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剛騰空而起,原本晴朗的夜空就忽然雷霆大作。
霎時間,大雨就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時節很快就被澆成了落湯雞,無支祁身上經雨一澆變得濕滑陰冷,他坐在上面好不難受。
他唯有盼著無支祁能快些尋到紀庚辰,好能借機從它身上下來。
無支祁吐著信子駕雲而行,但很快它就意識到自己似乎並不用這樣急。
不遠處正好有個人影。
它在心底暗笑了一聲,紀庚辰捉一個精神失了常的女人當然不會追丟,一個連妖怪見了都要頭疼的人,怎麽會抓不住一個姑娘?
無支祁飛身而下,落在了那道人影身邊。
這人果然是紀庚辰,可他手裡卻沒有那位逃跑了的姑娘。
無支祁怪道:“你在做什麽?”
紀庚辰緩過神來,沒好氣道:“當然是在休息。”
他看了看無支祁與時節,納悶道:“小白才醒來?”
時節點頭道:“它剛醒。你怎麽休息了?那位姑娘呢?”
紀庚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悶聲道:“跑了。”
時節連忙從無支祁身上躍下,他驚叫道:“跑了?你居然讓她跑了?”
無支祁也納悶道:“你什麽時候連個姑娘的腳力都不如了?”
紀庚辰揮揮手,無奈道:“追是能追上,但你瞧,下雨了。”
時節不解道:“下雨怎麽了?”
紀庚辰道:“你記不記得我被困相府時,曾卜過一卦。”
時節點頭道:“當然紀得。”
紀庚辰道:“那卦象顯示……”
時節見他吞吞吐吐,急道:“顯示什麽?”
紀庚辰想了半晌,道:“反正就是大雨天諸事不宜。”
無支祁聽完大笑起來,它道:“雨天諸事不宜?還有這種狗屁不通的卦象?”
紀庚辰道:“我說有就是有,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雨,等雨停了,我再去找那位瘋瘋癲癲的姑娘回來。”
無支祁低下身子道:“可是你已經來不及了。”
紀庚辰道:“凡人的腳力跑不出多遠。”
無支祁咧嘴笑道:“你竟還沒發現自己給她穿的是什麽衣服?你感受不到這附近沒有那位姑娘的氣息?”
紀庚辰愣了一下,跺足道:“壞了!道袍!”
無支祁點頭道:“眼下陳國妖魔四起,那姑娘頂著你那身道袍也不知會去往何處,如果不慎被妖怪瞧見你那身道袍……”
後面的話已不用它多說,無論是姑娘還是紀庚辰都會倒霉。
畢竟大國師剛死,陳國境內就出現了道士,陳國的妖怪必將蠱惑國君將矛頭指向徐國。
紀庚辰皺眉道:“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陳國,你不是剛醒?”
無支祁心裡一驚,它沒料到紀庚辰在此時還有心思想到這件事。
它勉強笑道:“我也曾四處遊歷過,認得陳國的氣息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能在都城養下小饕餮的也只有陳國了,可這小饕餮的氣息卻不大對……難道它已經死了?”
紀庚辰打量無支祁半晌,才道:“被大國師一口吃了。”
無支祁道:“那大國師呢?”
紀庚辰道:“死了。”
無支祁裝作吃驚的模樣,道:“難道你……”
紀庚辰不耐煩道:“不是我。倒是你,既然你醒了,總該幫我們一些忙。”
無支祁笑道:“你想讓我幫你追回道袍?”
紀庚辰道:“既然你已經猜到了,
就快些去吧。” 無支祁睜開那雙腥紅的雙眼道:“找我幫忙,總得給我些好處。”
紀庚辰側目道:“什麽好處?”
無支祁笑道:“雷雨天你究竟會如何?”
它直視著紀庚辰,咧嘴道:“你可不要說謊,蛇妖和狐狸,都是騙不過的。”
紀庚辰道:“我不說你就不肯幫忙?”
無支祁點了點頭。
紀庚辰歎道:“雷光之中有一雙眼睛,那個人或許會取走我的性命。”
無支祁道:“一雙眼睛?誰的眼睛?”
紀庚辰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雙眼睛又似乎很眼熟,但我有記不起屬於誰。又或者它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危難,只不過卦象當時靈光一現,所以被我誤讀成了人。”
無支祁道:“但不論是人還是危難,都將取走你的性命?”
紀庚辰點頭道:“大概是,我能感受到瀕死的氣息,一股蕭索又冰冷的感覺,蔓延全身。”
無支祁歪頭看了時節,又道:“會是他嗎?”
紀庚辰擺手道:“當天我就已看過,絕不是他。”
無支祁有些失望道:“這樣啊……”
它騰空而起,向著西北方飛去。
時節瞧著無支祁消失於天際,便對紀庚辰道:“難道以後每逢雷雨天,你就要什麽都不做?”
紀庚辰點頭道:“連吃飯喝水都要格外小心。 ”
時節納悶道:“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你怎麽不將這件事再好好算算?”
紀庚辰皺眉道:“怎麽算?”
時節輕笑道:“你一個道士問我怎麽算?”
紀庚辰道:“正因為我沒法再算,所以才問你怎麽算。”
時節疑惑道:“你們紀家的卦象不是向來能預知天命,靈得很?”
紀庚辰道:“當然準,所以我才要在雷雨天裡格外小心。”
他看了看四周,又解釋道:“但準不代表什麽都能算,紀家的術法所卜出的卦象大多都是……都是些很沒有頭緒的東西。”
“沒有頭緒的東西?”時節驚訝道:“不是問什麽就卜算出什麽?”
紀庚辰尷尬地笑了笑,道:“很多時候卜算出的東西,和我想問的東西完全不沾邊。所以你看我,我很少會卜卦,都是閑著無聊的時候才去寫畫一會兒。”
時節道:“那你在牢房裡的時候,想卜算的是什麽事?”
紀庚辰想了想,道:“我想算算留下這種被朝廷抓過的底案,會不會影響我做掌教。可惜算出來的結果,卻和我想問的事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話音剛落,天空中就響起一聲炸雷。
紀庚辰縮了縮脖子道:“快走快走,找個安全的地方去,在外面非得讓雷劈死我不可。”
時節瞧著紀庚辰頗為畏懼的樣子,也搞不懂那卦象是否真的有這麽可怕。
畢竟他從未見過紀庚辰算過什麽有用的東西,也從未見過紀家術法所卜卦象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