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依舊是自己熟悉的場景。
純白的天花板毫無任何的點綴,沒有花俏的裝飾,只有一股讓人說不清的冰冷感。
空氣中時不時還飄散出淡淡的酒精味,門外也能聽見人們繁忙的腳步聲,奔跑在走廊上。
而林曉從不在意自己身旁所發生的一切,只能再次閉上雙眼,慢慢的感受一陣涼風從自己身旁徐徐吹來。
這股自然的風,讓空氣裡的酒精味漸漸的散去,還給林曉一個空氣清晰的空間。
這就是林曉每天早晨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那就是閉上雙眼,感受來自大自然的陽光與陣陣的涼風。
順便也讓自己好好確認一件事情。
而就是......
今天的'林曉'又成功的活了一天。
沒多久,房門拉開的聲響,打斷了病房裡的寂靜。
“林曉先生,早安。“
林曉聽到聲音後,再次緩緩的睜開雙眼。
看到一名中年女護士正站在自己的病床前,拿著筆記本正記錄著林曉的狀況。
在紀錄的過程中,這名護士時不時的看向林曉,給予不失禮貌的微笑。
看著護士的臉龐,林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想回應著護士的笑容。
但始終,盡管林曉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驅使著自己的臉龐做出笑容回應。
在外人的眼裡看來,林曉的臉龐始終沒有任何的變化,感受不到他的任何心情與任何反應,依舊還是一副撲克臉的樣子。
但比起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做出笑容,林曉更想使用自己的嘴親口說出,“早安“這兩個字。
而這簡單的兩個字,對現在的林曉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癡人說夢。
中年護士緩緩的靠近林曉病床旁,拿起遙控器,調整好病床的角度,讓林曉的視線能夠與前方的電視平行。
並走到前方打開電視,讓病床上的林曉能夠好好的觀看。
“林曉先生,那麽我就先離開了,中午您的母親與妹妹會前來看您,先跟您報備一聲。“
話一說完,這名護士輕輕的點頭後,就緩緩的離開病房內,獨自留下林曉一人。
而頓時間,整個病房內,只有電視裡傳來的聲響陪伴著林曉,度過這一個無聊的早晨。
但林曉根本沒有這個心情欣賞眼前的電視。
反而環顧著四周,看著這熟悉的病房與熟悉的電視,回憶起早晨熟悉的問候,以及自己每天睜開雙眼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每天都像這樣子重複一整天的內容,自己的人生毫無任何變化可言。
林曉今年二十五歲,正處於年輕乾勁的時期,到了這個年紀的人,都在為自己的夢想而打拚。
而林曉與他人不同,他無法體驗這種生活的滋味,只能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而這一躺,就長達十年之久了。
沒錯,十年了。
自從發生事故後,林曉一動也不動的躺在這病床上成為植物人,就長達了十年。
這十年裡,林曉無法張口說話,不能表達自己的意願,也無法驅動自己的身體做出任何的動作,來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只能透過眨眼的方式來簡單回答,是或否而已。
而在生理方面,任何大小便以及清理身體,都只能透過他人之手來完成。
對有意識的植物人來說,林曉一開始是非常難以接受的,心中都會有許多自殺的念頭,
想要直接一走了之,也不想遭受這樣沒尊嚴的對待。 但久而久之後,林曉也逐漸麻痹了,別說自殺了,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辦不到,何來的這種自殺的動作。
慢慢的,林曉也只能接受眼前自己變成植物人的消息了,過一天算一天。
林曉再次閉上雙眼,回憶起自己癱瘓前所發生的事情。
而這一切的原因,都來自於十年前那一晚的車禍。
那一場嚴重的車禍因為對方酒駕的緣故,而正面撞上林曉所乘坐的車輛。
坐在後座的林曉受到嚴重的衝擊,腦部遭受嚴重的創傷,前往醫院後就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但幸運的是生命跡象都非常穩定。
而處於駕駛座的父親就沒那麽幸運了,父親所受到的傷害更是無法想像。
父親與肇事駕駛在現場中,都直接失去了生命跡象。
從那一刻開始,林曉的人生瞬間變成了黑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人生不在美麗了。
這長達十年的痛苦裡,前兩年的林曉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醫生也直接判定了,就算醒來了,也是植物人的狀態,要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的這番話,除了提醒家屬的心理建設要做好,也間接提醒著家屬,要做好花費大量醫療費的準備。
幸虧林曉從小到大,家境一直以來都相當不錯,家裡的事業有成,在業界上也是頂頂有名的企業之一。
還有父親死後所遺留的龐大保險費,讓林曉在醫療費這方面上沒有任何問題。
昏迷兩年後,林曉的意識也逐漸恢復了,但奇跡並沒有發生,並沒發生像小說那樣的狗血情節,在昏迷的期間沒有獲得任何的系統與外掛,更沒有一醒來就轉生到別的世界的情節,這種天馬行空的劇情,果然都沒有發生在林曉的身上。
林曉一醒來,得到的只有一副沉重不堪的身體,以及失去尊嚴的生活而已。
他恨上天,為何當出在車禍現場當中,沒有帶走自己的生命。
他恨整個世界,為何還要保留自己的意志,在一副沒有生機的肉體中,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如果當初就這樣昏迷下去,並一路到死,怎麽樣都比現在這副鬼樣子好上太多了。
二十五歲的林曉,對未來已經不抱有任何的期待了,他的心已經累了。
就算這世上有植物人重新站起,恢復成正常人的例子,但林曉依舊不抱任何期待,這種例子發生的機率實在是太小了,他不認為上天會給予自己這樣的機會,重新恢復正常人的生活,他隻祈求上天能夠早一點的讓自己解脫。
這樣的結果,對林曉自己也好,趕緊逃離這不公的世界,重新的投胎做人。
對家人也好,讓他們不用在擔心,也不用再花費大量的心力照顧自己,更不用花費大量的金錢,在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身上。
雖然林曉這樣想,但實際上,林曉想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對上天呼喊,“如果這世界上有神,就算要出賣自己也好,出賣靈魂也好,不管付出任何的代價,我隻想要一副健康的身體,好好的活下去。“
想到這裡,林曉的眼角不禁緩緩的流下淚水。
不在做任何思考,林曉現在隻想閉上雙眼,就這樣昏睡過去,逃離眼前的現實。
因為只有在夢中,林曉才能跟正常人一樣,能夠走路,能夠與人交談,最重要的是能夠不用在面對現實的殘酷。
因為在夢裡,自己就是主宰,就算是上天,也無法干涉自己的夢中。
就在林曉閉上雙眼沒多久後,腦內就出現一股低沉的聲音。
“你想逃離這世界嗎?“
當下的林曉沒有思考那麽多,他認為自己可能已經沉睡在夢中,而這聲音也是在夢裡所聽見的。
所以林曉立即的說道,“想,只要你能帶我脫離這個世界,要我做什麽都行。“
林曉回覆完後,那股迷之聲音也沒再出現了。
林曉也沒多去多想,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消失,身體的體溫也逐漸下降,一股寒意緊接而來,流竄在自己的體內當中。
“好冷......“林曉此時心中只有這樣的想法。
接著就聽到自己身旁,隱約的出現人們忙亂的聲音。
“怎麽回事!早上的生命現象不是還好好的,怎麽在短短的幾分內,病人的生命跡象下滑那麽多!“
面對醫生的詢問,一旁的中年護士也感到驚訝,明明沒多久前,病人還能睜開雙眼回應,怎麽才過一下子就出現了瀕死的跡象。
“我......我不知道,我早上看林曉先生都很正常,也能張開雙眼回應。“很明顯能看出,這名中年女護士也慌了。
接下來的過程中,醫生趕緊進行急救。
但不管用盡了所有的方法,林曉的生命跡象都沒有好轉的樣子。
而躺在床上的林曉,也隱約能從他們的對話當中,隱約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況。
“看來......我要死了。“
面對死亡,此刻的林曉一點都不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絲的興奮。
長達十年的痛苦,終於在這一刻要解放了,他作夢都沒想到一切來的那麽突然,來的那麽的快。
就在林曉準備面對死亡到來的同時,耳邊也聽到一股淒慘的哭叫聲。
“林曉!醒醒啊!我的兒子,不要離開媽媽,拜托你快醒醒!“
“哥哥!你快醒醒,不要就這樣離開我們!“
聽到這裡,林曉的心突然縮了一下,感到一股說不清的酸感。
本來都已經整理好心情面對死亡的林曉,但因為親人的呼喊,整個心都被打亂了。
現在的林曉隻想用盡全力,睜開雙眼。
好好的看清自己家人最後一面,因為他也知道自己再過沒多久,就要徹底的離開這人世間。
林曉的母親與妹妹,此時紛紛跪在病床兩側,不停大喊著林曉的名字。
“兒子阿!趕快醒來!“說完後,林曉的母親對著天空大喊,“為什麽老天要如此對待我們一家人!為什麽!“
而這一幕, 也讓一旁的醫療人員感到悲傷,畢竟誰都不想要看到這樣的結果發生。
林曉透過了模糊的雙眼,看著自己的母親的樣子。
忽然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能動了,並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著手摸向母親的臉頰。
林曉的舉動,讓林曉的母親趕緊握住林曉的手,說道,“兒子!兒子!不要走!不要走!“
看著母親充滿淚水且滄桑的臉龐,林曉心中才意識到,當年那個年輕的母親,何時變的那麽滄桑、那麽的老。
而自己的妹妹在不知不覺中,長的那麽大了,不再是整天跟在自己後面的跟屁蟲了。
看來這十年裡,父親的離開,以及自己的事情,讓母親與妹妹都遭受到很大的打擊,也讓她們吃了很多的苦。
想到這裡,林曉更無法止住自己的淚水,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我,並不想這樣死去,我還想活下去。'
我也想要像正常人一樣,能夠讀書,能夠交朋友,能夠戀愛,能夠結婚,能夠與自己的家人好好的生活下去,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讓我遭受如此的不公!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曉的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時間剩不多了。
在死前,林曉隻想對著自己的母親親口說道。
林曉張開嘴,並緩緩說道,“媽......媽媽,對.......不......起,然......後......辛苦妳了。“
沒多久,林曉的生命跡象也伴隨著最後的話語一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