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這天變得可真快?
可再快,也快不過人心。
石台長街之上,一道人影疾走,步伐交錯似重巒疊嶂,身軀飛走如雁過留影。
他不願停留,不願停留在這漫漫長街之上,不是怕驚擾那北城閣主,而是不想讓,接下來這漫天血雨,染紅這幽靜長街,擾了這樓閣家中人,驚了那燦爛梧桐。
他要出城,舞一夜櫻紅!
“啪嗒啪嗒…啪嗒…”
在連城屋頂瓦礫之上,四道人影縱身飛馳,他們臉上皆蒙著黑紗,獨獨留了一雙眼睛,那四雙直勾勾的狠辣眼眸,在這黑夜之中,便如同銳利鷹眼,死死地盯著眼中獵物。
而那獵物,不正是那長街之上,形單影隻的少年嗎?
“黑鷹,那丫頭怎麽不見了。”
“老黃啊,丫頭片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方少年。”
“黑鷹說的對,那少年有古怪,他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真氣流動,但是看其身影之快,最起碼也是跌迦高手。”
“才跌迦之境?哼,那也讓咱兄弟四人齊出動,什麽時候這殺雞也用起牛刀來了?”
“小灰,切莫大意,觀那少年全身毫無真氣流動,即便是我達到了半步通玄,這一時之間也難以摸準他的實力,切記,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
後方三人點頭應允,緊緊遠遠地跟隨那少年一路疾馳,自北城中央,飛往北部平原!
夜聽風雨幾回首,不念愁苦不念憂。
翻手為雲覆手雨,漫漫大幽任他走。
出了這北城城門,便是那一望無際的北部平原,需得再行半月快馬加鞭的路程,方能看到下一座城池——北幽城。
不過這是後話,便暫且不提。
當滴嗒嗒的雨水傾泄而下,這秋季難得的甘霖澆灌在遍地平原之上,不知滋潤了多少土中嫩葉,隻待來年春季一聲驚雷起,便是千裡綠意布荒原。
但殊不知今夜這雨,澆得不是這平原生命新生,而是那城外舊人隕落。
少年一路輕踏,那步伐層層交錯,蕩開一圈圈氣浪,卻也不曾擾了自身呼吸,他終於停了身影,負著雙手於背後,靜靜地駐步原地,一雙凌冽眸子,遠眺八方。
他,在等人,等獵物。
為首之人見那少年突然駐步下來,當即抬手讓緊隨其後的三人,也頓了腳步。
“那小子怎麽停下來了,不跑了?”被稱為小灰的少年說道。
“跑?”
為首之人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他從開始便沒有跑的念頭。”
的確,原本少年身旁的丫頭,如今早已不見蹤跡,他們四人從武比大會一路緊跟著那少年,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時將那丫頭藏了起來。
不是說他們四人速度太慢,而是代表少年的謹慎過人,早已遠遠勝過了他們這群獵人!
偌大的北城,他於樓房林立的城中,只要找到四人跟蹤遺留的空隙,即便只有一瞬,他也能立刻將身邊之人掩藏起來。
這便意味著,他們自認為的獵物,其實從一開始出了武比大會,就已經發現了自己一行人。
現在看來,少年駐步在前方,不是不逃了,而是此刻,雙方獵手身份的轉換,自己一行人,便是他的獵物,而少年,才是獵手!
四人此時各自相望,一瞬間便交換了所有人眼神中的訊號。
他們兀自不再多言,四人搭檔行動數十年,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各自心聲,只需一個眼神便能通曉於心。
為首之人一馬當先衝了上去,緊接著,後方二人於他左右側翼各自疾馳而去。
唯獨留下了一人,名為黑鷹,即便雨水淋透了臉上黑紗,也看不到黑鷹如今作何表情,只能看到是,原本一雙凌厲鷹眼,此刻已化為滿目肅然。
“嚦!”
一聲驚起,恰似天際雄鷹仰天嚀鳴,頓時響徹雲霄。
黑鷹眼眸之中落下一滴晶瑩,再望前方三人一息時間,當即腳下水花再起,他終於動了。
不是去襲擊少年,而是帶著悲憤,向著北城提腿暴退,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未戰先逃!
“轟隆隆!”
驚雷又現,暴雨之下,少年小異沐浴在冰涼雨幕之中。
“這是我經歷的第一場夜雨。”
不念那大同百年歷程,今晚,屬實為小異第一次見到夜雨驚雷。
四周突然數百道驚芒融入夜幕,紛紛藏入空中那細線雨絲之中,裹著無形鋒利,於四面八方向少年襲射而來!
“遺憾的是,不能好好欣賞了。”
小異一聲歎息落下,縱使空中百道鋒芒近在咫尺,他卻依舊不曾轉身。
少年抬手,只是翻掌!
頓時周身“轟隆”一聲悶響暴起,不是天落驚雷,而是罡氣驟聚!
股股勁風自少年周身噴湧而出,震蕩著全身上下氣流,掀動著夜雨風聲簌簌作響,身上白衫卻自巋然不動。
霎時間,自少年周身起,蕩開層層漣漪布四面八方,將那夜雨盡皆隔絕,滴水不染少年白衫。
翻手即入通玄,周身頓起罡氣!
“叮…叮叮!”
那隱藏在細雨之中的百道鋒芒,此刻撞擊著那罡氣風毫,頓時被席卷而去,叮叮作響,火花四射。
這周身罡氣,若刀卷雲般銳利,於磅礴夜雨中,豁然切出了一道口子。
區區百道鋒芒,又怎能破解。
那自遠方奔襲而來的為首之人,此刻見到少年周身護體罡氣,頓時驚恐萬狀,他不可置信的吼到:“這不可能,他無一絲真氣,怎會通玄護體罡氣!”
想自己傾盡半生之力而為,從小小俠士,首成入胎,又從入胎衝上跌迦,直到三月之前,方才從跌迦邁入半步通玄!
但是眼前這位少年,他連十八都不曾有,卻已經是自己苦苦追求的通玄之境!
他猛然回過神,欲找到隱匿在夜雨之中的其他二人,一旦邁入通玄之境,便已經不在高手行列,其一步一行的招式,招招皆可通玄。
只是因為通玄,可再入幽,更有可能,如傳說中的那般,直開天門造神台!
便如百年前的那位,洛氏第一帝——洛少卿。
便是這等老妖怪,怪不得他敢挑釁錦洛冉,可卻如此不顯山不露水。
不行,哪怕如今我已經是半步通玄,可若與真正的通玄對上,即便不死也要殘。必須迅速告知兩位師弟,這人,咱們還碰不起!
“你是在尋他們二人嗎?”
突然,一道寒徹心扉的話語,自大雨中,那罡氣內,若利刃般,直插他大腦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