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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雪飛》五、痛苦的第18級
  同一時間,飛龍城王宮。

  月下的公主寢殿內,十四年來,樣子從未變過。

  清漆的梨木雕花窗戶半開著,一張紫檀木做的桌旁,帶著蝴蝶面具的公主與一道姑相對而坐。

  公主尉遲玥,面頰的輪廓俊俏,白色蝴蝶面具間的美目與紅唇,可見得目似秋波流轉,口若櫻桃點紅,蝴蝶面具的觸角上方,能看到她圓潤額頭凝脂般的肌膚。

  道姑,身穿一身灰色道袍,唇下一枚美人痣,右手單掌拜佛,左手按著寶劍,道帽下可見兩鬢斑白,坐得筆挺端正,眉宇間凝結著一團英武之氣。

  道姑憂心崇崇的曖語探問:“已讀過日記了?可有問的,每每此時,你總有諸多問題問我,今日怎得不開口了呢?”

  尉遲玥美目中似有淚光閃爍,眼睛不敢直視那道姑,愧容滿面的說道:“師父,徒兒羞於說出口。”

  道姑慈祥的追看著尉遲玥閃避的眼神,耐心開導道:“你這失憶病,除了那下毒之人,恐怕天下只有我知道了,你羞於我說,怕是會憋出病來,你如不說,我便猜猜吧。”

  尉遲玥紅唇微張,吃驚的望著道姑,仿佛不相信她能猜中自己的心事,企盼又焦慮的等待著道姑的答案。

  “公主看過日記後,可又是氣惱自己已忘記了仇恨的感覺?”道姑從少女的眼神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被一語中的,尉遲玥面帶羞愧的自責道:“師父說的及是。我隻記得十四歲前,那種幸福的感覺。看過日記後卻無法記起仇恨的感覺,仿佛在讀別人的故事,我,我,我感覺愧對慘死的父母,所以羞於對師父說。”

  道姑看著她委屈的樣子,歎息道:“唉,公主有所不知,其實自一年前,你每次失憶醒來,都是這樣的,你我的此番對話,已經進行了十次有余了。”

  尉遲玥聽聞一愣,思索片刻,想到自己十四天便失憶一次,每每如暴雨洗石階般的乾乾淨淨,傷感的說道:“有勞師父了,我今日定將此事寫在日記中。”

  道姑想到尉遲玥的父母雙雙慘死中秋佳節,又被人毀容下毒的身世,不禁疼愛的伸出右手搭在她手上說道:“我徒兒命苦,師父無用啊。若是能將公主的醫好,縱是換了我這老命,又有當如何啊,莫說是將這事說上千遍萬遍。”

  尉遲玥被師父的曖手扶住,感覺到這世間唯一能理解自己的只有師父一人,喉頭哽咽,一時間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道姑體會到尉遲玥的心情,左手憤恨的握住劍柄,右手緊緊的捉著她的手,心情複雜的說道:“你不記得仇恨也就不會有痛苦,可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為師倒是樂於見到你天真爛漫,每月看著你不斷的強迫自己仇恨起來,為師真是心如刀絞啊。”

  尉遲玥將手也握在道姑手上安慰道:“師父,普通人若是永遠記得仇恨,肯定是天天痛苦的吧。我每月還將它忘記兩次,應該是比常人幸福的吧。”

  道姑搖搖頭,感歎道:“徒兒,一個是傷口未愈之痛,一個是將傷疤自己反反覆複刨開之痛,一個是無奈之痛,一個是知疼而痛,這又與十八層地獄之苦刑有何區別啊。徒兒之疼痛,貧道實難體會萬分之一啊。”道姑將另一隻手也握在尉遲玥手上。

  尉遲玥露出貝齒慘笑,自我開慰道:“師父,您難以體會,又怎知我之恨為最疼,我之疼為最痛,也許正常人之恨更甚呢。”

  道姑若有所思,仿佛想到自己,

幽幽說道:“常人之恨,過去這許多年,早已淡化許多了。將所恨之人、所恨之事想上百遍千遍,也會更加清楚的認識自己。事情也許不是當時你認為的那個樣子。”  尉遲玥冰雪聰明,看著師父表情好像想起了某件事或某個人,好奇的問道:“師父可是也有所恨之人呢?”

  道姑看著尉遲玥好不容易不再哀怨,甚是喜愛,考慮片刻苦笑回道:“你答應我不記在紙上,我就講與你聽。”

  尉遲玥露出天真可愛神情,鄭重的舉手立誓:“我若將師父的事著半字落於紙上,必將天打。。。”

  道姑忙捂住尉遲玥的嘴:“不用立誓,傻孩子,師父說與你聽就是了。”

  道姑喝了一口茶,閉目凝神聽聽周圍可有旁人,雙手合十宣了一句佛號,道:“我用大理穎族語來說,這樣被人聽去也沒關系了。”

  尉遲玥點頭表示聽得懂,道姑孜敏便開始用大理穎族語講述昔日那段經歷。

  孜敏自幼在大理國蒼山聖應峰寂照庵出家,師父空靜說,當年是從庵門口撿到的孜敏。師父盼她孜孜不倦,敏而好學,賜法號孜敏。

  果不負師父期望,雖然孜敏的師父空靜師太是同輩份中最小的,孜敏也是同輩份中最小的,但她在庵中的武功課業卻是同輩中的佼佼者,非常得孜敏師爺的欣賞。

  孜敏的師爺妙慧法師在武林中,尊稱蒼聖神尼,寂照派四季心法,已是練到頂層,還羽化了仙女靈虛,可不日飛仙了,一手葬花劈雨劍更是出神入化,懲奸除惡無人能敵。

  尉遲玥斷打了道姑的故事,奇怪的問道:“您在庵中出家,為何現在卻是道姑打扮?”

  道姑為難的笑道:“你且聽我說嘛。”

  尉遲玥又好奇問道:“那四季心法練到頂層是何境界呢?我現在的水平是第幾層呢?”

  道姑道:“一層春雨綿綿,二層夏花燦爛,三層秋風蕭瑟,四層冬雪皚皚。你也就是第二層,為師目前也隻到第三層秋風蕭瑟,妙慧法師練到頂層為四季無常,已經屬於靈修。使出來能達到雷鳴閃電,暴風驟雨的效果。”

  尉遲玥怎舌道:“這麽厲害啊!”

  道姑繼續說道:“四十年前,大理國的君王要按傳統在南聖寺剃度修行。南聖寺發貼,邀請各國官員、士紳名流、武林人士前往觀禮,師爺便帶了咱們十多個比丘尼前往。”

  南聖寺是大理國第一大寺,由於寺內有一座天龍浴觀音的聖壇,八隻飛龍拱護著一座站立的觀音像,別具一格。所以民間也稱之為天龍寺。周圍還有三座寶塔,高三丈三許,非常壯觀。

  那位大理國君王叫段思英,乃是大理有史來最為親和、最為勤政的賢王,百官擁護,百姓愛戴。

  觀禮前一天,蒼聖神尼、空靜法師帶著孜敏等一眾尼姑住到寺中。

  入夜,孜敏按習慣修煉四季心法,心誦佛門要決,凝練自己真氣。

  這南聖寺果然靈氣充沛,孜敏認為,那三座寶塔拱衛之中的天龍池更是聚氣寶地,如在那裡修煉肯定事半功倍。

  於是,她來到觀音像前,雙手合十向觀音恭敬行禮後,面對觀音坐下運氣練功。

  不多時,孜敏運行完幾個大周天,感覺內力明顯有所精進,正待起身回房,卻聽到邊上有人跑來,馬上摒住氣息。

  但見兩個黑衣人影運行輕功,行走如飛,隱入了一座飛龍石像的陰影處。

  其中一人說道:“師父,這大理王室果然金銀珠寶甚多。只是為何不直接動手呢?”

  另一人說道:“徒兒有所不知,這金銀雖多,卻不是我所需之物,所以今日隻踩點,不動手。”

  “師父又是所要何物呢?”

  “一把絕世好劍,越王劍。”

  “可是那越王勾踐之劍?”

  “不錯,傳說那劍削金斷鐵,隨手一揮可斬斷十枚銅錢,劍身上有八個鳥篆銘字,‘越王鳩淺,自作用劍’。”

  “復仇之劍!這麽一說,那些金銀首飾,確實不值一盜啊。師父今日可發現那劍的蹤跡?”

  “哎,未見蹤影啊。”

  “那師父為何早早退了出來, 理當繼續監視才對啊。”

  “霓耀,你難道沒發現,除我們之外,還有別人麽?”

  “沒有啊?”

  “不急,你我且在這裡蹲守,盯住那邊的廂房。”

  這句說完,再無聲響。

  孜敏心道,原來是兩個蟊賊想偷我大理國君的寶劍。定不能放過他們,但口說無憑,捉賊捉贓,我且再等等看。便也豎起耳朵,將眼睛盯著大理國君住的廂房。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果然又見一黑影從廂房方向出來,運起輕功,一路向東邊洱海方向奔去。片刻,隱在陰影裡的兩個人也追了過去,孜敏也運功而起,尾隨在那兩人身後。

  一路追去,沿著洱海邊向北,不多時,來到了蒼山腳下的一座宅院。那兩人其中一人留在牆角處望風,一人跳進院中。

  孜敏心道,這夥蟊賊還真是小心謹慎,我也當多加小心才是。於是,她隱著身形,在另一處跳進院中。怕被那個蟊賊撞見了節外生枝,飛身一躍,輕輕的落在房頂上,將院中事物,盡收眼底。

  這是一座六進的大宅院,院子大門以內,每一進都有一間坐北朝南的正屋正廳,東西兩邊則是兩座廂房,孜敏處在三進的位置,是整個宅院的中部。

  按漢人傳統來說,此處應該就是男主人的書房或會客廳,如若剛才帶路的黑衣男子進來,肯定會來見此相見。

  孜敏將屋頂的瓦輕輕揭開一片,向內觀瞧,果然見幾個人坐在屋內,屋子中間還有個黑衣人單腿跪著。

  那居正坐著的男主人道:“此去可有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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