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中午,卡魯索都在研究劇本和揣摩角色中度過,甚至連吃飯的時候手裡都拿著劇本,由此可見,他對下午的戲有多麽重視。
相比之下,陸宇看起來就要輕松自在得多,臉上絲毫不見緊張之色,吃完飯之後還睡了半個小時的午覺,為下午的拍攝養精蓄銳。
下午的戲拍攝地點和上午有所不同,雖然還是在看守所,不過不在牢房,而是在一間比牢房更大一些的房間內。
隨著機位,燈光這些準備就緒,下午的戲正式開拍。
麥克多蒙德和陸宇面對面坐在房間裡,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卡魯索走進房間,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
他先是關掉了麥克多蒙德的攝像機,然後開口道:“我要單獨跟他談談。”
麥克多蒙德道:“我想我們得先談談,魏爾。”
在電影裡,麥克多蒙德飾演的是一名名叫莫莉的心理醫生,受卡魯索演的律師所托查出陸宇究竟記得什麽,同時她也是電影裡第一個發現陸宇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
“我要單獨見委托人!”卡魯索加重了語氣,樣子看起來沒有什麽耐心。
麥克多蒙德聞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沒有再說什麽,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等到她離開後,卡魯索扭頭看向陸宇,表情嚴肅地開口道:“你信任我嗎?”
陸宇的表情有些緊張,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直覺告訴他,此時的卡魯索對他很不滿。
“當然…當然信任。”陸宇磕磕絆絆道。
“可我並不信任你。”
卡魯索把攝像機移到角落,脫下身上的大衣蓋在攝像機上,然後走到陸宇身前,冷聲道:“讓我說得明白點,我快要敗訴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因為我他媽的發現,我的委托人,他媽的一直都在騙我!”
陸宇連忙解釋道:“我從未…從未…”
“放屁!”
卡魯索粗暴地打斷了陸宇的話,用力地把桌子推到一旁,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陸宇身前,眼神死死盯著陸宇,眼裡像是有怒火在熊熊燃燒。
“很好,就是這樣!”
監視器後,霍布裡特興奮地低聲喃喃道,繼陸宇之後,卡魯索也展現出了比昨天更好的狀態,這無疑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別再跟我耍花招,小鬼!”卡魯索的表情充滿憤怒,如同一頭髮狂的獅子,“每個人都認為你是凶手,只有我相信你不是凶手,但現在我不確定,所以馬上給我說實話!”
卡魯索此時仿佛化身為一名法官,而陸宇就是他審訊的犯人,他厲聲問道:“你有在書上畫線嗎?”
陸宇沒有說話,他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茫然,他眼神怔怔看著地面,仿佛沒有聽見卡魯索在說話。
“看著我!”卡魯索低聲喝道:“告訴我,你有沒有在書上畫線?”
“沒有…沒有。”陸宇回過神來,用力地搖了搖頭,用手托著額頭,神情看起來有些痛苦。
“放屁!你在放屁!”
卡魯索越發憤怒,怒吼道:“直到現在你還在撒謊,我看了帶子!我知道羅主教乾的那些齷齪的事!我要聽你說,從頭到尾所有的事!”
“不!”陸宇猛地大聲道,站起身來背對著卡魯索,用頭用力撞擊著牆壁,表情充滿了痛苦。
“你對我隱瞞了羅主教對你和琳達,還有艾利克斯所做的事,我要你老實告訴我,
人就是你殺的。”卡魯索的語速急促,語氣強烈,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拳,打在陸宇的心上。 陸宇用力撞擊牆壁,痛苦道:“不是我,我沒有殺害羅主教。”
“放屁!”卡魯索怒道:“就是你殺的,根本沒有第三個人!老實告訴我,小混球,告訴我人是你殺的,是你他媽的殺了他!”
“夠了!”
陸宇突然暴喝一聲,冷聲道:“不然你還想要我怎麽樣?閉上你的嘴別亂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卡魯索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詫異地看著陸宇,神情有些錯愕,他甚至有些不確定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剛剛那些話,是眼前這個內向,害羞,經常連話都說不流利的少年說的?
“你讓我惡心得想要吐,雜種。”
陸宇轉過身來,表情有幾分猙獰,當卡魯索看見他的眼睛時,一下子愣住了,他原本乾淨清澈的眼睛裡,此時充滿了凶狠!
這個眼神,絕了!”霍布裡特用力揮了揮拳頭,難以抑製自己的興奮,陸宇剛剛的眼神,絕對可以印在海報上,在霍布裡特的腦海裡,甚至已經想好了海報的設計方案。
陸宇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卡魯索,粗口不斷,“你他媽的是什麽人?”
“你又是什麽人?”卡魯索反問道,凝重的眼神裡透出一絲疑惑,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陸宇是那麽陌生,好像突然間變了個人似的。
“啪!”
陸宇突然一腳重重踢在卡魯索的椅子上,後者差點被踢翻在地,連忙站起身來,表情錯愕不已。
劇本裡,可沒這段啊!
這家夥不會是想動真格的吧?
看著陸宇的凶狠眼神,卡魯索下意識往房門的方向靠了靠,甚至連自己的台詞都忘了。
“該死的,卡魯索在幹什麽?說台詞啊!”霍布裡特深深皺起了眉頭,就在他準備喊卡的時候,陸宇繼續開口了。
“這是我的地盤,你沒資格問我問題!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陸宇逼近卡魯索,後者的身體緊貼在玻璃上,表情緊繃,看起來充滿了防備。看著他害怕而又小心謹慎的樣子,陸宇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你是律師,你是他的律師對吧?”
卡魯索這時也意識到了剛剛的失誤,心情變得複雜無比,不知道該感激陸宇,還是該感到擔憂。
陸宇雖然拯救了自己的失誤,讓霍布裡特沒有喊卡,讓拍攝得以繼續,但是卡魯索悲催地發現,表演已經脫離了劇本,被帶入了陸宇即興表演的節奏中,而自己,現在只能被動地跟著他的節奏走。
“對…”卡魯索乾巴巴道,大腦急速運轉,想接下來的戲要怎麽演。
陸宇上下打量了一番卡魯索,嗤聲道:“我聽說過你,總是穿著名牌西裝,鼎鼎有名的大律師。不過你這次搞砸了,大律師。”
陸宇臉上盡管帶著笑容,眼神卻冰冷而又凶狠,“那些狗娘養的會注射毒藥,把艾倫處死!”
“艾倫在哪?”卡魯索吸了口氣,企圖重新掌控劇情的走向。
“你把他嚇跑了,現在你得跟我談。”陸宇突然重重推了卡魯索一把,把他推到牆上,用手抓著他的襯衫,冷聲道:“聽著,如果你敢再來恐嚇艾倫,我就送你下地獄,懂嗎?”
“我懂…我懂…”卡魯索小心翼翼道:“你罩著艾倫,他有麻煩就找你,你是他的老大,為他解決麻煩。”
陸宇松開了卡魯索,嗤聲道:“艾倫是個膽小鬼,什麽事都怕,他被那麽多血嚇呆了,如果他聽我的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可他偏偏要逃,害自己被抓,蠢貨一個。”
卡魯索沉聲道:“所以艾倫,的確殺了羅主教。”
陸宇大聲道:“什麽?才不是,你是白癡嗎?還是說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他什麽都不敢坐,是我,我殺了他。”
卡魯索突然笑了,他突然間明白艾倫口中的第三個人究竟是怎麽回事,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誰,正是眼前這個家夥。
“原來是你。”
“沒錯,是我。他哭著找我,痛哭流涕,捶胸跺腳,我受不…受不了了,羅伊,你得…你得幫我,求求你。我說閉嘴,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像個男子漢一樣!”
卡魯索心中記下羅伊這個名字,心中所有疑惑在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答案,“所以艾倫因為羅主教那些肮髒齷齪的事向你尋求幫助,而你因此殺了他?”
陸宇的心中瞬間意識到了什麽,眼神刹那間發生了變化,變得狠戾而又可怕,“你看了帶子?”
卡魯索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試圖解釋,“羅伊,我…”
陸宇突然一拳打在卡魯索的眉骨上,將卡魯索打翻在地,“回答我,混球!”
陸宇粗暴地將卡魯索從地上拽起來,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問道:“你看過帶子,對嗎?你從哪找到的帶子?”
卡魯索完全被嚇蒙了,機械地回答道:“羅主教的臥室裡,根據屍體上的那串數字。”
陸宇罵道:“該死!我跟他說,去拿帶子,那是行凶動機,膽小鬼,他就只會跑!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看過帶子?別給任何人看,懂嗎?回答我,懂嗎!”
陸宇雙手同時發力,將卡魯索摔了出去,房間外的麥克多蒙德聽見動靜急忙走進房間,正好看見這一幕,她的表情顯得詫異而又震驚,忍不住開口道:“艾倫。”
“該死。”
陸宇罵了一句,表情緊接著變得茫然,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幾分鍾後,陸宇重新睜開眼,抬頭看看麥克多蒙德,又看看卡魯索,眼神茫然,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魏爾…魏爾先生?”
“是我,艾倫。”卡魯索背靠牆壁坐了下來,長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