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昌盛,49年8月1日生人。兄弟三人,排行老么。能夠記事的時候,父和兩位兄長一起出門,再未回來,母子二人相依為命,靠著父親留下的豐厚基業,生活過得也還殷實。66年大旱,家中值錢的物件盡數散盡,換些糧食,勉強度日,後來母一病不起,下葬當天夜裡,二哥突然回家祭拜。眼前的二哥和印象中完全無異,二哥長他十五歲左右,但此次見面,二哥容貌依舊是年輕人模樣,除了衣裳有些破爛,看不出一絲蒼老之意。二人並沒有太多的言語上的交流,如同陌生人一般,處理完母的後事,二哥留下一個包袱,便匆忙離去。
看著兄長離去的背影,胡昌盛放下手中的包袱,就跟了出去,跟了二裡地至無人之處,就看見二哥拿出符紙,手一抖,劃出火焰,不出幾秒時間,二哥全身燃燒,就化為一灰燼,胡昌盛嚇得不輕,隻記得最後二哥轉過臉來,留下一絲詭笑。多年以後胡昌盛再回憶起這段往事的時候,都只是零星的片段,卻難以用語言去很好的拚接完整的畫面,以至於二哥是否回來過,長什麽樣子,胡昌盛的心中仍是滿腹疑惑。但是這狐狸皮革的包袱確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胡昌盛再回家中的時候是被人抬回去的,這一整整三天三夜,醒來的時候,胡昌盛打開包袱,只見裡麵包裹的是一塊金牌和一本書冊,胡昌盛將金牌掛於前,書冊隨身攜帶。而後的幾天胡昌盛向周圍的鄰居打聽關於二哥存在的痕跡,但是所有人都稱未曾見過,更有人說是胡昌盛偶遇狐仙,著了道。之後胡昌盛為父和兄長二人修了墓立了碑,便不再提起這段事情。
胡昌盛鑽研父親留下的滿屋的書本,幫人識文斷字,算卦看相,婚喪嫁娶,而靠著父生前“胡半仙”的盛名,一時之間,胡昌盛十裡八鄉之間小有名氣。68年胡昌盛娶妻育有一女,72年天降橫禍,家中遭匪,匪徒翻箱倒櫃,一把大火燒光了所有書籍,其父和兄長的墳墓也被挖了出來,只有空館三座。其妻帶著小女遠走他鄉,那狐狸皮革包裹的書冊被小女保護下來帶走了,那金牌被胡昌盛裹著羊腸吞入腹中,後拉出藏於牛棚地底之下,待到解救之後,才挖出,因此胡昌盛落下了病根,而後金牌被胡昌盛一直貼身攜帶,不敢露世。
改革開放之後,胡昌盛沒有其他生活的營生,只能重操舊業,繼續做起了風水生意,順帶搗鼓古董的生意,風水生意沒了往日的輝煌,古董的倒賣倒是能解決生活的溫飽。85年胡昌盛再婚娶劉氏,86年得一子取名超越,88年得二子取名鑫越,由於計劃生育,二子鑫越放於劉氏鄉下寄養。
老來得子,胡昌盛格外喜愛,只要是出門辦事,都將長子超越帶於身旁,悉心教導。後古董生意日益火,遂買下街邊門面,取名廣陵居,由其大舅子劉大能代為照看,這劉大能也是人才,天上知道一半,地上知道一片,一張死人都能說活了,人送外號劉一手,和他打過一次交道之後,你不得不再有事相求,只因話說一半,事留一線,喜歡賣關子。
98年發大水,衝了全城,附近一山衝出不少寶貝,此山名為蠟燭山,直挺挺衝入雲霄,由下往上望不到頭。胡昌盛帶人進了蠟燭山,回來之後,一蹶不振,屁股上流膿長出大洞,清晰可見骨頭。一年之後,99年冬天一命嗚呼,交了不少錢,葬於當地烈士陵園。
胡超越從小不服管教,好勇鬥狠,15歲初中畢業之後就去當了兵,
裡因為打架記過處分。02年退伍之後看不上分配的工作,整日無所事事,逢人就幫其算命,算命也就罷了,只是說出來的話不經大腦,好孬盡數抖落,而因此也少不了大打出手,進局子好幾次都是他把別人打的不輕。母也無法管教,便教他去找舅舅謀個營生。小弟胡鑫越學習不錯,也就成了母唯一的寄托,對於超越,按母的話說,餓不死,娶個媳婦生個娃,這輩子就夠了。 對於舅舅管理的廣陵居,胡超越是嗤之以鼻的,舅舅經常以成功商人自居,在胡超越眼裡,也只不過是混個溫飽而已,大男人應該成就一番大事,豈能安分於破銅爛鐵之間。而在以後與“破銅爛鐵”打交道的數年之間,這句話也就成了舅舅拿來消遣胡超越最多的一句笑柄。
這一日,吃過早飯,胡超越就動身去往廣陵居了,父在世之時,他便經常在這廣陵居玩耍,父與人交談,他便在身邊,耳濡目染父的那一套說辭胡超越也是學的有模有樣,兒子願學,父也肯教,雖不求小子有多大能耐,只希望能夠超越祖輩即可,因此超越之名,打在娘胎之時就已想好。再入廣陵居,胡超越心中五味雜陳,暗暗發誓,兒子不會讓您失望的。
廣陵居開在古董一條街,位置中規中矩,古色古香的兩扇大門與周邊其他店鋪的卷閘門相比稍顯有些突兀,聽說是當時專門訂做的。大門兩側刻有一副對聯,上聯藏風聚水窺財茂,下聯秦磚漢瓦流千古。橫批, 童叟無欺。胡超越不再傷感,一步便邁了進去。這50多平方的古董店被隔成兩間,分大廳和“經理室”,經理室三字還是用楷體書寫而成,鎏金熨燙,閃閃發亮,而所謂的大廳就是歪歪斜斜擺了一些櫃子,零零散散擺放了一些明器,也不知什麽來頭,其他就只剩角落處的一張茶幾和幾張涼椅,茶幾上是陳舊的茶具,涼椅上是覺的胖子。
胡超越咳嗽了一聲,敲了敲茶幾。這小胖子眼惺忪,揉了揉眼,趕忙起身,問道:“客人是問福壽還是魚(算命還是淘貨)”。胡超越之前沒見過這小胖子,心想著定是新來的。便乾咳了一聲,“叫行“(同行做買賣)。小胖子繼續說到,“看著面生,客人不是本地人吧?”胡超越眼見著編不下去了,就說到有好貨盡管拿出來長長眼。這小胖子不緊不慢,這櫃上的都是好貨,客人您瞧的出門道,給個價拿走便是。胡超越心想怕是漏了破綻,話說到此處,進退不得,隻得趕鴨子上架,看看以前學過的東西都丟了沒有。
順著小胖子手指的方向,胡超越從架子上拿起一隻瓷瓶,這瓷瓶五彩斑斕,顏色豔麗,通體都是糾纏不清的花紋,瓶上的花紋起來非常光滑。整個瓶子看起來很飽滿,瓶口圓滑渾厚,底部書“乾隆年製”。胡超越微微一笑,作勢要放下瓷器,卻突然手滑,將這瓷器摔得粉碎。這小胖子一驚,看著摔了一地的碎片,就快要哭了出來,揪住胡超越衣領,哽咽道:你賠。胡超越也不反抗,微笑著開口想說點什麽,聽到身後的門吱吱作響,二人同時望去,經理室的門被推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