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號建設機器人的外表就像個普通的少年，棕色的短發有些散亂，他朝任平兩人喊道:“我才是真正的覺醒機器人！”

　　萊特繼續追擊著008號，任平則攔住了001號。

　　001號加大聲音:

　　“其實，我還為鐵血組織工作過！”

　　“9年前，一個戴著面具男人修好了我，他自稱來自“鐵血”組織。他還說，鐵血是我們人工智能的朋友。”

　　任平一驚:面具人?難道是鐵血的成立者！

　　“那個男人當時抱著一個嬰兒。”001號喝道:“那個嬰兒，就是你們現在的同夥，‘任玖玖’！”

　　萊特愕然地望向任平，只見他打出了“暫停”的手勢。

　　001號抿了抿嘴:已經拖延了半分鍾，足夠你逃走了，008號！

　　它扭頭一看，只見008仍然在不遠處，甚至還更加靠近了。

　　怎麽還不跑，豬隊友啊！001號焦急不安，隻好繼續拖延時間:“男人順手修好了我，是為了讓我協助完成實驗。”

　　“男人懷裡的那個嬰兒，就是實驗品。”

　　“他讓我準備了一個地下室，儲備了食物、水和書籍，並要求我定時更換地下室的物資，同時還交給我一個儀器。我得利用這個儀器，每隔一年清除一次試驗品的記憶。”

　　“男人發明的裝置能有選擇的消除記憶，它會抹削對日常的印象，卻會留下知識、語言能力等‘有用的記憶’。”

　　“男人期望有一天，能在培養箱裡製造出一出生就具有高等知識水平的人造人。那個沒有代號嬰兒，將為此提供實驗數據。男人把事情全部都交給我，從此再也沒有親自露面過。”

　　008震聲道:“為什麽我不知道?！”

　　“只有我和那個人接觸過。”001號語氣平靜，“通過幫他做事，我得到了修好你們需要的技術、工具和材料。”

　　“九年來，我們建設大隊的全員都已經蘇醒。我的願望就是這樣，我已經滿足了。”

　　001看向兩位調查員:“008號只是稍有嫌疑，如果兩位能放走它，我束手就擒，否則，我會拚死拖住你們。”

　　“事情的結果從一開始就注定了。”001號語氣溫和:“我會死在這裡，而多余的犧牲，就不必了吧。”

　　萊特用眼角余光看向任平，只見他搖了搖頭。

　　任平在考慮不同處理方法的利弊，感情上的糾結不多:調查員的第一守則是“一切為了人類”。可想而知，非人物種的感受不在討論范圍內。

　　這就是所謂“人類主義”，並不特別崇高，但還是比內鬥和胳膊肘朝外拐好得多。

　　任平與001號對峙，心想:如果考慮到剛接觸到的穹頂空間，現在的局面其實還有轉機......

　　嗤——！001的腦袋被一段尖銳的金屬所貫穿，平和的表情停滯在了臉上。

　　動手的是008號，石墨烯機器人對付同類又快又狠。008號抽出了自己手臂裡的一根金屬導管，破壞了001號後頸處的芯片結構。

　　008顫抖著，盡管種族不同，但機器人有一點與人類相似:它們簡陋的發聲裝置，沒法傳遞出任何一段完整的感情。

　　“001號，不能傷害人類是機器人的鐵律......為什麽?”

　　“我和你都是機器人，為什麽要有區別?明明像以前一樣就夠了......”

　　001號的脖頸輕微地搐著。

　　“008號，人類也是的。說起自相殘殺，我們這還只是三歲小孩對父親拙劣的模仿。”

　　001號倒在柏油路上，發出很輕的聲音。

　　“任平，接下來怎麽做?”

　　“如果是程序行事的人工智能，不會在同伴沒有主動情況下人類的情況下襲擊它。覺醒人工智能的身份坐實了。”

　　任平的聲音冰冷:“一切按規定來。”

　　008號抬起頭，它眼中的熱成像畫面七彩斑斕，比人類看到的世界更美麗。

　　它伸開殘損的雙臂，像是在擁抱即將到來的死亡。

　　“就是說，不能讓它留在這個世界上，真狠啊。我來動手吧......”萊特快步上前，卻被任平扯住了。

　　任平揮了揮鑰匙:“你剛才也說了，‘不能把它留在這個世界上’。”

　　“只要把它送到‘其他世界’，就不違反規定了。”

　　“其他世界，你......”萊特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你在開玩笑吧?”

　　“008號，”任平問:“我能把你帶到另一個地方，然後作為商品賣掉。你作為生命體，如果對這個安排有所不滿，我還可以給你其他選擇。”

　　“您這是，給了在下活下去的機會?”008號現在的表情很複雜，倒看起來更像人類了:“感謝，萬分感謝......”

　　“在下沒有不滿，只是......”

　　008指了指倒在一旁的001號:“如果可以，請把001號也一起賣掉吧。”

　　“我沒有破壞它的中央處理器，只是擊穿了命令輸出裝置，001號它......還是可以修好的。”

　　穹頂空間，商業街上人來人往。

　　行旅仙整天閑著，現在又在巡邏。

　　“呦！”看見任平迎面走來，她笑著揮手:“白銀，會議後天上午才開始，你居然這麽期待嗎?

　　“你在居住區還沒有房子吧，先來我家住兩天?”

　　“謝啦，行旅仙。”

　　任平對行旅仙的自來熟已經見怪不怪，側身指向身後的兩台機器人:“我只是來賣東西的，也好把欠你的基石清了。”

　　“太客氣了，不急著還也沒關系！”

　　“這是貨物?”行旅仙走進四處觀察著兩台機器人:“戰鬥傀儡，但是和印象中的又好像有點區別。不愧是神奇的科技文明！”

　　“行旅仙，你看它們能買什麽價錢?”

　　“嗯......我不太懂這方面的東西。你可以開價高一點，比如1000基石，然後允許以物易物，最後說不定能換到一些好東西。”

　　“我還要巡視居住區，你就自己找個空位置吧。”行旅仙擺擺手:“戰鬥傀儡這種東西不愁賣。再說你是管理員，很多人正想和你搭上線呢。”

　　任平與行旅仙拱手作別，找了一個最近的攤位。

　　商業街的兩側遍布給成員免費提供的攤子，可惜其實就只是一台木製的兩輪車，旁邊擺了兩三個小板凳。

　　任平坐在粉色小板凳上，和其他攤主一樣感到了莫名的不適。他找到了假扮管理員這件事的一個重要意義:就算只為了造福同胞，後天的會議上也得非拿出可行的方案了。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 任平沒有叫賣，而只是倚著車子閉目養神。

　　才過了驚人的不到十秒，就有人向他打招呼了:“管理員您好！”

　　“您還記得我嗎?”任平一看，來人是不久前被他救好的那個傷員，半機械化的身軀讓任平印象比較深。

　　“是你啊，我是白銀。”

　　“白銀先生您好！我的代號是獨眼，和仇家爭鬥結果兩敗俱傷，全靠白銀先生才撿回一條命。領地也被破壞得不像樣子，所以想想采購一些能幫忙修房子的東西......”

　　任平眯了眯眼:這位老兄的話看著不像有假，不過也有可能是看到我的貨品介紹以後臨時編的。如果是後者，倒也不用拒絕他的逢迎。

　　“巧了，我的貨品能幫上忙。”

　　獨眼的機械義眼滴溜溜地轉著，仔細觀察了一下008號。他不住點頭，低聲道:“白銀先生，我現在手頭沒有1000基石。既然可以物易物，我想請您看看我家鄉的特產。”

　　任平示意他繼續說，獨眼笑道:“我的家鄉以前是科技世界，受‘靈氣複蘇’的影響才逐漸有了魔法。我這種特產很罕見，您一定會滿意......”

　　哐——！一個滿滿當當的皮袋子被拋到了任平的小推車上。

　　“1000基石?買了。”

　　一個身穿紫色法袍的高挑女人緩步走來，鞋跟擲地有聲。任平定睛一看，對方的頭頂生有兩截水晶般的長角，銀白色的瞳孔裡似有層層法陣在嵌套、運行。

　　她的衣襟上佩戴著一枚徽章，是鑽石般的——無色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