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見少爺整個人都傻了,急性拉扯一下他衣袖,小心翼翼問道:“少爺,嘿,少爺,你怎麽啦?”
黃觀眨眨眼睛,轉頭四下瞧了兩眼。
長江方向的動靜太大,牆頭的守軍駭然失色,一動也不動,城下的元軍都停止了進攻的腳步,一起看著爆炸和火光方向。
大家都一頭的霧水,出啥事了?
黃觀突然反手一把抱住三德,狠狠地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驚喜大叫道:“得手了!三德,咱們得手了啊……”
一邊大叫著,一邊手舞足蹈,向著城樓那邊奔了過去。
得手了?
三德愣了愣,抹著額頭上的口水,吃驚地看著少爺貌似瘋癲的背影,一時回不過神來。
高仁遙望著長江采石磯方向,驚喜道:“少爺這麽興奮,看來是鄧愈得手了。”
高首奇怪道:“哥,少爺和鄧愈不是商議好了,讓他和老常聯手合作,半夜時分才動手嗎?”
高仁笑道:“少爺看人一向不會錯,鄧愈能入他法眼,絕對不是一般人。正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說不定鄧愈逮到了元軍的空子,提前行動了。”
哦。
高首恍然大悟,急忙拉了一把三德,跟著去貼身保護少爺安全。
黃觀衝到城樓下,揮舞著雙手,上氣不接下氣高呼道:“義……義父,成了,成了……”
朱元璋站在城樓,和幕僚們遠遠眺望著火光。
他們也沒有搞明白,采石磯又是爆炸,又是大火,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李善長急忙伸手拉了黃觀一把,笑道:“黃世侄,慢一些。”
黃觀急喘兩口氣,伸手一指采石磯方向,眉飛色舞道:“義父,諸位叔叔伯伯,你們請看,鄧愈正在大破元軍水師!”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朱元璋和幕僚們都張大了嘴巴,滿臉不可思議的神色。
什麽!
這動靜,是鄧愈那小子搞出來的?
馮國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著黃觀急急問道:“黃世侄,你剛才說得太快了,世伯我沒有聽清楚。你說……這是鄧愈在破元軍水師?”
是啊,是啊!
黃觀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滿面得意,笑得大牙都露出了出來:“鄧愈發現元軍水師陣型密集,就想出了火攻這個千古奇謀,用小船衝入元軍艦隊之中,來一個火燒連營。”
朱元璋震驚了!
看看黃觀,又看看身邊的李善長,兩人都是不敢置信的模樣。
黃觀用人頭擔保,力薦年方十八的無名小卒鄧愈,去破元軍水師。
當時大家都覺得鄧愈太年輕,此事很懸。
哪知……居然還真成了!
黃觀得意洋洋,呵呵直笑,雙肩亂抖個不停。
看看,何其壯觀哪!
黃觀忽然覺得,這轟轟隆隆的爆炸,聽起來來十分悅耳動聽,衝天而起的火光,看起來也那麽的賞心悅目。
朱元璋很高興,樂得下巴都歪了,笑罵道:“鄧愈這小子,動靜搞得這麽大,倒是嚇人一跳。”
黃觀腆著臉皮笑道:“義父,此事孩兒也有一份功勞的,我免費讚助了幾百斤火藥,把元軍的戰船炸上天了。”
咱們老祖宗發明的黑火藥,威力有多大呢?
據後來的王恭廠爆炸案表明,只要火藥足夠多,就能炸出蘑菇雲,十分恐怖。
聽遠遠傳來的爆炸聲,接二連三,連綿不絕,就這場面,元軍水師不死也得半殘。
李善長站了出來,抱拳正色道:“元帥,鄧愈用計火攻元軍水師,大功一件,此人……可重用!”
三句話不離本行,李善長這個人力資源部長,乾得很稱職。
黃觀鬼頭鬼腦把腦門伸到李善長面前,笑嘻嘻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李世伯,我呢,我呢?
李善長莞爾一笑,打著哈哈道:“當然了,黃世侄慧眼識英才,也居功至偉。”
黃觀眉開眼笑,拉著朱元璋道:“義父,跟你商量個事。功勞什麽的,孩兒就不要了,你也知道,我就是這麽一個淡薄名利的人……”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少嬉皮笑臉,說人話。”
哦。
黃觀正了正臉色,渾身正氣,大義凜然道:“孩兒就吃點虧,發揚一回風格,功勞全給鄧愈,那個……賞賜歸我就行。”
朱元璋:“……”
黃觀哀歎一聲,可憐兮兮道:“母親把我的私房錢都拿出來分給了將士,義父,孩兒現在身無分文,窮啊!”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被他說得心裡忽然有點疼,感覺好像在滴血。
敗家玩意兒,我老朱現在也窮。
好不容易掙了點家產,也跟著你私房錢打了水漂。
咱們就是難父難子,同是天涯淪落人!
朱元璋駐立良久,抹了抹眼角,苦笑道:“鄧愈那邊戰果如何,咱們還不清楚。你現在就跟我討功邀賞,是不是太早了些?”
先派人去打聽清楚戰況再說,此事……以後再議!”
黃觀暈倒。
哇,老朱同志你怎麽又來這一招,明說沒得商量就行了,還再議什麽啊!
陳埜先擺好的攻城戰,也因為采石磯那邊傳來的動靜,擱淺了下來,草草收兵回營。
氣勢洶洶而來,灰頭土臉而回,結果鬧了個虎頭蛇尾。
陳埜先敏銳地感覺到,水師肯定出事了。
他不敢大意,一面讓士兵稍作休整,一面派出人手打探消息。
很快,采石磯的消息傳回了太平,情報擺在了朱元璋和陳埜先面前。
據情報上說,鄧愈突出奇招,用兩隻裝滿了雜木油脂和火藥的小船,突然衝入了元軍水師之中。
元軍水師的巨型戰船上,配備了艦炮。
大火點燃了艦炮所用的火藥,發生了連鎖爆炸。
元軍水師戰船損毀百艘, 士兵炸死燒傷無數,紛紛棄船逃命。
鎮守采石磯的猛將常遇春,率領廖永安和廖永忠趁亂出擊,以小船圍攻元軍巨艦,大破蠻子海牙的元軍水師。
蠻子海牙敗走,退守裕溪河口,通往集慶的水路暢通無阻。
好啊,好啊!
朱元璋拍案叫絕,忍不住長笑三聲。
如此一來,決戰的條件已經成熟,完全可以實施黃觀所說的天爐戰法,聚殲陳埜先部隊於太平城下。
朱元璋大喜過望,握緊拳頭吩咐道:“馬上命令花雲和胡海,配合徐達作戰,對太平外圍的元軍發動反攻,之後立刻回師合圍!”
陳埜先得到這個不幸消息的時候,簡直傷心欲絕。
太平守城頑強的抵抗意志,已經讓陳埜先心有余悸,只能望城興歎。
現在蠻子海牙敗走,太平與和州又連成了一片,困死朱元璋部隊於太平城中的陰謀,已經徹底破產。
元軍水師慘敗,對元軍士氣打擊實在太大。
接下來兩日,陳埜先都沒有命令元軍發動大規模的進攻,而是屯兵城下,對太平圍而不攻。
陳埜先從集慶遠道而來,在太平城下折損了無數人馬,卻隻攻破了一處城牆,油錢都沒有賺到,可算是虧大了。
如今元軍水師這個堅強的後盾被破,外圍援軍又遲遲未到,陳埜先意識到,自己孤軍作戰,情況有點不妙。
他想跑,可是……沒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