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記憶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在萬梓的頭腦裡閃現過了,在還小的時候,每晚每晚,都會被這個奇怪的夢境給纏繞著,時常大哭著醒來。但好像,記不清是哪一天了,自那之後,這個模模糊糊的夢境,就再也沒出現過。
今日不知為何,在虛弱到極致的時候,少年的大腦中回想起來那個戰場,人皇瘦削但是高聳的背影,戰場上一個個知道必死無疑但是依然為了家國存亡拚上一切誓死不屈的戰士們。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少年縮在乙齊懷中,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機械的斷斷續續的重複著一句話:“段星...洪朝...京城...家。”
晨曦隨手將地上先前囂張無比的黑衣人給收拾掉,拍了拍哭得梨花帶雨的乙齊的肩,說道:“走吧,我們先離開這裡。”
人魚姑娘使勁點點頭,抓住晨曦的手,她手中的銀槍散發出強烈的光芒,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猶如一盞明燈,然而很快晨曦就發現了不對,空間並沒有像方才在萬世集那般,順利的破出一個裂隙來,無論她如何旋轉手中的銀槍,面前的空間只是巍然不動。
身後本該暈過去的面具人發出呼呼呼的笑聲,竟是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嘶啞的說道:“不要白費力氣了,那片迷霧面具,你是尹晨曦吧?不要說你這什麽星海第一美女,就算你那廢物爹娘來了也不要想在我梨園的地牢中攪出一個空間裂隙來。老夫隻恨......啊啊啊啊啊啊!!!”
乙齊實在是聽不過這番汙言穢語,手中浮現出一團幽藍色的液體,紫金色的噬神魚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向著那人的臉上等要害衝去。
柔軟的肉體在牙齒能夠穿金透石的噬神魚面前,就像老虎咬上了棉花,被綁縛住雙手的黑衣人只能發出逐漸無力的哀嚎聲,不出一刻鍾的時間,地面上就只剩下一堆爛布片。
晨曦迷霧之後的眼睛眯了眯,柔聲對乙齊說了聲謝謝。少女依然沒有正眼看她,只是嘟嘟囔囔的對自己說道:“要不是你帶我來找萬梓,我才不理你呢。”
看著有些鬧別扭的小人魚,星海第一美女無奈的笑笑,伸手結出一個梅花印,臉上幾乎從來沒有去掉的迷霧,被她輕輕的揮去掉。
乙齊感覺昏暗的牢裡好像有什麽光源進來了,抬起頭來。
這一刻,一向對自己的容顏十分有自信的少女,徹底感覺到了什麽叫做挫敗感。
即使是摘掉了面紗,如此的容貌,依然像是水中撈月,霧裡看花,顯得如此不真實。
面若銀盆,唇似朱砂,杏核兒一般含水春眸,青山一般翠綠一對眉,不施粉黛而勝卻春光無數,若是略略淡妝,想必要傾盡這人間十分豔麗,不及她啟唇一笑。
便是乙齊也看得呆住了,許久才蹦出來一句話:“姐姐還是不摘面紗的好。”
晨曦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並沒顯得驚訝,只是搖搖頭,說道:“我願意與你和段公子坦誠相待,待到我們一起從這裡逃出去之後,再行說些姐妹話也不遲。”
乙齊點點頭,伸手劃出一片水牢將萬梓包裹住放在背上,三人順著牆根蹲伏下來。
前面路的盡頭顯得有些嘈雜,顯然是有一些牢頭聽見這裡的動靜被吸引了過來,晨曦將玉手放在地板上細細感知著,右手中一塊蓮花狀的玉石偶爾發出些光亮。
看著乙齊似乎有些感興趣,她解釋道:“這是玉蓮石,生長在多寶之地,成年之後被人采摘認主之後,遇見不同的寶物會發出不同顏色的光彩,是一種頗為好用的小物,乙齊妹妹若是不嫌,我這裡還有幾塊,你且拿去用吧。”說罷拋出幾塊稍微小巧一些的蓮花狀石頭,被乙齊手忙腳亂的接過來。
等到外面巡查的聲音有些近了,晨曦忽然用玉簫狠狠的拍了一下附近的牆壁,一陣肉眼可見的音波向外擴散開來,走廊裡傳來幾聲悶哼,之後便失去了聲響。
乙齊探頭向外看去,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一群身著同樣黑衣,只不過臉上所戴的面具空無一物如同一張白紙的黑衣人。有幾串小小的鑰匙散落在地上,少女慌忙拾起,回身向晨曦炫耀著。
晨曦笑著點點頭,突然臉色一變,手上水袖卷起乙齊和萬梓向自己這邊一甩, 只見原先人魚姑娘所站之處竟不知被什麽東西砸出了一個大坑,碎石飛濺,打得潮濕的牆面上盡是坑洞。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晨曦示意乙齊不要輕舉妄動,再次將手中玉簫往牆面上輕輕一靠,綠色的小小音波散開來,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描繪出一個無比雄壯偉岸的聲影在一步一步挪動著。
從輪廓來看,此人的頭顱竟是比高達三丈的樓層還要更高,被迫只能弓著背,一頭亂發在布滿青苔和蜘蛛網的天頂上摩擦著,發出吱吱的聲響。其巨大無比的腳踝處,綁著兩顆人頭大小的鏈球,嗤嗤的呼吸聲聽上去不像是人類,用乙齊此時的心緒來看,更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熊。
晨曦的面上有些緊張之意,輕聲附耳對乙齊說道:“此人如果不是此地的囚犯,那便是這所謂叫做“梨園”的組織培養的武器,此人體內無半點靈力,丹田內的靈台完全被人破壞而枯竭,但是肉身力量竟是達到了二境中期,在星海中甚至都很少有如此強大的體修,你我最好不要與其硬碰硬......”
然而少女一句話還沒說完,震天動地的嘶吼混雜著狂暴的破風聲從兩人的耳邊傳來,厚重的石製牆面像是紙折的玩具一般,轟的一聲完全破碎,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散發著饑渴的紅光,令人驚訝的清秀面容,和身上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惡臭混雜著傳來,將兩人嚇了一大跳,趕緊向後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