道。
“那怎麽行,虞小姐聽得太生分了,你還是叫梧桐吧。”
“噗,傻丫頭。”小異頓生一笑。
“哎,臭小子你這個亞子,很不討喜的。”
梧桐鳳目一瞪,即便是嗔怒,那嬌顏依舊如沐春光,燦爛明媚。
一旁明叔立刻說道:“嘁,這臭小子不討喜的話,昨晚一晚上怎麽沒回家。”
梧桐因為新裝而心花怒放了一早上,此時聽到明叔的話,她才反應過來,旋即便抬眼瞥向小異,話都不曾說,那雙眼睛就仿佛在質問少年。
明叔一副老謀深算之色,看著小異輕笑著,心道你這臭小子,好好的禮物自己不送, 讓我來送,你算不算個男人?
小異望著二人的眼神,他擺了擺手,道:“沒事,我昨晚在一位朋友家,多待了會。”
梧桐明叔兩人,皆各自一愣,梧桐心道這臭小子不會又是去尋大同樹幹了吧?怎麽不和我打聲招呼。
而明叔卻在想,這傻小子說出那衣服是他買的會死嗎?你明嬸要是知道這衣服是我買的,到時候肯定得找我再要一件,我上哪弄去?
“小異,你昨晚真在朋友家?”
梧桐向小異使了個眼神,意思怎麽連招呼都不給我打一聲?
“嘁,他在個屁朋友家,他是在給你買……”
“記得沙荃嗎?”小異打斷了明叔的說話。
梧桐一聽,立刻了回憶起來,說:“就是那個千戶長沙荃?”
“沒錯,沙將軍可以作證。”小異點了點頭。
明叔看著兩人一應一和,心道你們二人不會是合起夥來騙我?
而這時,明嬸上了樓,說道:“小異,有人來找你,他說是你朋友。”
“嗯?”
明叔當即一懵,怎麽連你也演起來了?他狐疑萬分,開口問道:“小異那朋友有說他是何人嗎?”
明嬸回到:“他說他叫沙荃,來找小異的。”
真的假的?
明叔還未反應過來,小異起身便拍著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叔,你疑心病太重了。”
隨後明叔下了樓,便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正站在門口四處張望。
這名叫沙荃的大漢,他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