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叔叔伯伯,一個個都很激動,看到黃世侄抱拳熱情打招呼,突然又變得神情訕訕,臉上火燒一般滾燙。
雨水落在他們臉上,居然冒起了熱氣騰騰的水汽。
慚愧,慚愧!
黃世侄自學成才,精通陰陽術數,衣卜星相樣樣精通,我們竟然不相信專業人士,懷疑他在神棍界中不可動搖的江湖地位。
實在……不應該啊!
那幫叔叔伯伯嘿嘿乾笑著,也沒臉說話,對著黃世侄,齊刷刷地挑了大拇指。
世侄,你真是……神了!
胡海臉皮最厚,性子也最急,衝過來拉著黃世侄就不松手,說得那叫一個情深意切:“世侄啊,今天胡世伯打頭陣,你快幫我算算,何時何地,從哪個方向動手,大吉大利?”
靠,這玩意兒史書上又沒說,你問我,我問鬼啊?
黃觀目瞪口呆,瞬間就懵了:“這個……胡世伯,不是我不幫你啊,排兵布陣並不是小侄的長項,專業……不對口啊!”
後勤部隊的長官郭英,以前和胡海一起,天天帶著人去地主家收糧,胡海升官當了個主攻隊長,他還在乾老本行。
郭老四心裡憋屈,在旁鄙夷地望著胡海,忍不住嗤笑一聲:“老胡,不是我郭四看不起你,人家黃世侄都把大雨請來了,你還不知足?你要是害怕,就換我郭英上!”
胡海頓時急了,“嗖”一下子,不知從哪裡掏了狼牙棒:“誰說我怕了?郭老四,小心我告你誹謗!管好你的糧草兵,看我胡海怎麽攻上橫澗山,活捉繆大亨!”
眾人一聽,頓時激動起來,轟然大叫道:“對,對,攻上橫澗山,活捉繆大亨!”
大家一番大吼大叫,氣氛好不熱烈,方才尷尬一掃而空。
黃觀摸著腦門,鬼頭鬼腦地盯著胡海,上上下下瞧了又瞧。
胡世伯,麻煩問一下,你這神出鬼沒的狼牙棒,這回……是從哪裡掏出來的?
大雨仍然嘩嘩下個不停,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湯和抬頭看了看天,苦笑道:“這場大雨,恐怕要下一整夜啊。”
下一整夜不好嗎,這是什麽,這就是天時啊!
朱元璋大喜過望,笑得下巴都翹了起來,顯得嘴巴更歪了。
老天爺都在幫我朱元璋,可見繆大亨那土財主,氣數已盡,天意如此也。
橫澗山的兩萬人馬,已經是我朱元璋囊中之物!
朱元璋眼光獨特,是一個天生的軍事奇才,審時度勢,立刻下達了一個命令:“全軍聽令,原地駐扎整頓!”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命令,明顯與原定計劃有很大的出入。
旁邊的二十二個定遠軍高級將領,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大眼瞪著小眼,面面相覷:“這……這……”
黃觀詫異地看了朱元璋一眼,立刻就明白過來。
靠,老朱同志一聲招呼也不打,擅改了軍事會議上擬定的作戰計劃。
按照原先的布署,定遠軍應該在橫澗山下駐扎,和山上的二萬人馬遙遙對峙,一起玩“看誰先眨眼”的遊戲。
誰先眨眼誰就輸,而且絕對不存在投降輸一半的問題!
然後,在子夜前半個時辰,胡海帶人首先發起正面強攻,其它多路人馬一起往山上佯攻突破,充分吸引繆大亨的注意力。
為徐達和花雲帶領的三百敢死隊,創造有利條件,實施黃觀提出的斬首行動,偷襲繆大亨的大本營,一舉乾掉他手下高級將領。
據後世的科學研究表明,腦袋長得不對稱的人,思維總是大異於常人。
朱元璋從小受苦受難,下山化緣討飯都被同行欺負,饑一頓飽一頓,營養不均衡,而且還缺鈣……下巴長歪了!
這可能也嚴重影響了他頭骨的正常生長,導致左右腦發育不對稱,看待客觀事物的眼光和想法,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
在此後的幾十年中,朱元璋都會表現出這種與眾不同的特質,力排眾議,做出了無數次正確的英明決策。
老大發話了,手下的小弟們也沒辦法,原地駐扎就原地駐扎吧。
反正此地距離橫澗山二十裡,處於繆大亨的警界線之外,看起來沒有什麽危險。
這場雨實在太大了,天地間一片茫茫,三尺之外不可視物!
四千定遠軍人馬,連個遮雨的蓑衣都沒有帶,坐在泥地裡駐扎整頓,都被淋成了落雞湯,嘩嘩往下淌水。
每一個人的臉上卻都帶著笑意,渾身喜氣,擦著刀,磨著箭,就似要過年宰豬一般。
趕了一天路,定遠軍人疲馬乏,身上全是泥水,那模樣,要有多淒慘,就有多淒慘。
事實證明,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前面說過了,橫澗山上的繆大亨,為了防范惡鄰居朱元璋,早早就下達過一次一級戰備令。
盼星星,盼月亮,等得花兒都謝了。
結果虛驚一場,隻盼來了一封朱元璋白話連篇的親筆信,說是要請他吃飯,還問他愛不愛吃紅燒豬蹄。
繆大亨覺得自己的地主身份受到了汙辱,隨手就扔了,根本沒有上當!
可能老朱同志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封很水的示好書信,竟然起到讓人啼笑皆非的反效果。
繆大亨從朱元璋的信中,根本沒有看出請客吃飯的誠意,反而懷疑他有陰謀,搞得自己很緊張,馬上又下達了第二次一級戰備令。
我們的口號是:防火、防盜、防朱元璋!
橫澗山的二萬人馬,簡直欲哭無淚,緊張了十多天的神經,還沒有松懈下來,立刻又繃緊了。
刀出鞘,馬上鞍,防火、防盜、防朱元璋!
橫澗山連續兩次一級戰備,持續整整一個月,大家每天打盹都得睜著一隻眼睛,睡覺都會從惡夢中驚醒。
長時間高強度的警戒,讓人身心俱疲,累得跟孫子似的,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啊?
很多人的精神都出現了問題, 堅持認為自己是一匹馬……每天都站著睡覺!
你看看,你看看,誰也不要和我們比慘,你有我們慘嗎?
二月初二,至正十三年的第一場雨,比以往時候遲來了兩個月,閃電雷鳴,大雨如注!
春夏秋冬,四季變化,對人的心情影響很大。
這場傾盆大雨,就像是落在駱駝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垮了橫澗山二萬人馬疲憊不堪的身心。
終於可以歇一口氣了!
這麽大的雨,防火工作基本不用去管,反正這年頭沒有消防車,失火了全靠大家提水潑。
盜賊作惡多端,出來也會被雷劈死,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不得不說,這年頭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封建迷信的受害者。
最重要的一點是,據派出去的斥候回報,十裡警界線之內,沒有任何異常,更沒有發現朱元璋的影子。
好了,這下可以放心了,下雨天,好睡覺,大家……洗洗睡吧!
黃觀現在甚至很懷疑,老朱同志老謀深算,也許從開始提筆寫信的那一刻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雷聲小了一些,雨卻越下越大,豆粒大的雨點,打得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子夜前兩個時辰,朱元璋突然又下達了第二道命令:“全軍馬上出發,雨夜奔襲二十裡,直接偷襲橫澗山!”
一起動手,前後偷襲?好主意!
胡海終於等到了大乾一場的機會,馬上就激動了,掏出神出鬼沒的狼牙棒,氣勢洶洶一聲怒吼:“兄弟們,抄家夥,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