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擺好,宗業便拿起菜籃,笑道:“我一會兒會來收拾碗筷。”
小安伸手攔住他,問道:“宗業兄吃了嗎?”
宗業笑著答道:“還沒,我正要回去吃飯。”
小安聞言,熱情地拉住他道:“這些飯菜足夠我們兩個人吃,宗業兄不如留下,也免得來回要跑上好些次。”
宗業猶豫起來,送一趟菜所要走上的路程確實不短,以他的腳力也需花費不少的時間,如果能留下來與小安一同吃飯,那麽他倒是省去了不少力氣。
小安見他還在猶豫,便試探道:“難道宗業兄的吃食更好,所以瞧不上我這裡的飯菜?”
“哪裡哪裡。”宗業連忙擺手,他的吃食怎能與小安這裡的相比,他雖是鄂陘的副手,但鄂陘卻一直對這些生活中的瑣碎事務毫不上心,宗業的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是自己準備的,也正因為是自己準備的,所以他一向不敢過於鋪張浪費,以免落人口實。
但小安這裡的一切都是鄂陘親手操辦的,不管是住處、守衛,還是吩咐各處準備的吃穿用度,鄂陘幾乎為小安想到了方方面面,鄂陘身為市集的主人,它所提供的一切不僅最為優質,而且連食材都是極為少見的稀罕物。
所以方才就在打開菜籃的一瞬間,宗業就已被驚呆,他追隨鄂陘這麽久,甚至已經爬到了鄂陘副手的位子上,但他的待遇比起小安卻還是差了許多。
宗業這一輩子就只剩下了追名逐利,可如今他所苦苦追尋的一切似乎都已被小安輕松得到。
小安見他不說話,疑惑道:“宗業兄?”
宗業回過神來,笑道:“我的吃食哪裡比得了小安兄,與你這一桌子的飯菜相比……”
他有些苦澀地道:“我那邊的食物簡直難以入口。”
小安一挑眉毛,詫異道:“哦?宗業兄已做了主人的副手,卻沒怎麽好好享受過?看來宗業兄是個十分克己的人啊。”
宗業苦笑起來,他哪裡是克己,分明是寄人籬下不敢擅作主張。
宗業道:“小安兄說笑了,我雖然是副手,但這市集怎麽說都是主人的,我只是略盡綿力,不敢居功。”
小安聞言,拉著他坐下,大笑道:“好個不敢居功,想宗業兄這般一心為主的人,值得敬上一杯!”
宗業被他拉著坐下,一入坐他見到這滿桌的美味佳肴更是覺得氣憤。
他心中竟滿懷妒意地想道:“這小子憑什麽一到這裡就可以壓在我的頭頂?我憑著本事才換來的如此生活他為何能靠著一身的血液就輕松得到?”
小安並不是不擅於察言觀色的人,他早已發現宗業心中的不忿,他也知道對方心中所氣憤的究竟是何事。
那是糾纏了宗業一生的不公,是生而窮困的不公,是無力反抗自身命運的不公。
而小安,卻像是他這輩子尋而不得的另一面。
生在世家,雖然歷經波折卻都獲得了自己所追尋的一切,無論是自身的命運還是身體中流淌的血液都比不幸的自己要好上許多。
小安正在試圖利用宗業這種不滿的心裡,來為自己創造機會。
小安笑著夾起一塊魚腹放在宗業的碗中,他笑道:“來嘗嘗,我在家中也時常吃這些菜肴,這個魚的是味道非常好的。”
這條魚的味道真的好嗎?
其實小安根本不知道,因為這些菜他大多連見都沒見過,但他知道宗業也一定對著些菜不怎麽熟悉,
所以他只要隨便夾起一種菜來誇獎,就足以偽裝成時節那般大少爺的模樣。 宗業聽了這話果然有些皺眉,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夾起魚來仔細品嘗。
可他口中嚼的雖然是魚,但心中卻將魚肉當做了小安。
他已經開始覺得只要小安待在這裡,自己就不會有好日子過。
宗業忽然道:“我記得你說自己更想要自由。”
小安點頭道:“當然。”
宗業道:“可你為何要轉投在鄂陘大人門下?”
小安看著他,又瞧了眼門外。
他的意思很明確,外面有妖怪把手,他並不想被那妖怪聽到自己的計劃。
宗業也明白了小安的意思,他起身走出門去,不一會兒又折了回來。
“我已叫它加大巡查的范圍,他大概會有好一陣無法來打擾我們了。”宗業又坐了下來,隨手夾著桌上的菜肴。
小安道:“你應該也看出來了,無支祁比鄂陘要難對付的多。”
“當然看得出,眼下鄂陘大人正在嚴密地計劃如何對付無支祁。”宗業說著,忽而道:“你是覺得從鄂陘大人的手中更加容易逃脫?”
小安道:“鄂陘也不是個尋常的妖物,原本從它手下逃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今它與無支祁相鬥……”
宗業忍不住點頭道:“這樣你就有可乘之機。”
小安點頭道:“這也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機會,只有出現鄂陘這樣強大又有妖界為其庇護的敵手,我才算真的有機會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宗業心中暗自高興了一陣,對他來說只要小安離開,自己的地位就可以保住。
小安忽然道:“宗業兄呢?有什麽打算嗎?”
“我?”宗業不解地問道, “我有什麽打算?”
小安道:“或許是我多嘴,可之前鄂陘大人叫你去刺殺小石頭時……我真是覺得太過冒險了。”
宗業思索了半晌,最後道:“能為主人分憂本是我們這些身為奴兒的人應當做的事,縱使是危險一些,也該去做的。”
“這樣啊。”小安愧疚道:“那倒是小弟多言了。”
宗業道:“你若是想走,我倒也沒理由攔著你,但也望你不要再多插手我的事。”
小安急忙點頭道:“明白,明白。”
而後兩人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其他事情,從市集到猴妖,從陳國國君到邊關守將,他們一直聊了很久,但其中已再沒談過那些與自由、逃跑有關的事。
直到桌上殘羹已冷,宗業才起身收拾碗筷準備告辭。
小安忽然提道:“主人有沒有和你說起明晚的事?”
“明晚什麽事?”宗業漫不經心地問道。
小安道:“明晚主人叫你來取走我的血。”
宗業雖然奇怪為何叫自己來取,但也答道:“主人還未吩咐下來。”
小安笑道:“等明晚我的血一送到,宗業兄就可輕松不少。”
宗業奇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安道:“無支祁常說妖類如果食用我的血,就會對其他人的血液食之無味。想來日日取血也是件苦差事,如果我的血真有無支祁所說的那般好用的話,那宗業兄以後豈不是免去了取血之苦?”
“啪。”
宗業手中的碗碟,猝然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