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座校園都淹沒在雨水當中。水位高到車輪的三分之一處,為了不讓底盤的排氣口進入水導致熄火,遼宋只能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前進。
前擋風玻璃的雨刮快速擺動著,剛擦過一遍雨水,繼而又是更多的雨滴到玻璃上,車的前方一片模糊。
學校主乾道上一片狼藉,水上漂浮著很多垃圾,易拉罐,白色塑料袋等等,還有旁邊路上倒著幾棵大王椰子樹,樹葉分散飄在水上。路況可以說是十分糟糕。
這種情況下,開車出校是十分不明智的選擇。車輛隨時可能進水導致發動機連杆斷裂,而且分電器蓋進水後點火功能會喪失。最壞的情況便是車熄火,不能二次打火,兩人困在水裡。
但二人知道,留在學校裡是更加不明智的選擇。
“去酒店?”張品川在宿舍問道。
遼宋:“對,今晚不能留在這裡。”他在宿舍裡找到一個塑料袋,把燈泡裝在裡面。他脫了鞋子,把裡面浸入的水滴倒在走廊外面。
走廊外面依然是暴風雨在肆虐,這種天氣實在是太惡劣了。桂城的排水系統很老舊,估計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被水淹沒。
“是因為陳老師有問題嗎?”張品川問道。他聽完剛剛陳老師對自己說的話,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對。”遼宋穿上鞋子,“快收拾下,趁現在還早我送你去酒店。”
張品川馬上收拾了下東西,把一套衣服塞進背包,背包裡有個錢包,裡面裝著現金和身份證。他還帶上了手機的充電線,用個塑料袋把運動鞋裝著,穿著一雙拖鞋就跟上遼宋出門。
“等等。”張品川突然說。他又走了進去,在桌子上拿出幾張廢紙,撕了幾層折疊在一起,長度寬度如同一隻中指的大小。
然後他小心地壓折了一下,紙條變成了“7”字型,緩緩拉上門,在門的縫隙下把紙條較長的一半塞了進去門與地面的間隙,較短的一半就貼著門後,最後輕輕完全關上門。
遼宋看了看他,說:“挺聰明。哪裡學的?”
“書裡。”張品川蹲在地上答道。
這是一個很簡易的方法,能知道自己離開後有沒有人擅自進入過宿舍。如果有人直接完全打開了門,那麽紙條就會被門懟到牆邊。
不過這個方法有兩個弊端。第一個就是,自己下次開門的時候一定要只打開到能讓人側身通過的間隙,不然紙條有沒有隨著門大幅度移動過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個弊端就是,風太大的話,紙條容易被吹走。
“風那麽大,可能沒什麽用。”遼宋補了一句。
張品川嘴一撇,沒說什麽。
兩人現在開著車,在路上小心行駛著。
張品川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看著窗外的校園正淪陷在台風的侵襲下。昔日熟悉的寧靜美好校園,在這幾天裡已經變得灰暗壓抑。學校裡的路燈開著,發出黯然的光,可以看到一個廣場空地已經變成了一面淺湖,樹葉和垃圾在水上隨風飄蕩著。
“你覺得陳老師會是綁架犯嗎?”張品川問道。
遼宋眼睛直視前方,沒有否定:“不管他是不是。但他應該知道些什麽。”
“警告你暴雨天注意安全,打通電話就夠了。”
“偏要冒著雨過來親自和你說,很可疑。應該有事情要單獨告訴你。”
“但是他見到我也在,才沒有把真正要說的話告訴你。”
張品川低頭看著懷裡的背包,
裡面裝著一套衣服。而那套衣服,是陳老師幫他收回來的。應該是怕風把衣服吹掉下來。 張品川腦子裡對陳老師的感覺,並不是懷疑,而是矛盾。他無法想象昔日裡和藹可親的陳老師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僅僅憑他幫自己收衣服這一點來看,他這次上來宿舍並不是要害自己。
但遼宋並不相信任何人……
車輛駛出了學校,外面的公路路況也不太好,不過積水比較淺,只要開得平穩,車輛不大可能會熄火。
離學校最近的一間酒店是在學校大門的東南方向兩公裡外,張品川已經去過幾次,一路上給遼宋指著路。
車輛又行駛了一段距離,兩個人都有些累了,沒有再多的交談。路上只有幾輛車疾行著,其他居民想來已經安穩地在家裡躲避著風雨了。
“據天氣預…道,台風:韋帕已經登陸南邊海岸城市,包括本地桂城,橙色暴雨預警已…紅色暴雨預警,風力預計會在未來幾小時內達到十二級,請市民盡…外…”
遼宋打開車裡的收音機,天氣預報在裡面播放著,信號因為台風的影響接收不良。看來今晚台風將過境,現在的暴風雨只是前奏。
張品川看著車窗外,心裡隱隱有一股不安。
好友周通軍現在怎麽樣了?他到底在哪裡?從七樓人影到雜物房,綁架犯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此執著?還有陳老師的可疑舉動……
遼宋在一個十字路口拐了彎,在路邊暫時停了一會。前面幾米外的路口就是酒店的入口,但裡面已經浸了水,如果開車進去就很難出來了。
遼宋說:“我今晚回局裡查查資料,你自己在酒店小心點,明天再聯系。”
張品川點點頭,從背包裡掏出一把折疊雨傘,打開了門,穿著拖鞋就出到外面。
“有什麽事,你就打電話給我。”遼宋在車裡說了一句。
關上門,張品川撐著傘往酒店路口走去。遼宋車掉了個頭,開走了。
風很大,張品川必須用力地捂進背在前面的書包和雨傘,淌著水走了進去。酒店是建在一處空地上,空地一圈停著幾輛汽車泡在水裡。這裡地勢較低,和學校一樣早就被淹沒了一大半。
張品川在強勁的風暴中咬著牙前進,頭髮都被吹亂了,褲腿挽了起來,遠遠看去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終於走到了酒店門口。門是建在幾級階梯上面的,沒有太多水流進去一樓廳裡。
廳不大,一個熟悉的前台設在面前,一個戴著眼鏡的男服務員正坐在前台。廳的右邊放著幾張供人休息的沙發,但沒人坐在那裡,牆上電視機播放著天氣預報新聞。
坐在前台的眼鏡男看見了張品川的狼狽模樣,自覺走上前來幫他接過雨傘,又遞給了他幾片紙巾。
張品川道了謝,對他說:“開一間單人房。”
“好的,先生請出示您的身份證。”眼鏡男嫻熟地操作著電腦,接過張品川手裡的身份證。
他劈裡啪啦地在鍵盤上敲打著。牆上掛著幾個時鍾,分別對應著不同時區的時間。
北京時間,20:23。
“請問還有晚飯嗎?”張品川有些餓,他中午吃過飯後到現在沒吃過東西。
“有快餐。先生您待會上樓後用房間裡的菜單點餐就可以了,廚房會有人送餐上樓。”眼鏡男操作完,把身份證和房卡遞給張品川,“803號房,WIFI密碼在房卡後面。希望您入住愉快”他一副敬業的口吻說道。
“謝謝。”張品川接過卡,往電梯走去。
他突然回頭問了一句:“前台就你一個嗎?”
眼鏡男不太明天他意思,回答道:“不是,有兩個。我那同事上廁所去了。”
張品川沒再說話,拎著滴水的雨傘一路走去,乘上電梯按了八樓。
呼,好累。張品川獨自進入了電梯,靠在牆上。腦子裡不停地回憶起李孤萍和李芳南的臉,和雜物房裡發現的東西,還有陳老師意外的走訪。
希望今晚別再有什麽怪事了。他這樣想著。
電梯停在八樓,張品川走出來電梯,拖鞋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酒店的每層樓裡,走廊都會鋪上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很舒服又很安靜,腳步聲不會打擾到其他房間裡的住客。
走廊裡只有張品川一個人走著。他心裡默念著803,803,803號房在哪。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來,看見了左手邊的一個樓梯間緊急通道,下意識地記住了方位。這是他每次來住酒店的習慣,無論會不會有類似火災之類的意外,記住樓梯緊急通道位置是沒有錯的。
找到了,803。就離在樓梯口不遠處。
“嘀”感應了下房卡,張品川走了進去,一陣熟悉的空氣清洗劑氣味撲面而來。在這種天氣裡,這種氣味居然給了他一絲安全感。
地上有幾張和房間不太協調但又感到一陣熟悉的卡片。他撿起來看都不看就扔到了垃圾桶裡。
待在酒店裡,不會有什麽事了吧。今晚終於可以穩穩睡下一覺了。
放下背包,檢查了下門窗和浴室,發現沒有什麽異常之後,他徹底地放松了下來,倒在了床上。厚實的被子上有一股清香的味道,他快要昏昏入睡了,可肚子卻打起鼓來。
先叫個飯吧。
打了個廚房的電話,叫了一份瘦肉土豆飯。不一會餐就送到了。
一個穿著像廚師的服務員在門外送來一份晚餐。張品川吃完後又洗了個臉,然後坐在床上看著電視上的電視節目。
房間裡的燈關上了,窗簾也拉上,外面正不停地放著閃電,雨滴一直拍打在窗戶上。但半躺在床上的張品川卻覺得很舒適,看著房裡唯一發著亮光的電視,昏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