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限這台壓路機……我已經看懂了。”

　　“足夠了。”任平爬了起來，貼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萊特怎麽都不願意從座位上下來，任平隻好掄起槍托，砸暈了萊特。

　　“沒有時間了，玖玖，讓車停下來！”

　　任平把萊特從駕駛座的椅背上方提了起來，接著把任玖玖放上了駕駛座。萊特太重了，拉住他的手脫臼了，這導致任平在提起任玖玖的時候感到一陣鑽心的鈍痛。

　　任玖玖握住方向盤，為了踩住刹車，她抓著方向盤的下半部分坐下。身高不夠的她看見不見道路前方，只能用一手一腳迅速踹開車門，從側面觀察壓路機與護欄的距離。

　　足足過了兩分鍾，壓路機磕碰，減速，終於變得平穩。任平遠遠看到了黑發機器人的身影，提醒任玖玖停車。

　　隨著一個漂亮的漂移，壓路機剛好刹在護欄前不遠處。

　　“車你們。”黑發機器人008號鼓著掌:“這位男士的名字剛才我已經知道了，敢問小姐的名字?”

　　“我叫玖玖，”任玖玖大汗淋漓地說道:“是任平的助手。”

　　“在下是建設型機器人008號，叫我8號就可以了。”8號俯身行禮道。

　　“和兩位所想的一樣。”8號展示了自己能不斷蠕動的身軀:“我是一台石墨烯機器人，也是基地南明市生產的第一批這樣的仿生機器人。”

　　“30年前，在下屬於最新型的技術產物，摔下高架橋的那個紅色機器人是拆遷型機器人202號，以前是在下的下屬。”

　　南明基地市就是如今這塊廢墟的前身，在異能時代的早期，這是一個繁榮的商業城市。

　　至於後來，江漢基地市為什麽毀於人類之手，就是另一件事了。

　　任平詢問起了更為重要的，關於“閉鎖空間”的情況。

　　“簡單說，這塊地方根本就出不去。”

　　8號指了指天空:“就算想衝出高架橋也沒用，出於某種無法理解的原因，就算往外走，最後還是會回到原地。”

　　任平問:“這裡有精神體生物存在嗎?”

　　8號呲起一個僵硬的笑容。

　　“當然。”

　　它的聲音輕柔:“那是一隻非常強大的生物，或許就是它的憎恨催生了這塊閉鎖空間。”

　　據8號的說法，在被困的兩年間，它見證了2000多隻變異獸進入此處，從來沒有任何一只能跑出去。

　　8號指了指從任平等人身上逸散的金色光點:“這就是那隻精神體生物的進食方式，”

　　它的目光似乎有些悲傷:“之前見到的都是變異獸，在下還是第一次看見人類即將死在這裡。如果結局已定，不如請你們給自己保留一些作為人的尊嚴吧，如果像那位司機先生一樣嚇昏過去，就難看了。”

　　任平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在他小時候，姐姐教導他:若有人想攻擊你，你無論如何都要比他先動手。

　　任平問道:“8號，聽你的意思，你知道那個惡鬼的位置?”

　　“在下不知道它的所在之處。”8號嚴肅道:“但在下可以告訴你們怎麽找到它。”

　　“你說清楚。”任平露出驚訝的表情。

　　“既然你不知道它在哪兒，怎麽告訴我們找到它的方法?難道……”任平聳動著喉結。

　　8號抬起手:“就是那個難道！”

　　“其實事情很簡單，雖然在下不知道它的出現地點，

但是在下知道它的出現時間。”　　任平接口道:“精神體生物不能曬太陽，所以它只在晚上出現。”

　　8號補充:“在下是純粹的太陽能機器人，在夜間會休眠。”

　　任玖玖伸出一根手指:“也就是說，找到惡鬼的方法只有一個。”

　　兩人一機器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等到晚上！”

　　此時，萊特仰倒在壓路機後座上呼呼大睡，沒有被吵醒，反而開始發出火車穿過隧道般的呼嚕聲。

　　“關鍵時候，居然昏睡不醒。”任平搖了搖頭。

　　在感到緊張的時候，任平總是會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例如現在，他留意到了任玖玖的頭髮。

　　平均情況下，人的頭髮一年生長約8到12厘米。玖玖的卷發實際上比看起來更長，長度莫約有100厘米。

　　假設她從來沒剪過頭髮，經過簡單計算就能得出，她的年齡大概是10歲。這個結論不靠譜，但是很方便。

　　任玖玖在日記中根據自己消耗食物的速度，估算了自己呆在地下書庫裡的時間，到今天已經過去一年了。這樣看來。她丟失了相當長的一段記憶。

　　而對現在的情況來說，玖玖的身體是從頭髮開始消失的，在她長達1米的頭髮消耗完之前，起碼行動不會受到影響。

　　任平心想:我也差不多，本來就斷了一條腿，現在倒不如說感覺越來越輕松了。

　　“在我們和機器人8號交談這期間，身體消失的速率似乎變快了......”任平憂心忡忡地向下一瞟。

　　但是剛才駕車前進的過程中，身體消失的速度明顯較為緩慢。任平讓任玖玖重新發動壓路機，觀察著在加速過程中身體化為金光的速度。

　　這讓任平有了一個想法:在這裡，或許移動的越快，消失的速度就越慢！

　　如果真是這樣，以現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撐到晚上！任平問:“玖玖，開到最快能有多快?”

　　“方向盤真夠重的......”任玖玖咬牙道:“我試試。”

　　在任平異能的輔助下，壓路機的速度一再提升，強風拂面。任平觀察消失的斷面處，粗略計算了一下:只要維持速度，他們幾人應該撐到晚上是沒問題的，接下來打倒精神體生物，或許就能出去了。

　　理論上是這樣......

　　任玖玖聚精會神地駕駛著，她身軀與駕駛座很不相稱，只能勉強靠著椅子的前沿。

　　現在還是上午，任玖玖能維持這樣的狀態一直到晚上嗎?任平很擔心這一點。

　　任平自己沒有在彎道上高速行駛的能力，隻讓萊特幫忙了，他卻睡得半死不活、怎麽也扇不醒。

　　“沒關系，任平。”

　　“我們是一個團隊成員間的合作是必要的，但總有一些情況，需要有人發揮個人優勢來處理。”任玖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但堅定。

　　“團隊如果有不足，就由我來補齊。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任玖玖早就舍棄了玩耍的心態，迄今為止每一個舉動，其實她都做好了賭上性命的準備。

　　任玖玖的卷發在勁風中拂動，化為金色的流光。

　　任平沒有回應，甚至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機器人的黑發從的任玖玖的視線中一閃而過，這是第九十二次了。

　　在彎道上每行駛一圈，周圍的環境就會詭異一分。在任玖玖的眼中，天空中透出難以言喻的墨綠色光芒，雲層像沸騰的液體一樣起伏著，仿佛有了生命。酸液一樣的雨淋在玖玖的臉上，讓人感覺既熾熱又戰栗。

　　任玖玖無暇顧及四周的景象，她的肩膀疼得像要斷掉，腿部的肌肉抽搐著，精神也緊繃到了極限。

　　她暗自抱怨過關鍵時刻不省人事的賽車手萊特、抱怨過駕駛技術低下的任平，但現在連思考這些的余力也沒有了。

　　經過任玖玖反覆的測試，壓路機前行的軌道像用圓規畫出來的一樣規整，甚至不需要她調整姿勢。操作壓路機變得愈發困難，她連掰動方向盤也做不到了。

　　玖玖垂著頭想到:再精密的軌道也有偏離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沒法調整，好想睡覺。任平在哪兒，在旁邊?想轉過頭，但是沒那個力氣……

　　任玖玖的眼前出現了幻覺——自己走在充盈著香料氣味的美食街上，人每個人都面目模糊，看起來非常幸福，有一個人擋在前方給她開路。現實與幻象開始混雜——任玖玖想:已經到極限了，我......就要......

　　“換班了。”頭攢動，

　　任平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台斷臂的紅色機器人正緊隨著壓路機，撒開大腳一路狂奔。

　　機器人壓低身軀，讓站在肩上的任平能夠到壓路機，任平雙手把任玖玖托起來安置在機器人上，又一手把萊特提了上來。

　　任平的腿部已經消失到了足部上方50厘米處，現在他跳不起來，但是骨折受創的身體部分消失以後，感覺不痛了，爬著移動的時候也更加輕松。

　　不久前，恢復了獨自行動能力的任平翻下高架橋，驗證了黑發女人所說的“無法從高架橋外離開”的真實性，隨後利用自動駕駛系統，把剛才跌下高架橋的機器人開了上來。

　　“自動駕駛的機器人速度可能不算很快，但是足夠我們撐到天黑了。”任平解釋道，任玖玖卻毫無反應。

　　她的金發已經變成了水稻苗那麽長的短發、仰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任平顫抖著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

　　“......原來只是睡著了。”

　　時間是下午五點，雨一直下，天色愈發陰沉。真正的惡戰就快開始了，任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