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出本相的玄笙龐大的像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一般,讓萬梓想起了小時候被父親逼迫看過的某本經書上記載的一種傳說中的神通——法天相地。
所謂法天相地者,即是天生有靈者修煉到能與天地溝通的境界之後,這片天地將自己的意志與此人分享共用,該生物便可以代行一部分天地意志的指示,自身的形體也會相應的顯現出如同天地本身一般巨大的神通。而每一個能夠修煉到法天相地之境的生物,無一不是這一世界的最強之一。
萬梓和那雙晶黃色的巨大眼眸對視著,說對視有些過於狂妄了,少年接近九尺的身高在這放在地上有個方圓幾十裡的眼珠子面前,就像是大海碗底下的一粒水珠一般不起眼。
巨龜眨眨眼,帶起的風壓吹得萬梓在空中幾乎站不住腳,玄笙就算顯出了真身,狹長的像是一條大裂谷一般的巨嘴依然掛著看上去就很和善的笑容,從腹中滾出天雷一般巨響的話語道:“小師弟覺得我這真身卻是如何?”
少年雙耳被震得生疼,面帶苦笑的回答道:“玄笙師兄的真身實乃是天下少見的壯觀,端的是山脈為骨湖做眼,綠樹成蔭蓋被眠。白雲腳邊繞,身臥空海間。氣魄雄渾,身材英偉非是尋常異族所能比擬啊。”
還沒能玄笙開口,白望辰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嫌棄的說道:“你小子什麽都沒學會,武藝不見長進,這拍龜屁的功夫,比以前強了不少。是不是多在師傅這待幾年,怕是嘴皮子功夫這天下你就是一枝獨秀了。”
似乎是萬梓的錯覺,少年總覺得眼前的巨龜似乎嘴角咧開的更大了一些,默默的溫和盯著白望辰和萬梓鬥嘴。
被這眼神看得一陣惡寒,白師兄打了個冷顫,一把抓起萬梓的後頸窩回到了洞窟裡,人形的玄笙還是用一模一樣的眼神和表情盯著二人,惹得某個兜帽男子又是一陣回瞪。
多次在玄笙萬年不變的笑臉面前敗下陣來,實在是繃不住的白師兄轉過臉去咳了幾聲,繼續對萬梓說道:“這三師兄嘛,自然便是我白望辰。我的真身乃是一條白色的天龍......”
某只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貓咪慢條斯理的用奇怪的聲線說道:“也不知道誰才是最不要臉的,不就是一條大百足蟲嗎,還白色的天龍,也不知道某人哪裡來的這麽厚的臉皮。”
氣得渾身都在發抖的白望辰追著奶牛向外面跑去,嘴中不停喊著:“不要以為叫你聲大師兄你這毛團子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再敢把我和百足蟲這種劣等生物相比,信不信我下次用你來搓澡......”
聲音漸行漸遠,但始終在小世界中回蕩著,無奈的看著似乎總是長不大的兩位師兄,萬梓一臉的哭笑不得。
玄笙上前拍拍少年的肩,溫和的講道:“你白師兄就是這個性子,都不知道多大年紀的人了,還總是那樣一副少年心性,不過他雖然又驕傲又自負,輕易不願意相信和認可任何人,但是對於小師弟你,他可是堅信你可以完成他的試煉而差點和我打了起來呢。”
萬梓的眼神一凝,看向揚起的灰塵後方的目光多了幾分溫暖,或許這裡遠離自己的家鄉,甚至都不在同一個世界,但這裡的人所給予他的溫暖,甚至模糊了他記憶中那些本來就有些遙遠的面孔和聲音,同時卻又讓他心中有了一絲別樣的惆悵,這麽多的世界,從小長大的院落,遠去獨行的街道,還有有些溫暖卻又令人感到陌生的天地,
到底哪一個,才會是自己的家呢? 少年想了想,心中浮現出乙齊的一顰一笑,對著有些清涼的清風喃喃自語道:“既然曾經四海為家,那我就將這四海,收做她的嫁妝好了。果然有她的地方,才是家啊。”
玄笙的眯眯眼眨巴了一下,感覺面前的少年身上的氣息好像突然變得更加純淨了一些,若是說來之前是一塊剛被從地底深處開采出來的璞玉一般散發著內斂的才氣,如今的萬梓更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琉璃,不光僅僅是純淨,那始終存留著的少年氣,褪成了一種更加鋒銳而堅定的意志。
輕輕勾起嘴角,笑著的男人手中凝出一塊棕黃色的鏡面,對萬梓說道:“既然他們出去了,便由吾繼續來為小師弟講解吧。”
感覺不知為何心境似乎突然開闊了許多的少年點點頭,在玄笙對面坐下,等待著繼續聽聞師兄師姐們的傳奇故事。
棕黃色的鏡面像是水波一般泛起了漣漪,一隻渾身純白的小狐狸從鏡面中映照出來。萬梓面上一愣,問道:“這也是師尊的弟子嗎?”
玄笙點點頭道:“正是如此,不過和身為石族卻化身為貓的大師兄不同,你現在所看到的四師兄蘇禦,乃是來自於你所在的世界的正宗的狐族。人族的傳說中向來便少不了狐妖或者是狐仙的故事,但是四師弟和一般的修煉成為地仙進而化形的狐狸不同,他身為狐族至尊的九尾天狐的最後一位男性成員,從出生到化形的時間長的恐怖,算起來一般異族就算活個三世都不一定能夠夠他修煉用的,再加上你四師兄的愛好有些特殊,成天不務正業,經常受到師父責罰去鏡池之底面壁思過,這麽些年除了練就了一身至強無比的逃脫術和護體大法之外,一無所長,就連師尊現在都懶得管他了,由著他的性子胡來。小師弟倒還無事,乙齊師妹若是見得他了,怕是免不了要遭受他一頓“風雅”了。”
聽著玄笙對這位蘇師兄似乎有些負面的評價,清楚的明白自己面前的男人並非那種有失偏頗的人的少年,微微的皺起了眉,似乎有些擔心鮫人少女的安危。
好像看穿了少年的心思,玄笙出聲安慰道:“也不必太過擔心,四師弟心中所念之人向來都是之華師妹一人,他這人雖然,不太好的形容詞便是“好色”,然而作為一個男性,他還是相當專一的,可以非要說的話,便是若水三千,他也隻取一瓢飲罷。”
稍微放下心來,看著面前毛茸茸的像是一團可愛的雪團子一般的小狐狸,少年果然還是很難講他與人類世界中看上去猥瑣肮髒的大叔聯系起來。
使勁搖搖頭將心中的隱約不安壓下,萬梓開口問道:“是否接下來的一位就是之華師姐了?難道除了我,她便是小師妹了嗎?”
玄笙搖搖頭,說道:“這小世界除了我們師兄弟六人,其他還有無數存在的生物,都在師尊的點化之下進行著一定程度的修煉,雖然能成功修到突破第一境得到走上正途的生物不足全部的萬分之一,但是照此計算,依然有著接近十萬之眾,這些生物,都可以算是你的師兄師姐,你和乙齊師妹,都得以他們為前輩看齊的。”
少年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還以為自己通過傳承和功法已經在入門的方面走了一定距離了,沒想到這些蟲魚野獸,竟然都是自己的前輩,心中莫名的有著奇怪的挫敗感。
沒有再深究這些“前輩”的問題,萬梓扶著額問道:“師兄還是和我講一下之華師姐罷,這些前輩們, 待我有空了,再前去拜訪也不遲。”
玄笙將面頰旁的一縷長發攬到耳後,笑著說道:“你之華師姐,從進門開始,便是師尊最最寵愛的一個弟子,不僅僅是因為她給這片天地增添了很多柔和的色彩,更加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學生,她有著足夠強大的天資,和後天接近癡狂的努力。在這兩點上,或許小師弟你在天生的傳承優勢上略強一籌,但至今為止,吾未曾見到有他人能在努力一途上,超過之華師妹。”
萬梓之所以對之華有著強烈的了解欲望,自然不是因為她是一個女子,而是因為初次見面時的眼神和傲氣,雖然舉手投足間難免有些女兒家的嬌柔,但那刻在骨子裡的清高和自傲,卻給了當時尚不成熟的少年,極大的震撼。現在再聽玄笙師兄的評價,少年心中已然熊熊燃起的火焰,變得更加的猛烈起來。
玄笙看了一眼萬梓,繼續說道:“這世間有光便有陰涼,有腐朽便一定有永恆不變的美,吾一直相信,之華師妹便是這世間第一可以稱得上是美的事物。她的真身乃是大世界開辟之時的最初之輕氣,被無上大能塑造成花形,在朦朧中開智,也可以說,她是大世界中所有植物類生靈的老祖。和吾相同,她也被賜予了可以掌控世界意志的殊榮,然而和吾卻又有些差別的是,她所掌握的天地意志,乃是比師尊這座世界更加繁複的大世界意志,從根源上來講比吾更加強大,只是因為吾的修為略高一籌,才能壓她一頭罷了。若是她突破始終不能走出的那一步,在諸位是兄弟中,她和你,才是最有機會超越師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