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郭靖曾在襄陽舉辦英雄大會,那時武朝陷於劣勢,危在旦夕,數千熱血的江湖豪傑為保家園,前來襄陽參加英雄大會,是一件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的江湖盛事。時至今天,蒙古遠走漠北,只剩下滿清這一外侮,光複中土在望,郭靖與袁承志及王希仁聯手,再度舉辦英雄大會,竟吸引了將近萬名的江湖豪傑參加,把長安城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見及此,郭靖唯有把大會場地移師到潼關前的一片空地,只有那裡才能容納這一萬多名的江湖豪傑。
英雄大會的細節由袁承志及丐幫長老操辦,郭靖夫婦及王希仁則負責迎接各路群雄。一些老朋友如袁冠南夫婦、林玉龍夫婦、羅立如、胡桂南、義生等提早一步趕到會場,王希仁自然要好生招呼他們。
「王兄弟,永道、永理他們沒給你帶麻煩嗎?」羅立如問道,他的一對兒子拜了袁承志為師,是以他有此一問。
「他們很懂事,哥哥辦事踏實,弟弟武功天賦高,師叔很看好他們兩兄弟。這次英雄大會,我有讓他們幫手遞送英雄帖,汲取一些行走江湖的經驗。此刻他們應該跟在師叔身邊幫手,需不需要我把他們叫過來?」羅立如的說話,讓王希仁想起了遊氏雙雄和狄雲,雖然把子女送了給別人當徒弟,但心底卻經常念記著他們,又害怕他們不生性,給人家添麻煩,做父母就是如此艱辛,慶幸自己本領還算可以,不用把子綾和子禮交給別人管教。
「不,正事要緊,不要打亂了袁大哥的安排。」頓了一頓,羅立如又問道:「永理的病症沒再複發嗎?」
「放心,虛竹子神醫診治後,經已完全康復,只需注意不要輕易染上風寒,不過我們練武之人,又不會那麼容易染病,所以羅兄不用擔心。」
「太好了,感激王兄弟的照顧。」
「不用客氣。」
「這是我的兒子,叫林飛鷹,威猛不?」林玉龍拖著一個廿多歲的漢子跟王希仁及羅立如獻寶似的說道。
「你沒事吧?飛鷹這個名字是我改的,你莫要邀功!」任飛燕罵道。林玉龍不甘示弱,也回罵她,兩口子在這眾目睽睽的地方吵起上來,弄得一旁的林飛鷹尷尬不已。
「羅兄、王兄弟,飛鷹拜了我嶽父做師父,所以他也是我們兩夫婦的師弟。」袁冠南邊笑邊說道。
「他能得到晉陽大俠的青睞,實在是天大的福氣。」王希仁讚道。這邊廂在談天說地,那邊廂的林任兩人初則口角,繼而動武起來,王希仁等連忙過去勸架,想不到第一個在這英雄大會上鬧事的,是這對耍寶夫妻。
「希仁!」是「銅筆鐵算盤」黃真帶著他的徒子徒孫來了。
「師伯,你來了多久?」王希仁剛才顧著勸阻林玉龍夫婦,也留意不到黃真何時來了。
「才剛剛到。我跟你打個招呼而已,你不用理我,去應酬其他賓客吧,我帶他們在附近走走。」黃真笑著說道,然後帶著一眾徒子徒孫走去別處。王希仁望著他的背影,心底越發敬佩他,因為他才是抗蒙成功的無名功臣。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王希仁也不明白穆人清和黃真在忙著什麼,到了十幾年前,開始反攻蒙古時,他才得知內裡秘密,原來黃真一直忙著做生意,然後把收入轉贈給襄陽,支持襄陽的運作。當年若果不是得到黃真的及時接濟,襄陽守不守得住蒙古的猛攻也是一個問題,可以說襄陽沒有了任誰一人也不會立刻便倒,但沒有了黃真,
那就是危如累卵了。 黃真的生意做得很大,但沒人知道他就是那些生意背後的老板,辛苦經營得來的盈利,毫不猶疑地轉交襄陽,到了現在也有暗裡支持長安和宛城,這實在是多麼無私高尚的品德情操,比起任何人都要偉大。
郭靖為了國家,死守襄陽,讓他得到大俠之名,雖然他不在意,但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回報;王希仁在戰場上斬殺蒙古大汗蒙哥,受盡江湖同道的稱譽,但那只是為抗蒙事業錦上添花而已;狄雲和遊坦之奮力殺敵,從不後退,幾度面臨生死一線的危險,但他們現在已當上了萬人敬仰的大將軍。
可是,江湖上根本沒人知道黃真有多偉大,他們會在背後嘲笑黃真滿咀生意經,會拿他與師弟袁承志作出的成就做比較,殊不知黃真卻是真真正正配得上「大俠」這兩個字的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大哥,你乾麼呆站著?」身後一道聲音響起,王希仁回身一看,正是他的二弟胡斐和他的妻兒。
「二弟,我還以為你們來不及趕到長安。」王希仁喜道。
「路上有些耽擱,慶幸還趕得及參加英雄大會。」胡斐蹤身向前,在王希仁耳邊低聲道:「我們擒了幾名血滴子,天地會吳總舵主、七哥七嫂和九難師太的幾位徒兒在那邊等著,不敢帶到會場這裡,怕驚動了群雄。」
「快,帶我去看看!吳總舵主來了,那舒奇有沒有來?」
「他沒來。」聞得舒奇沒來,王希仁心下不禁一片黯然。當年,舒奇在台灣奮勇救了劉國軒一家,終於感動了劉菁,只是舒奇覺得自己要名氣沒名氣,要財力沒財力,於是下定決心,在天地會闖出名堂後,才迎娶劉菁。可惜,在一次與蒙古的例行衝突上,劉菁竟被亂箭射死。其時王希仁身在西夏,不在劉菁身邊,所以不能把劉菁意外身死一事怪在他頭上,但舒奇怒氣衝天,不問情由,一看見王希仁,二話不說便拔劍劈他。舒奇當然不敵王希仁,但自此戰後,兩人也沒再見面了。
「七哥七嫂又是誰?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多拜把子兄弟?」王希仁不想讓胡斐擔憂,便轉話題道。
「七哥七嫂是紅花會的徐天宏徐七哥和他妻子,你忘了我有一個趙半山趙三哥嗎?七哥七嫂這一次代表鐵膽莊出席英雄大會,跟我們碰上了,正巧我們被血滴子偷襲,他們救了我們,還反守為攻,把那幾個血滴子全給擒下。」
「原來是『武諸葛』,難怪能使計擒下神秘的血滴子。」
徐天宏等人所在位置其實距會場不遠,但有一片小竹林遮蔽著,也不愁有好事之徒走過來問長問短。王希仁不立即過問血滴子的事,遠來是客,先遵照禮數跟他們客套一番。
吳總舵主全名吳寶宇,是『雪中鐵丐』吳六奇的兒子。吳六奇曾任職丐幫長老,原是汙衣派的一員,最後離開丐幫,投入天地會,就此看來吳寶宇跟丐幫也算略有淵源。他四十來歲年紀,比王希仁大上一些,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很像前任總舵主陳近南,而不像他爹吳六奇。他身後帶著幾名天地會群雄,王希仁認識的青木堂群雄也不在其中,看來是舒奇不讓他們到長安來。
徐天宏則是少數不在回疆隱居的紅花會群雄,因為他的嶽父「鐵膽」周仲英已死,所以他攜著妻子和兩個兒子回到中原來,坐鎮鐵膽莊。
「這兩位年青才俊是七哥的兒子嗎?」王希仁問道,他雖然不喜歡《書劍恩仇錄》,但明明記得徐天宏是生了一個兒子,並不是現在看見的雙生兒。
「哈哈,王兄弟誤會了,我的一對兒子留在鐵膽莊,沒有來長安,他們兩兄弟雖然姓徐,但不是我的兒子。」徐天宏笑道。
「大哥,你曾經見過他們的,想不起來?」胡斐也笑道。
「這……真的沒印象。」
「我們恩師是『西川雙俠』,我叫徐濤,是哥哥,他是徐漮,是弟弟。」其中一名雙生兒說道。
「久仰『西川雙俠』威名,十多年前,我曾在鄴城附近與他們碰過一面。」王希仁說道,但他還是不知道在哪裡見過這對雙生兒。
「大哥,你就是在同一地方遇見這一對徐家兄弟呢。」
「哦,我知道了,你們就是被西川雙俠救出的雙生兒。」王希仁記起了那一對在《雪山飛狐》大放異彩的雙生僮兒,想不到他們已經長大成人了。
「還有這三位就是九難師太的得意門生,紫衣的師弟師妹,他們最近把滿清弄了個焦頭爛額,可說是英雄出少年。」胡斐繼續介紹,這次輪到甘鳳池等人,王希仁也恰如其份地說了幾句讚美的說話,鼓勵這些年青一代。
「各位,可以把這三名血滴子交給我嗎?我想在他們身上拷問出一些關於滿清的情報。」王希仁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人,然後向吳寶宇及徐天宏等說道。
「當然沒問題,王兄太客氣了。」吳寶宇答道。
「謝過各位。二弟、紫衣你們留在這裡看著,我帶各位貴賓去會場,然後找丐幫兄弟幫手搬這三個血滴子回長安。」胡斐和袁紫衣應了一聲,王希仁帶著眾人前往會場。安頓好他們後,王希仁正待找丐幫弟子幫手,那知會場裡再起風波,有兩夥人對峙起來,更各派一人在場中比武。
王希仁、袁承志、郭靖夫婦等從不同位置趕去了解,趕到那裡卻又不約而同的心感麻煩。在會場東首一方集結的是五行幫,在南首一方集結的是天鷹教,他們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是難解的死結,此番又不顧場合大鬧起來,實在讓人煩心。
五行幫和天鷹教都是明教分裂出來的產物,前者的幫主是莊錚,後者的教主是殷野王。當年明教、襄陽和西夏聯手進攻蒙古,其後蒙古退出中原,武朝光複大部份西北部土地,西夏也獲得一些原屬蒙古的地方,而明教卻什麼也得不到。零收獲的原因不是武朝或西夏過橋抽板,而是明教時任教主張無忌放棄爭取應得的利益。
張無忌的做法引起手下極大不滿,不過他任教主以來,功勞不少,名聲也大,一眾不滿的手下也沒有作亂,只是暗裡責罵他。張無忌知道很多手下都不滿他的做法,覺得心淡無趣,於是便把教主之位傳給楊逍,而自己則帶著趙敏和兩個女兒回武當歸隱。
楊逍的地位遠遠不如張無忌,縱使有范遙相助,也難阻五行旗和天鷹旗的拆夥。五行旗以銳金旗掌旗使莊錚為首,拆夥後改名五行幫;天鷹旗則恢復天鷹教之名,在殷野王帶領下行走江湖;韋一笑和五散人沒了張無忌的製約,不願歸於任何一方的麾下,便在江湖上做散人高手,自得其樂;楊逍年紀已老,沒什雄心壯志,帶著四門守住光明頂,與范遙過著近乎歸隱的生活。
五行幫與天鷹教素有嫌隙,王希仁等主辦單位不是不知,但想不到他們如此不識大體,在英雄大會的會場上對峙比武,無風起浪,這可不是林玉龍和任飛燕兩口子間的小小爭執,而是兩大幫派教會的激烈對碰。
「師叔,二弟擒了幾名血滴子,就在那邊竹林。」王希仁向袁承志說道。
「好,血滴子的事我會處理,你留在這裡,與郭兄一起,不要讓他們生事。」袁承志會意,然後帶著幾名丐幫弟子趕去竹林那邊。王希仁則和郭靖夫婦站在一起,望向場中相鬥的兩個漢子。
五行幫派出的人年紀已老,身穿黑色服裝,極有可能是洪水旗掌旗使唐洋,而天鷹教那邊派出的人年紀與王希仁相彷,但武功厲害,不是殷野王長子殷常,便是他的次子殷平。
「嘿嘿,唐老兄,你是長輩,『教訓』一個晚輩這麼長時間,不累嗎?」天鷹教人叢中,一人陰聲細氣的說道。
「殷平是天市堂堂主,年輕力壯,卻扳不倒我們的唐旗主,看來野王小弟要檢討自己,想想怎樣才能教好自己的兒子。」五行幫的人立刻反唇相譏道。
「請兩位停手罷鬥。」郭靖強忍怒氣說道。英雄大會還未開始,五行幫和天鷹教已給他來這一出戲碼,不是讓他難看嗎?郭靖為人不小氣不記仇,讓他難看他也沒所謂,但是影響了英雄大會的進行,郭靖卻絕不容許。
「唐兄弟,先回來吧。」
「平兒,讓一讓『前輩』,回來吧。」場中兩人即使聞得郭靖之言,也沒打算罷鬥,直到雙方主事之人出聲,才躍出戰圈,返回自己一方人群之中。
「莊兄、殷兄,兩位抽空出席英雄大會,是武朝之福,但請你們自重,有任何私怨,也留待會後再處理。」郭靖道。他曾跟明教合作,共同抗蒙,跟莊錚和殷野王也算略有交情,知道他們兩個幫派之間有著極大的矛盾。他不是神仙,化解不了他們的仇隙,只希望他們能安安靜靜待到英雄大會的結束。
「郭伯母,若他們再搞事,我不會留手。」王希仁說道。
「好,我也不想你留手。」黃蓉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