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瀟灑地走了,輕輕揮了揮衣袖,帶走了胡海的一車糧食,繼續去做他的山賊。
黃觀記得,常遇春是在老朱同志打下了和州,才前來投奔,人家和懷遠山大王劉聚,燒過黃紙,拜過把子。
通俗點講,就是簽過勞動合同。
常遇春先生連小孩的東西都搶,明顯是個身無分文的窮鬼,合同未到期,交不起違約金。
胡海的兵沒折,卻賠了夫人,氣得要吐血,嘴巴都哆嗦了:“世……世侄,這樣放他走了?”
黃觀翻著白眼,苦笑道:“世伯,糧食也追不回來,不讓他走,難道還留著他過年?”
“可是……可是……”胡海一咬牙,一跺腳:“不行,我胡海打出生以來,就沒有吃過這麽大的悶虧。他們扛著糧食,肯定跑不遠,我馬上帶領兄弟們搜山!”
黃觀苦笑著搖了搖頭,對胡世伯的搜山行動,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常遇春是一個天生的先鋒材料,對戰場形勢判斷冷靜,選擇的突破點極為準確,並且人家武藝也甚是了得,個人能力很強。
胡世伯,你也別不服氣,你要是追得上,人家就不叫常遇春!
麻煩問一下,這是什麽地方,少爺我困了,要回滁州睡覺。
沈金元鬼鬼祟祟地四下瞧了兩眼,探查了一下地形,指著山澗上方凸出來的一塊鷹嘴狀山崖,驚道:“少爺,我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這裡叫鷹嘴崖,離通往濠州的大道不遠。少爺,我們上當了,被四個山賊領著繞了滁州半個圈啊。”
黃觀暈倒:“……”
靠,常叔做人不厚道,被他坑了!
我就說,他們是怎麽把馬車趕到山裡的呢,原來隻離著大道幾步路。
胡海臉色一垮,被人家耍得團團轉,頓時沒有了脾氣,對山賊頭子常遇春,心裡也開始佩服起來。
黃觀累壞了,回到滁州城,在家裡歇了整整兩天。
朱元璋相信黃觀的破烏鴉嘴,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兩天,終於等來了兩個不幸的消息:
第一,濠州方面發來雞毛信求救,濠州被二十多萬元軍地主武裝圍困,郭大帥被元軍堵在城裡,包了餃子,情況十分危急。
郭大帥命令朱元璋向濠州方向靠攏,帶領部隊勤王!
第二,情報處長湯和報告,和州方向元軍有異常調動,集結了五六萬人馬,向滁州方向推進了二十裡。
和州元軍傾巢而出,氣勢洶洶,大有取道滁州的架勢!
說白了,這其實就是一件事:郭大帥惹禍成功,濠州開戰了!
郭大帥對朱元璋有知遇之恩,老朱同志不能見死不救,馬上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商議拯救郭大帥的問題。
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胡海上了山賊的大當,被騙了一車軍糧的糗事,已經被軍中狗仔隊傳開了。
毫不意外,成為了兄弟們開會前的笑料。
胡海臉紅脖子粗,氣得肚子疼,偏生事實擺在眼前,有口難辯。
這一刻,胡海恨不得從褲衩裡掏出狼牙棒,一棒子打在那幫幸災樂禍家夥的嘴上,把他們的滿口大牙打落,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來。
胡海悶聲悶氣地哼了一聲:“你們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遇上這麽個渾身是膽的無賴,你們也討不到好處。”
兄弟們面面相覷,馬上集體噤了聲。
切,我們都是講道理的斯文人,不和山賊無賴一般見識。
朱元璋坐在主持人的位子上,看了角落裡打瞌睡的黃觀一眼,對這一說一個準的破烏鴉嘴,已經習慣了。
如果哪天這敗家玩意兒哪天說話不靈驗,那才叫不正常,恐怕老朱同志會疑神疑鬼,緊張得睡不著覺。
黃觀覺得,這次軍事會議,完全是我們後世戰鬥神劇的翻版之作。
好戰分子花雲戰士,滿臉憤怒的表情,對著連長朱元璋喊道:“連長,打吧!”
另一個狂熱戰士胡海也滿臉渴望,跟著叫喊起來:“打吧,連長!”
二十多個加強連的戰士,排練好一樣,一起大聲請戰:“連長,你就下命令吧!”
這裡,必須先給連長朱元璋,來一個豬腰子臉特寫,特別表現出他那一副便秘似的糾結神情。
只見朱連長皺著眉,咬著牙,先在會議室裡踱了兩個圈,然後就像是做了天大的決定,瀟灑一擺手,沉著冷靜道:“同志們,這戰不能打!”
黃觀很佩服編劇的腦洞,因為隨著劇情的發展推進,你就會驚奇地發現一個恆古不變的定理。
真理,往往是站在少數人一邊!
連長,也總是對的!
朱元璋連長在眾口一辭的時候,鼓起勇氣力排眾議,再次體現了他的天才戰略眼光,說出了自己的獨特見解:“元軍此舉,並非虛張聲勢,滁州一動,他們必將趁虛而入,收復滁州。”
黃觀立刻拍案而起,拍朱元璋的馬屁,支持老朱同志的意見:“義父高見,說得有理。元軍的意圖明顯,只在於牽製。”
牽製?
這個詞如神來之筆,用得很好!
朱元璋雖然沒有讀過幾天書,但是頭腦異常聰明,計謀手段十分了得,自我保護意識很強,現在確實不想打戰。
滁州根據地建設如火如荼,已經初見成效,鼓勵開荒種地效果顯著,田地裡糧食都長出來了,急需一個穩定發展的大好環境。
悶聲發大財,高築牆,廣積糧,沒事打什麽戰啊?
父子二人一拍即合,老朱同志很仗義地給郭大帥回了信:
大帥,你在濠州放手去幹,我朱元璋就算拚盡最後一兵一卒,也會幫你抵擋住和州方向的元軍重兵。
不知郭大帥看到朱元璋的答覆,是該感到興慰,還是吐血三兩。
朱元璋當過軍中總管,知道濠州五大巨頭兵強馬壯,郭大帥糧草充足,絕不會被元軍輕易吃掉。
要擔心的,反而是自己的滁州,六萬元軍衝過來,玩起群毆戰術,三萬滁州軍不一定乾得過人家。
於是,元朝末年最為詭異的戰爭場景出現了。
朱元璋連長終於下了命令,徐達為主將,花雲和胡海為副將。
率領三萬滁州軍,開到離元軍十裡的地方,擺出防守陣型,就地駐扎下來。
三萬訓練有素的滁州軍,和六萬裝備精良的元軍,隻隔著一道山頭,遙遙對峙。
元軍被朱元璋打怕了,沒有信心圍毆滁州軍,相反的,滁州軍也沒有底氣徹底打垮元軍。
進一步則死,退一步則亡,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越過那條細細的紅線。
風險太大了,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偏偏雙方都擺出了決戰的態勢,每天都在隔著山頭操練兵馬,整天喊打喊殺,時不時來一場攻防演練,就是沒有人敢真正動手。
開戰成本太高,雙方都在約束手下的冒險主義者,相互克制,盡量不引起正面衝突。
而且,雙方還形成了默契,你前進一步,我後退一步,真是快樂的時光,生活幸福得冒泡!
濠州打得熱火朝天,這裡的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
這是一次十分奇怪的牽製戰術,也是一場極為詭異的戰爭。
元軍以六萬人馬的強大優勢,將三萬滁州軍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誰動,就等於同歸於盡!
黃觀每次看到這種示威演習似的場面,都覺得啼笑皆非。
靠,六萬元軍牽製三萬滁州軍,想出這個餿主意的元軍將領,真忒娘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