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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吧武吧》7
「上次叫你考慮的事情,有結果了沒有?」走了兩個時辰,灰衣蒙面人把王希仁帶到一處破廟,解開了他的穴道,輕松地問道。  「原來是前輩,難怪能輕易地把晚輩擒下。」王希仁看清楚是灰衣蒙面人,苦笑道。

  「你在聚賢莊上大出風頭,現在誰人不知華山『劍之子』王希仁武功之高,直逼『北喬峰,南慕容』。」

  「你說什麼?『劍之子』?」

  「不知道是誰贈你的一個外號,不喜歡?」

  「還好,算是不錯。」雖然不夠霸氣,但將就將就吧。

  「說回正題吧,上次叫你考慮的事情,想好了沒有?」

  「我認真地想過了,我不知道前輩是誰,未見過前輩的面目,又不清楚前輩要晚輩投靠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稱霸武林,還是為禍江湖?這些晚輩是一概不知道的,前輩也沒有跟晚輩說,這讓晚輩如何考慮?得罪說一句,前輩是沒有誠意要晚輩投靠。」自從上次相遇後,王希仁也有想過如何應付這個蒙面人,最後決定了豁出去,先知道蒙面人的真面目與目的,再行定奪。

  「你若投靠於我,我會傳你傲視天下的好本領,難道這還不夠吸引麼?」

  「習得傲視天下的好本領,固然是好,但若然前輩要晚輩作奸犯科,屆時全天下武林豪傑圍剿晚輩,恐怕晚輩會屍骨無存。」

  「今天就讓你知道得更多。作奸犯科實在是太兒戲了,難道老夫一人之力還不足以為禍江湖?我要你投靠我的目的,是希望你協助我反蒙或者反清,對於武朝中人來說,這可算是義舉。」

  「原來前輩有心反抗外侮,晚輩當然支持。希仁打算長居襄陽,為抗蒙一事努力,看來前輩的想法與希仁的做法,不謀而合。」

  「你想做張良還是諸葛亮?」

  「什麼?」

  「你想做幫漢高祖建立萬世基業的張良,還是鞠躬盡粹、死而後已的諸葛亮?」蒙面人問多一遍。

  「照理應該是想當張良,但是……我兩個也不想當。」

  「那你想當誰?」

  「哪個也不想當,我有我自己想走的路,為什麼要跟別人的步伐?」

  「好,果然是有野心的大好男兒,不枉我看中了你。」

  「這……前輩還未說清楚抗蒙抗清什麼的,晚輩到現在還是一塌糊塗。」

  「總而言之,我的目標是把蒙古或滿清趕出中土,我希望你能全力協助我。為表誠意,今天先傳授你一套劍法,是一套華山的劍法,叫『奪命連環三仙劍』。」

  「我已經學了這套劍法。」在華山思過崖的山洞上,就有這套劍法。王希仁沒有認真練習過,但已記在腦中。

  「這套劍法是華山『劍宗』不傳之秘,你竟學過?」

  「是的,晚輩學過。」

  「那麼華山劍法中有十數招已經失傳了,那我先傳你這十幾招華山劍法,讓你的劍法更為完滿。」

  「這……這十幾招失傳劍招,晚輩也學過了。」

  「我不信,你使來讓我看看。」

  「好的。」王希仁隨手拿起一根枯枝,使出那幾招失傳的華山劍法。

  「你沒有說謊……好,你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你想學衡山派失傳了的衡山五神劍嗎?」

  「晚輩曾經見人使用過這一套劍法,暗中偷練了幾招。」

  「沒可能,你使招給我看看。咦,的確是衡山五神劍。那麼你想學泰山派的一式絕學『七星落長空』嗎?什麼?你也會這招?不可能的,

你是騙我吧……」最後,知道了王希仁所說的融合劍意之路及見識了他的防禦劍網,蒙面人決定不教王希仁武功,取而代之是幫助他領悟劍意。  「你的劍網應該是以華山、泰山、恆山三派的防守招式為體,再以恆山派的綿密劍意為用,我說得對嗎?」蒙面人問道。

  「對的,前輩厲害。」

  「不用抬舉我了,如果我不是精通天下劍法,又知道你學全了五派的劍法,我也猜不到你自創的劍網是什麼來頭。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前輩請說。」

  「你是華山的人,既然你能以恆山劍意自創一式,那為什麼不以華山劍意自創一招呢?」

  「這個……」

  「你既然是華山弟子,自幼苦練華山劍法,自創招式時竟不是以華山劍意行先,實在讓我感到奇怪。難道,你還未掌握自己本門的劍意?」

  此後的三天時間,兩人上午趕路,看方向是往西南走,蒙面人說要再給王希仁看看他另外的「誠意」,下午則休息教劍。

  蒙面人的話對王希仁來說是當頭棒喝,他常在想如何把其余四派的劍意融入進自己的體系,卻忽略了自己本門的劍法,沒想到利用華山劍法的劍意去自創一式劍招。就像寧中則的那招「無雙無對,寧氏一劍」,也是寧中則憑著對華山派劍法的認知與體悟而創出的一記劍招,連寧中則也可以創招,沒理由王希仁不行的。

  那時在思過崖山洞,風清揚只是向王希仁點出融合劍意之路後,就去教令狐衝獨孤九劍,沒空理王希仁。此時的蒙面人專心一致地指導王希仁的劍術,王希仁才知道有一個絕世高手教劍是多美好的一件事。這個蒙面人也未必比李秋水及風清揚強,但他對於五嶽劍法認識很深,王希仁跟他學了三天劍,進步良多!

  「難怪郭靖跟洪七公學了十五式降龍十八掌後,武功便突飛猛進。」王希仁在心裡感歎道:「如果不是不知道他在搞什麼東西,如果不是他晚晚在問長問短,跟他學劍的確是種享受。」

  上午趕路,下午學劍,但到了晚上蒙面人卻狂問王希仁治國之道及為君之道等政治問題。

  蒙面人教劍當然是想拉攏王希仁,這一點王希仁沒有可能不知道,但見他教劍教得非常認真,王希仁倒不好意思亂答他的提問,唯有也認真回答。來自未來的王希仁答這些政治問題自然會被後世概念影響,聽進蒙面人耳中卻變成了離經叛道。

  「你是不是想說,如果一個朝廷表現不濟,百姓可以集體推翻那個朝廷,再另立一個新的皇朝?」蒙面人問道。

  「其實不是,朝廷表現不濟,被人推翻是理所當然,例如秦朝表現不濟,被人推翻,但之後楚漢相爭,隔了好幾年才有另一個朝廷執政。晚輩所說的是另一個系統,一個朝廷被監察著,任期內表現不濟,任期後就會落馬,另一個朝廷再上場當權,繼續被監察,如此周而複返,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唔……如果武朝表現不濟,你覺得……趕走他們也是理所當然?」

  「當然,這個天下從來都不是一個姓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很好!很好!」蒙面人聽得很開心。

  第四天上午趕路後,兩人又找了一間破廟休息了一會,然後開始習劍。兩個人一個學得興起,一個教得專心,門外悄無聲息地走進一人,強如灰衣蒙面人也未能即時發現,直到他走近蒙面人身周兩丈范圍,蒙面人才被驚醒。

  「誰的輕功如此了得?」蒙面人暗暗吃驚,雖說自己教劍時分心了,但要走近自己而又不讓自己發覺,這份輕功實在超凡入聖。「閣下是誰?」蒙面人向著來者道,此時王希仁才留意到有第三者出現,只見此人乃是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滿面紅光,笑容可掬。

  「蒙面怪人,你為什麼捉走這個小子?這個小子在終南山上曾跟我的幾個牛鼻子師侄談天,想來也算是好人一個,你平白無端捉走他,不是嚇壞他了嗎?」那個老人道,神情隨意,不把蒙面人放在心上。

  「閣下是老頑童周伯通吧?全真雖號玄門正宗,但我也不怕。」蒙面人道。王希仁心下一喜,暗想:「周伯通大概會出手救我吧,雖然蒙面人教劍教得不錯,但每天晚上問東問西實在太煩了。」

  「哈哈,你知道我是誰,我不知道你是誰,這不公平!」說罷,周伯通毫無先兆出手,目標正是蒙面人的面巾。周伯通來勢迅速,蒙面人應變也快,手指連點周伯通意圖搶奪面巾的右手。周伯通變招數次,還是衝不開蒙面人的防線。

  「痛快,蒙面人,我們來大戰三百回合!咦,灰衣、蒙面、身材極瘦,你不就是老叫化所說的那個在旁窺視襄陽英雄大會的蒙面人!」周伯通像發現了新大陸般大喊著。

  蒙面人聽得周伯通揭露了他的秘密,也不慌張,右手食指隔空連點,一道道指氣直逼周伯通全身大穴,然後,奪窗而逃!

  「讓我們比比輕功,老叫化追不上你,看看我老頑童又如何。」周伯通腳下踏著奇異步伐,避開蒙面人的指氣,也從窗口躍出,追趕那個蒙面人而去。破廟中,頃刻間只剩下王希仁一人呆呆地站著。

  佛教從天竺流入,在南北對抗分裂的幾百年間,已經逐漸流行起來,很多皇室高層也篤信佛教。

  寺院林立可算是佛教興起的一個表象。歷史上,不論英明神武的賢君,還是酒池玉林的昏君,也曾大興土木興建廟宇,天台山這裡就是一大實例。天台山諸寺院中,國清寺名聞天下,隋唐之時不少得道高僧曾駐紮於此,大興「天台宗」,此後百多年間也是佛門重地。

  不過,在武林人士的角度而言,卻以止觀禪寺的名頭響得多。止觀禪寺方丈智光大師昔年曾是武林中人,武功了得,其後大發善心,遠赴西域,采集樹皮樹根,醫治浙閩一帶平民的瘴氣瘧疾,活人無數,自己卻也因此而身患重症,病癒後武功全失。這等不怕犧牲、濟世救人的行徑,江湖上無人不敬,提起止觀禪寺的智光大師來,誰都稱之為「萬家生佛」,一般愚民更是對他奉若神明。

  「貴客遠來,老衲失迎。」智光大師緩緩地對著來者道,他身前是一個身形魁梧的黑衣蒙面人。天已漸黑,所有信眾都已離開了止觀禪寺,智光大師回到禪室休息念經,驀地一個蒙面黑衣人出現在他的禪室中。

  「你知道我是誰嗎?」黑衣蒙面人問道。

  「施主輕功了得,步法奇特,老衲猜不出施主是何方高人。」

  「你瞧仔細一點。」說罷,蒙面人耍了一套精妙的拳法。天下武功多不勝數,有如天上繁星,理論上智光大師不認得蒙面人的武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偏偏智光大師就是認得這一套拳法,而且這一套拳法深印在他的腦海中,已有三十多年。

  「你……你是蕭……蕭……」

  「正是!」

  「阿彌陀佛,原來蕭老施主還活著。」

  「是的,我還活著,但你的死期也到了。」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老衲對於這身臭皮囊,早已厭倦了。既然蕭老施主還在世上,為什麼不早一點來找老衲報仇呢?」

  「跟你實話實說,念著你舍己救人的精神,我真的想過放過你。」頓了一頓,蒙面人續道:「不過,每當我想起我被害的妻兒家仆,我就知道我絕不能放過你!」提起三十多年前的事,蒙面人還是帶著滔天怒火。

  「施主能有此念頭,已算是我佛慈悲了。請下手吧!」說著,智光大師閉起雙眼,等候蒙面人的處決。

  「我就給你一個痛快。」蒙面人舉起右掌,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就要擊在智光大師的腦袋。

  「砰」的一聲,卻不是智光大師被打得腦漿迸裂而死,而是門外搶進一個老化子,一掌擋住了蒙面人。兩掌相交,蒙面人跟老化子各自退了兩步,竟是勢均力敵。

  「老叫化趕了好幾百裡路,終於來得及製止你這個殺人狂魔!」那老化子正氣凜然地道,只見他須發俱白,右手只剩四指,正是丐幫前幫主「九指神丐」洪七公。

  「哼,我是殺人狂魔,那他呢?」蒙面人指著智光大師,繼續道:「他手上沾滿了我家人的鮮血,你是知道的!」

  「當年一事,我亦覺得抱憾終生!」洪七公緩緩道:「那時,劍通誤收情報,做錯決定,我又恰巧離開了中土,來不及製止他們,致釀成重大慘劇。這是參與各方意想不到的事,為了補救,我們把你的兒子養育成人……」

  「不知所謂!」蒙面人怒道:「你們殺了我的妻子,將我孩兒搶了,去交給別人,當作他的孩兒,將他撫養成人,之後教他武功,捧他做幫主,要他對付自己的祖國,殺自己的同胞,這叫做對我的補救!」

  洪七公被說得啞口無言,雁門關一事,一開始他們就做錯了,道德的高地不在,被人家受害人搶白,是理所當然的事。「過去的事情,的確是難以補救,只是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你殺了智光大師。你要殺,就殺我吧!當初我管不好我的手下,劍通已死,我責無旁貸。從今開始,你的仇人就是我老叫化,有什麼事就衝著我來!」

  「哈哈,你以為我殺不了你嗎?」蒙面人仰天長笑道,只是笑聲充滿怒意。

  「是誰要殺我的老朋友?」禪室外是一處小竹林,兩個人站在小竹林中,當先一個老者開口道。

  「老猴兒!」洪七公喜道,來者正是華山耆宿「神劍仙猿」穆人清,另外一人是他的仆人啞巴。洪七公本擔心以他一人之力不足以製止蒙面人,不過見到跟他私交什篤的穆人清出現,就知道智光大師已經安全了。

  「我不理以前中土武林人士對你如何不公,但你殺譚公譚婆,殺趙錢孫,再殺馬夫人,之後更放火燒死單正一家三十余口,他們又要找誰去申訴你對他們的不公?」穆人清瞪著蒙面人道。

  「三十年前一堆所謂的中土武林高手要殺我蕭遠山,可惜給我反殺得只剩數人;現在兩大中原高手圍著蕭某,我倒要放長雙眼,看看你們如何殺我!」蕭遠山豪氣道。

  「洪施主、穆施主,希望你們手下留情,老衲願意一命換一命。」智光大師道,說罷閉起雙眼,不發一言。

  洪七公察覺異狀,上前查看,才發覺智光大師已氣盡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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