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身跌迦境的修為不複存在,那對於兩位師弟而言,還不如一刀斷了他們性命!
金鷹此時心中陰暗到了極致,他這半生為追求通玄付出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們“四奇”眾人,於無數次舍生忘死,千百遍九死一生之中,方才有了今日這一身修為。
雄鷹展翅振風起,但折一翅便難飛。
跌迦之境,便是“四奇”的翅膀!沒了跌迦,淪為了普通人,那奇鷹閣便會棄了這鷹!
以前因為懸賞暗殺,而惹上的那些仇家,也將會紛遝而至。
興許到時候,還求不到一個痛快的死亡。
是夜,這磅礴大雨中,或許生死還猶未可知。
“轟隆隆…”
又是一道電閃而過,便聽得“噗通”一聲,漫天黑霧自金鷹身下陣陣升騰而起,逐漸遮掩了他與那二位師弟。
但片刻之後,這漫天黑霧便立刻被大雨淅淅瀝瀝地衝刷而去,原來蹲在地上的金鷹,連同那躺在地上的二人,也已不見了身影。
小異看著金鷹帶著兩人消失,以為這三人會迷途知返,但待他眼神環顧四周,兀自笑了一下,隻心道了一聲這年頭,好心人不好做啊。
隨後少年面目又冷,其周身溢出的滾滾罡氣則變得更加凶狠,那在夜雨中被他護體罡氣所切開的口子,猛地又是一漲!
從他身體起,股股勁風紛紛飛舞,若刀芒,若細毫,於夜雨之中,舞出了一道至純罡氣。
這便是通玄境與跌迦境之間,二者有天壤之別的原因所在。
豆大的雨水紛紛落在那罡氣之上,頓時都被一道勁風震散,隨後瞬間汽化,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
“活著不好嗎?哪怕沒有你說的跌迦境。”
“叮叮叮叮叮!”
小異話語剛落,四周罡氣之上,頓時無數道細針寒芒於大雨之中飛射而出,一道道利針,若暴雨梨花般,猛釘這護體罡氣!
唯見得,數不清的青白銀針,自漆黑暗夜中,憑空猛然射出,不是從一個方向,而是自那四面八方,鋪天蓋天地齊齊射來!
銀針不再隱匿在夜雨之中,反而如此堂而皇之的,直接用來攻擊這護體罡氣。
但是少年護體罡氣之強,憑借這些區區銀針之力,縱使數量再多,那也不知道要刺到何時,才能打出一道針孔。
這叮叮之聲不絕於耳,小異隻覺得,這些銀針碰撞著護體罡氣而發出的瑣碎聲音,怎麽如此擾人心神,本來驚雷大雨便已讓人心煩意亂,此刻再加上這漫天鋼針,在耳旁不停地叮叮作響。
試問誰受得了?
他當即抬手一揮,聚一身罡氣於兩手手掌之上。
便在他周身罡氣收起的一刹那,這鋪天蓋天的針雨見此則更加凶猛。
但是小異猶未將這些看在眼中,兩手蓄著那道至純罡氣,抬手便是合掌一震!
一聲驚鳴若虎嘯龍吟般轟然震開,那掌中罡氣,在這雨幕之中,斥出了一道碧波漣漪,以少年為中心,向方圓之內所有密布的針雨,一圈圈蕩漾開來。
頃刻之間,那鋪天針雨便如焉了氣的花草,一根根青白銀針在極速飛射的途中,便被那罡氣震地驟然一停,緊接著便“叮嚀嚀”地,紛紛垂落在這荒土雨地之上。
道道漣漪撥雨水,聲聲皆似耳旁語。
待那漫天襲來的銀針盡落下時,小異耳尖突然一個跳動,轉身偷眼一望右側那黑夜雨幕,他瞬間抬腿,
便是激起了數尺水花,隨後提身直奔右側而去。 當他縱身行了數十丈後,便見前方是一片片低窪水池,不但四周蘆葦叢生,而且在這大雨淋漓之下,悉悉索索的聲音也不斷地從蘆葦蕩中傳了出來。
見此場景,少年頓時眉目一蹙,他心生疑惑:莫不成是我耳朵聽錯了?剛才分明聽見此處有人喘息。
“嘩啦啦。”
小異抬手一劃,便見得亮光一閃,這手掌若利刀般鋒銳,揮手一劃,便切斷了三四叢蘆葦葉。
“難道那漫天針毫,只是故意拖延我?以作殿後之用?”
“呼呼…”
小異背後突然一陣風聲劃過,但當他瞬間轉身再望時,只有平平無奇的黑夜,與淅淅瀝瀝的落雨。
“叮!”
正當少年以為那三人已經逃走時,一道凌厲無比的細芒金光,從蘆葦叢中飆射而出,它若一道金線,破開了黑色夜幕,衝著少年腦後徑直襲來。
但是小異的耳峰又是一動,那金光此刻飛縱而來,少年卻頭也不轉,抬右手攜一掌罡氣,探手而至腦後便是一夾!
“鋥嚀嚀!”
那細芒金光與小異手掌相觸的一刹那,立刻濺飛了三四縷黃煙,化為雨霧,消融在大雨衝刷之下。
小異食指中指並列,看著方才夾下的那道金光,竟然只是一根青白銀針。
他瞳孔一縮,在聚精會神下,方才見到一道極為纖細的金色毫芒,從青白銀針針尖飄落,隨後也是如剛才那般,化為了一縷淡淡黃煙,隨著大雨滴落,而於空中消散。
沒有任何預兆。
小異猛然右臂一偏,一道湛湛金光快若奔雷自少年右側一閃而沒!
隨後在他右腕之上,“呲”地一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口子,緊接著便滑落了一滴血水。
少年抬手望著手臂那處傷口,腦袋突覺一沉,身軀站在原地也晃了幾晃,不過他很快兩眼便回復了清明,穩住了身體。
想不到那道金光之上也塗抹著濃濃劇毒,其效果竟然如此顯著,哪怕自己是百年樹人軀,也在那銀針劇毒入體一刹那,被麻痹了腦袋。
他看了看這遍地蘆葦叢,又望著天上那逐漸變緩的雨勢,少年突然雙眼一閉,不再看這周遭事物。
既然以身法四處遊襲,那在這繁瑣聲四起的蘆葦叢中,它能是你的攻防處,也能是你的葬身之地。
風聲呼嘯而過,卷帶起叢叢蘆葦搖曳不停,在少年耳旁簌簌地作響不斷。
但是小異沒有再去動,閉著那雙眼,讓自己眼前世界徹底的黑了下來,只要心臟還在跳,便會有一條明路永不斷。
那夜雨之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被少年兩隻耳朵所捕捉,唯有閉著雙眼,世界方才清淨。
他在等待的同時,也在尋覓著,他不信那半步通玄的刺客,會就此罷休!
“嗒嗒…嗒…~”
終於,當天上厚重黑雲四散而開,那最後一滴雨水也已落盡,風停雨歇之時,蘆葦亦不再搖曳。
世界頓靜,耳畔頓安。
這一刻,小異方才睜開眼睛,那黑色瞳仁深邃入底,如一處幽湖,平靜無波。
而這平原之上,水池蘆葦之間,也突然安靜了起來,少年呼吸著這雨後空氣,清新無比,沁人心鼻,沒有一絲血液腥味的刺鼻之味。
但是,今夜真的歸於寂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