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島的存在,仍然是一個謎。 十五年前,俠客島第一次賞善罰惡,滅了不少門派幫會,而那些上了俠客島的掌門幫主,前前後後只有四人回到中原。
第一個是當時的恆山派掌門令狐衝,他是第一個回到中原的掌門。據他所說,俠客島請人上島的原因是希望集思廣益,一起研習絕頂武功,解開當中奧秘,被賞善的掌門可以隨時回中原,被罰惡的掌門等夠五年,也可以平安歸來,而五年之後,俠客島會再一次的賞善罰惡,邀人上島。有人質疑他的說法,不相信他,他也沒有理會,把恆山派掌門之位傳給定逸師太后,便隱居於杭州梅莊。
過了兩個月,明教教主張無忌及丐幫副幫主王希仁也回來了。他們的說法與令狐衝如出一徹,縱是雞蛋裡挑骨頭之徒也難發現破綻,於是江湖中人漸漸相信自己的掌門幫主安然無恙,待在俠客島上研究武功。
最後一個回來的是長樂幫幫主石破天。他比張王二人遲上一個月回來,而他的口供與王希仁等三人也沒絲毫不同,武林中人也終於停止了無謂的猜測,一致確認了俠客島請人上島的來龍去脈。
可是,之後的幾年時間裡,不論是被賞善的掌門,還是被罰惡的幫主,都沒有回到中原來,這讓疑心重的江湖中人再一次質疑王希仁等人,認為他們說謊,真相其實是他們與俠客島聯手,把一眾掌門幫主殘殺殆盡,再回來欺騙他們。
張王石三人解釋了幾次,指那些掌門幫主沒有回來是因為沉迷於絕世武功,但武林同道並不信服,認為他們即使沉迷於絕世武功,也未至於連捎個信來中原的時間也沒有。鬧到最後,張王石三人也煩不勝煩,決定對此事置之不理,讓那些人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轉眼間五年已過,俠客島再度派出賞善罰惡使者來中原賞善罰惡。從他們口中得知的消息,與張王石三人所說的百分之一百吻合,武林同道才再度相信俠客島之行並無危險。在這一個背景下,無論是被賞善還是被罰惡,答應前往俠客島的人都比上一次多。不過,還是有人不想冒險去俠客島,拒絕了他們的邀請,若果是被賞善,那自是沒有問題,若果是被罰惡,那就不好意思了,請接受滅門的懲罰吧。
第一次的俠客島之行,有四人安全回來,第二次的俠客島之行,卻全軍覆沒,沒一個掌門幫主生還回來,導致了一股恐慌在江湖中漫延,好些武林中人再度找上張王石三人,要他們給個說法。
「要解釋的這幾年間我已解釋得很清楚,你們不相信也沒辦法。我有一句奉勸給不想冒險去俠客島的掌門幫主,只要你們帶領門下子弟行俠仗義,不乾那為非作歹的勾當,得到賞善的資格,那大可拒絕俠客島的邀請。」王希仁只有這一個回覆,從此不再理上門尋釁的人,若有人前來麻煩他,他的劍也不會有任何留情。其時,他已被封為「武林神話」,他認真起來,也沒人再敢去找他麻煩。
張無忌和石破天得王希仁啟發,也用同一招數對付那些尋釁的人,他們兩個的武功也不在王希仁之下,自可威懾那些多疑的江湖中人。有人不識死去找隱居的令狐衝,結果被日月神教時任教主向問天派人給屠殺了。
一時之間,有關俠客島之行的爭拗告一段落,沒人再理究竟俠客島上的情況如何,反而積極地檢討自己,本是正派的門派幫會繼續努力行俠仗義,維持賞善的資格,本是邪派的門派幫會則花上極大氣力改邪歸正,
以求避過罰惡的後果。最後,在隔了五年的第三次賞善罰惡行動當中,很多門派幫會獲得賞善的資格,同一時間他們大多拒絕前往俠客島,導致了上島的掌門數目急遽減少,是三次賞善罰惡中,最少的一次。 第三批前往俠客島的掌門人也沒有回來,大家見怪不怪,沒去多想,繼續努力維持賞善的資格。各門派幫會齊心向善,團結一致,少了紛爭,亦都有助武朝抵抗外侮,因為武林中人可以把更多資源時間力量放在抗蒙的事業上。在第三次賞善罰惡後的兩三年間,蒙古逐漸不敵武朝,被趕出漠北,淪陷多年的西北土地,終於光伏了!
蒙古大汗蒙哥在戰場上被王希仁斬首,忽必烈和汝陽王陷於內鬥,爭奪皇位,已無力再犯武朝邊境,到這地步,武朝只剩下滿清韃子這個敵人了。近日,武林神話王希仁、大俠郭靖和碧血劍袁承志聯手舉辦英雄大會,務求集結整個武林的力量,對付滿清。
所選的地點是長安,日子則定於:俠客島第四次賞善罰惡行動之後。
「未知幫主召弟子前來,所為何事?」一個中年叫化子說道。這裡是襄陽城郊的杏子林,平日丐幫有什麼大型活動都會在這裡舉行。這天,袁承志召見了一名五袋弟子,這名五袋弟子名叫何師我,身披一件破爛的黑衣,手持一根粗細的鐵杖,滿頭亂發,一張面焦黃臃腫、滿是火燒的疤痕,丐幫中本乏相貌俊雅之人,但何師我更是奇醜無倫,堪稱經典。
「何兄弟,你來了我幫多少個年頭?」袁承志問道。
「回幫主的話,我來丐幫已有三年了。」何師我謹慎答道。偌大一個杏子林,只有袁承志和何師我兩人,這讓何師我內心惴惴不安,不知袁承志單獨召他前來,是不是已發現了他的秘密,想要殺他滅口。
「三年時間你就能成為五袋弟子,看來你的辦事能力非常厲害。」
「這只是弟子的運氣,碰巧打探到幾個有用的情報。」
「不用過謙了,有能力的人不應被埋沒,我想把你升為六袋弟子,直接聽命於我,不知何兄弟意下如何?」從五袋弟子升上六袋弟子是一道門坎,代表那名丐幫幫眾開始進入高層的世界,掌有一些管理權,而直接聽命於幫主,就像皇帝身邊的得寵太監,大有狐假虎威之勢。
「謝幫主提拔。」何師我喜道,原來袁承志想收他做心腹,才單獨召見他,並非知道了他的秘密。
「由五袋弟子升為六袋弟子,循例要問你幾句話,只要你老老實實答我就可以了。」
「請幫主問吧。」
「來丐幫之前,你是哪裡人?誰是你的推薦人?你又為什麼要加入丐幫?」
「回幫主的話,我本是長安人士,經營打鐵生意,家中尚算小康。在蒙古韃子攻入中原後,為了保護一家大小,我不得不低下頭來,為蒙古軍隊打鐵。在四年前,蒙古退出長安之際,那些可恨的韃子大肆搶掠,我家不能幸免,被他們搶了個清光。那些天殺的蒙古韃子還放火燒屋,全家上下一共六口,除我僥幸生還,其余五人全都慘死於那場大火之中。其後我一直在街上行乞,遇到幾名本幫的弟子,跟他們認識了一段時間,承蒙他們的提攜,最終加入本幫。不敢瞞著幫主,我加入丐幫是有私心,希望有朝一日,習武有成,再找那些蒙古韃子報仇。」何師我一口氣回答了袁承志三條提問,當他提到被蒙古韃子放火燒屋時,更恰如其分地流露出憤怒神情。
「你人到中年才開始習武,為何武功進展得如此快速?」
「我少時候遇過一賣藥郎中,他教了我十幾套強身健體的動作,我練習過後,發覺身體真的少了病痛,於是幾十年下來每朝早上也會練一練。後來進了丐幫,拜見了傳功長老,他告訴我這十幾套動作可能是武林中罕見的外功心法,由體外練至體內,越到後來越厲害。另外,我自幼開始跟阿爹學習打鐵,臂力練得不錯,我想這也有可能對我練功有不少的幫助。」
「咕嘰嚕喱咕爹!」袁承志突然說起蒙古話來。他跟蒙古作對了將近廿年,學了幾句蒙古話自是不足為奇。何師我一怔,知道袁承志是在問他懂不懂蒙古話,於是用蒙古話回答:「三兒呼嚕喃?咕呢喳嘛咕爹?」意思是有敵人在附近竊聽嗎?為什麼突然轉用蒙古話?
「你在長安居住,所以學懂了蒙古話?」袁承志深深地看了何師我一眼,然後問道。
「對的。」
「很好!何兄弟你介意讓我摸一摸你面上的傷痕嗎?」
「這個……下屬面上的傷是內心最痛之處,代表著我家人的離世,請幫主自重。」
「早幾個月我往南方走了一趟,探望幾位友人,其中一位是易容高手,她十多年前已答應傳我易容之術,這一次她終於實踐承諾,教曉了我很多易容的技巧。」十多人走進了杏子林,領頭之人正是「武林神話」王希仁,他雖已辭去了丐幫副幫主一職,但憑著過往的聲名功績,林外的丐幫弟子又怎會把他攔著?
他今年三十有七,正當盛年,留了些少胡子,平添不少男性魅力。在他身後跟著十余名小孩,由幾歲到十幾歲都有,何師我認得是王希仁、耶律齊、諸保昆等人的下一代。何師我看見王希仁帶著一大隊小朋友走進林中,說著一些貌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選擇了默不作聲,靜待王希仁把話說完。
「我正愁著學了易容術,但無用武之地,那知一回到襄陽,就發現了本幫也有一位易容高手。我滿心歡喜,才叫師叔把這位易容高手叫來,好讓我們切磋易容的技巧。」王希仁笑道。
「我不明白王大俠在說什麼?」何師我點出王希仁「大俠」之名,是指他已沒有了丐幫副幫主的身份,不要插手丐幫的事務。
「何兄弟,我再問你一次,你肯否給我檢查面上的傷痕?若你的傷痕是真的,我和希仁會跟你鄭重道歉,並升你為六袋弟子,直接聽命於我,再傳你傲視天下的武功。」袁承志雖然沒有說清楚傷痕是假的後果,但何師我不是笨蛋,不會不明白袁承志的話。
「哈哈哈哈,想不到竟然因為這樣偶然的緣故讓你王希仁發現破綻,實在冤枉。」何師我大笑道,沒再掩飾自己的聲音,果然與他以往的聲音大不相同。
「我跟你們說的變戲法來了!」王希仁向身後的小朋友說道,然後整個人飄向何師我身前。何師我知道對手乃如日中天的絕頂高手,不敢怠慢,雙手握拳橫於身前,防止王希仁施襲,那知王希仁飄到他身前一丈之遙,右手隨意一揮,一股似有還無的壓力臨身,便讓何師我動彈不得。
何師我心中大駭,知道王希仁比傳言中還要厲害,自己竟全無招架之力。王希仁右手不斷拍出,巨大的壓力讓何師我呆於原地,然後用左手把何師我面上的易容全給卸去。
「看清楚了嗎?」王希仁笑著向一眾小輩問道。
「真的唉!」一眾小輩拍手叫道,其中以王希仁的一對子女尤為興奮。長女名子綾,十二歲,幼子名子禮,十歲,他們從小見慣王希仁的絕世武功,早已沒什新鮮感,此刻見到王希仁以初學的易容手法把那個醜陋的何師我的樣貌還原,不由得感到新奇有趣。
「原來他不醜呢!」王子綾像發現新大陸般說道。
「什麼?我家的子綾姐姐看上人家了?」武修文的長女武瑜在王子綾耳邊取笑道。她年紀跟王子綾一樣,只有十二歲,但極為早熟,已懂說出一些成人間的玩笑。
「呸!你狗口長不出象牙,說話這麼難聽。」王子綾面紅罵道,把武瑜推開。其他一眾小輩見狀心感好奇,圍了上來猛問武瑜說了什麼。
「瑜兒,年紀這麼少,言行要謹慎點,知道嗎?」王希仁笑罵道。旁人聽不到武瑜的悄悄話,但王希仁又怎會聽不到?不過,他從後世而來,思想開放,也不是特別認真責罵武瑜。
「知道了,王伯伯。」武瑜伸伸舌頭答道。她堂妹武璿和耶律齊的女兒耶律香把她拉到一旁,拷問她究竟說了什麼,王子綾連忙走過去阻止她們。
「教霍都兄見笑了。」袁承志對著已露出真面目的何師我、亦即是蒙古金輪法王的三弟子霍都說道。此時的霍都還在王希仁的掌風壓力之下,不能移動,王希仁知道袁承志想向他問話,便停手不拍。
「……武林神話,名不虛傳!」喘息了一會兒,霍都讚道。
「過獎了。」王希仁淡然道。
「你不待在蒙古幫忽必烈爭皇位,潛伏在丐幫幹什麼?難道你想在忽必烈奪得皇位後,成為他入侵中原的暗棋?」袁承志問道。他很憤怒,因為他原先很看重這個何師我,認為他屬大器晚成之輩, 那知竟是霍都假扮,欺騙了他三年。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說?來吧,給我一個痛快吧!」霍都乾脆道。
「滅蒙、川兒、思祖,給你們一個考驗,你們三個聯手對付他。」王希仁對著一眾小輩中,年紀最大的三個男孩狄滅蒙、耶律川及衛思祖說道。
狄滅蒙是狄雲的兒子,十五歲。狄雲當上了大將軍,駐守長安,但把兒子留在襄陽,拜在王希仁門下。耶律川是耶律齊和完顏萍的長子,耶律香的哥哥,十四歲。衛思祖則是衛壁跟郭芙的兒子,跟耶律川一樣也是十四歲。滿了十六歲的下一代也被王希仁派出去送交英雄帖,留在襄陽的小輩一律也未滿十六歲。
「他武功了得,恐防誤傷小孩。」袁承志提醒道。
「不經歷打鬥,就不能成長。好吧,我先卸下他武器,再把他打至重傷。」王希仁身子再度向霍都飄過去,在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刹那,右手已把霍都的鐵杖搶在手裡,然後左手握拳,擊向霍都胸口。
霍都不是弱者,十五年前已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這十五年間韜光養晦,躲在丐幫勤加練功,功力可謂更上一層樓。此時面對王希仁的來招,運足全力,伸出右掌擋向王希仁的拳頭。兩位高手的拳掌對決沒有帶來意料之中的砰然巨響,反而寂靜無聲得極是詭異。
「好了,他武器被我拿下,右手亦已廢掉,這樣你們三個也打不贏,都給我去面壁思過。」王希仁笑道。三個少年應了一聲,躍進場中,就要跟霍都開打,正是「初生之犢不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