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四從喬老伯的診所裡走出來的時候，就發現解平凡盯著他的褲襠看。

　　“平凡哥你想幹嘛。”句四直接扭過身子不讓對方看:“我告你企圖迫害未成年啊！”

　　“行啊，你和維安隊說去，看兩大公司幫不幫你說話。”解平凡抱起手臂，一臉壞笑:

　　“我就想看你是不是真的變成女孩子了……我還蠻想有一個妹妹的～”

　　句四緊了緊腰帶，慢慢地往外走。

　　“不可能，我這輩子都是實打實的鋼鐵直男，女孩子?不存在的。”

　　解平凡面露疑惑:“什麽是鋼鐵直男?”

　　“呃……”句四一下子想不好怎麽和對方解釋，胡謅了一句:

　　“就是……就是說我很勇的意思。”

　　解平凡睫毛忽閃:“我不信。”

　　“愛信不信……”句四嘟嘟囔囔，想一想又說:“都這個點了，你餓嗎?”

　　“我有輔助腦，不會有饑餓感。”

　　解平凡這句話不算虛假，輔助腦當年推廣時，沒有太受到阻力，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能通過激素調節讓人又健康又苗條。

　　於是肥胖的商人和明星們成了輔助腦的第一批忠實擁躉，輔助腦從此進入平民視野。

　　到了2080年，只要從合法醫院誕生的嬰兒，都擁有輔助腦。

　　解平凡不太需要經常進食——只要一次性吃上許多，就可以靠輔助腦分批消化。

　　句四卻表示不相信:

　　“別吧，之前你還和我說什麽想吃肥肥的醬肘子……”

　　解平凡臉頓時紅了:“你懂什麽，女孩子有好幾個胃的……”

　　句四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解平凡更加慌亂地解釋道:

　　“很正常啊，一個胃放主食、一個胃放甜品、一個胃放飲料……還有……還有一個胃放宵夜……”

　　“你是牛嗎?！”

　　句四忍不住說出了心聲，結果就是被解平凡一頓拍腦殼。

　　句四以前都是默默流淚承受，這次卻悄悄地記上了一筆。

　　——你就拍吧，那天拍死我，我就回溯回去，然後……

　　——……

　　——我回溯回去好像還是要被拍腦殼啊。

　　——而且我回溯是帶著狀態回去的，那豈不是等於被拍了兩遍腦殼?

　　——靠我這什麽沙雕能力啊！

　　句四估計還要默默流淚很長一段時間了。

　　◇◇◇◇

　　今天雖然節外生枝，但好歹是有驚無險，算是一筆大進帳。

　　句四現在沒什麽金錢壓力——他之前就拿到了二十萬，直播分成有兩千塊，算是個零頭。

　　和光頭剛最後那兩秒對決，死的幾十次裡，有一次是回溯到李豺給錢的時間點的。

　　又是二十萬加兩千分成。

　　句四在黑市裡把卡裡的錢全部兌換到自己帳戶上，去除手續費，也有三十六萬多。

　　他還擔心過兩張卡的信息會不會一樣，後來發現兩張都是灰色帳戶，是他擔心多余了。

　　——畢竟是鵝集會的小首領，總不能拿真實身份信息開戶……

　　句四請客，兩個人決定去鴨鎮最好的飯館胡吃海塞一頓。

　　其實說是最好的飯館，和涵洞裡的其他建築也沒什麽大差別:遊牧風格的帳篷加赤紅色的砂質顏料彩繪，粗放又樸實。

　　就是飯館的帳篷要大的多，畢竟裡面要擺上不少桌凳。

　　今人世界沒什麽時間觀念，有了輔助腦，

人類都不怎麽需要睡眠，即使現在時間是凌晨四點，還是有很多人在飯館喝酒。　　同樣因為輔助腦加持，人類的酒精耐受力也比過去強了很多。

　　句四和張平凡找到一張小桌子，先要了兩杯牛奶。

　　句四作為未成年的純人類自然不能喝酒，解平凡為了陪他也不喝酒。

　　“你點吧。”

　　句四把這些事都交給解平凡，自己開始打量飯館。

　　句四喜歡涵洞遠多過地上世界的一個很大原因就是，涵洞比較樸素，高科技的痕跡不多。

　　飯館就是飯館，有食物的香味和人的喧嘩。

　　食物也是一眼能看的出來是什麽，飲料也有冰塊化開的清涼意味。

　　地面上的餐廳則無聊透頂。

　　桌椅板凳為了防偷盜都是廉價的金屬材質;食物也是各種“對身體極有好處”的營養合成品;客人們死氣沉沉;連店員都是冰冷乏味的機器。

　　句四看了看吧台那裡擦著玻璃杯和客人閑聊的年輕調酒師，滿足地歎了口氣。

　　——我還是有人氣的地方啊……

　　解平凡點完菜回來，就看見句四衝著調酒師小哥迷之微笑。

　　她有點自責。

　　——是不是我平時太男性化，橘子因為我對女人失望了?

　　解平凡有點不安地握住句四擺在桌子上的手:

　　“橘子，都是我不好，讓你變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雖然不支持你，但也不會反對，可我還是希望你能長大一些再做考慮，畢竟這可是人生大事啊。”

　　句四聽得一頭霧水:“你又做了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解平凡似乎很同情地擺擺手:“來橘子，喝奶。”

　　句四更懵了，莫名其妙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牛奶。

　　◇◇◇◇

　　飯菜是真人廚師現點現做，真正上菜的時候，句四已經餓得不行了。

　　解平凡其實不算餓，但是聞到飯菜的香味，頓時感覺輔助腦都失去了控制，唾液開始迅速分泌。

　　最大的盤子裡擺著甜茅草烤雞，烤雞表面顯著成熟的蜜色，微微焦糊的脆皮掀起一點，就能看見汁水滿盈的白肉;土豆沾滿烤製時滴落的醬料，圍上一圈擺盤;雞肚裡塞了烤熟的蘋果和杏，也是香甜軟糯。

　　小一些的盆裡盛著奶油蘑菇濃湯，舀上一杓，熱氣繚繚;胡蘿卜塊、碎牛肉、白口蘑、黑冬菇、番茄塊……組合成層次鮮明的繁雜鹹鮮口味，讓人根本停不下口。

　　還有一個碟子裡是剛剛烤製的藍莓派，派的中心還是鼓鼓囊囊的，餅皮金黃，薄的能看見裡面紫紅色的果肉，光是看著就能勾起人的無限食欲。

　　最後還有一個小果籃，滿是飽滿水靈的新鮮水果——反倒沒前幾道吸引人。

　　句四和解平凡吃得痛快，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要知道，2080年的衣食住行相關行業基本上被廉價低質量的商品統治，烹飪出這些食物的食材，光是活禽就價值不菲，更不用說不下雨的涵洞裡要許多價值才能種出的瓜果蔬菜了。

　　句四上輩子的那個時代，有一句玩笑話，說是他所在的那個國家吃不起茶葉蛋和賠陵榨菜，可到了這個世界，大多數人的確是吃不起這類食物的。

　　原料就不好弄了，還加工?

　　句四就想過，要是自己能穿回去，就天天往這個世界倒賣茶葉蛋和榨菜……還有辣條，這些多工序食品怕不是能讓今人世界搶破頭。

　　因為高昂的價格，句四這種吃法算得上是土豪了。

　　有些窮苦的老人看得眼都直了:

　　“這小家夥吃雞居然吐骨頭！”

　　而認識的就和他打招呼:

　　“小橘子你又偷了維安隊東西啦！”

　　句四滿嘴都是土豆和雞肉，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一點，含糊不清地說:

　　“算是吧……你們隨便喝啊，這一輪我請！”

　　飯館裡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客人們也被鼓動起來，爭相請酒。

　　一時間，瑪索琴、歌聲、吹牛聲交雜攀附，和人造太陽一起升上涵洞頂端。

　　句四很喜歡這種煙火氣。

　　解平凡沒怎麽注意這些，只是不停地把食物塞進她所謂的四個胃裡，反正有輔助腦加持，她也不怕撐著自己。

　　正當飯館氣氛歡樂洋溢的時候。

　　句四注意到自己身後有人走過來。

　　腳步不輕不重，仿佛按著某種節奏，大概聽的出來對方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偏瘦。

　　——不像是路過……倒像是衝著我來的。

　　——我在鴨鎮涵洞沒有敵人……涵洞也規定不能互相傷害，應該不是找我打架的。

　　——那就是……

　　大概有了猜測之後， 對方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時，句四的反應就很自然了:

　　“給你兩百，拿去買個桃吃吧。”

　　句四抖落出兩串量子鈔，打算遞給對方，手伸到一半尷尬地停住了。

　　拍他肩膀，現在看起來有點錯愕的，顯然不是什麽乞討者。

　　而是一個年輕男子，長相俊美，黑卷發和眉宇間透露著一股懶散，湖藍色的眼睛卻是帶著不加掩飾的傲慢。

　　身形利落頎長，內裡是白色襯衫，系有領帶，外面是深灰色雙排扣外套，胸口掛著一串閃耀藍綠光的不知名圓環，馬褲馬靴更顯嚴整。

　　就連按在句四肩頭的手套著黑色的半指手套，都好像是真皮的，不過很薄，看不出來是哪種動物。

　　給句四的感覺，對面立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華麗過頭的西洋刺劍。

　　不過不管怎樣，對方也絕對不是那類需要兩百塊錢買個桃的人。

　　——而且他絕對有什麽輕身的技術……他可完全不瘦……

　　句四表面上訕訕地把量子鈔放回卡裡，心裡卻已經盤算起來。

　　“看來你把我當成了需要錢財的人呢。”男子並不生氣，拉過一隻小板凳，坐了下來。

　　——連坐姿都是慵懶傲慢得像是隻貓……

　　句四默默揣測著對方的來意，臉上卻也露出笑容:

　　“你是……”

　　“啊。”男子自顧自地撚起一顆葡萄:“我叫牙燎，叫我燎就好。”

　　“啊，好。”句四答應得很局促。

　　——牙燎嗎……這名字聽起來就要咬人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