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打得很辛苦,元軍玩命搶攻,守軍拚命防守,雙方以命相博,從早上一直打到了天黑。
不得不說,物質獎勵的力量是強大的。
在國仇家恨和再工資外快的激勵下,守軍頑強地打退了元軍數次衝鋒,最終守住了東門陣地。
陳埜先和朱元璋兩位主帥,都親自上陣鼓舞士氣,就在不遠處隔著護城河遙遙對望。
當陳埜先看到太平守軍的頑強守城意志,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錯誤地低估了朱元璋的能力。
陳埜先見打了一天毫無進展,攻城無望,無奈歎息一聲,隻得下令收兵。
朱元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感覺身上涼颼颼的,不知什麽時候,背心衣裳已經被冷汗濕透。
元軍攻得太猛,此戰的慘烈,讓老朱同志感到心有余悸,又覺得有點慶幸。
幸虧有夫人出手相助,把十幾箱財物抬上城牆,大大刺激了將士們的守城熱情。
不然,今天能不能守得住,還真難說。
朱元璋相信,太平最艱難的時刻,已經堅強地挺過去了!
三德驚喜地跳了起來,拉著少爺衣袖興奮道:“少爺,快看,元軍退了,他們退了!”
哦。
黃觀站在鐵炮中間震了一天,滿腦子都在嗡嗡作響,掏出塞在耳朵裡的棉花球,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打了勝戰,黃觀卻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火藥灰,惆悵地長歎一聲,突然覺得人生有點索然無味。
有些事情,只要一想,馬上就心如刀割,扎心一般的疼痛。
三德見少爺情緒低落,小心翼翼問道:“少爺,你這是怎麽啦?”
黃觀仰天長歎一聲,眼淚都要下來了:“三德哪,少爺我的私房錢全沒了,現在身無分文,成了一個比你還窮的窮光蛋了啊。”
啊?
三德愕然,和旁邊的高家兄弟對視一眼,三人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
難怪少爺整個下午都不對勁,老是在唉聲歎氣,原來還在為他的私房錢揪心啊。
不就是……幾千兩銀子的事,至於嗎你?
三德歎了口氣,突然覺得少爺的遭遇,很值得同情。
少爺存了那麽多私房錢,一分銀子也沒有見他往外花過,典型的鐵公雞一毛不拔。
誰敢跟鐵公雞搶錢,簡直不要命了。
可是,少爺辛辛苦苦攢下的幾千兩銀子,偏偏是被馬夫人拿了去做善事。
少爺就算氣得要吐血,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裡吞,自認倒霉,一點法子都沒有。
高首憐憫地拍拍少爺的肩膀,輕聲道:“少爺,天黑了,咱們也回家吧。”
黃觀眼淚吧嗒,垂頭喪氣道:“不回家了,咱們今晚在軍營裡湊合一宿。”
三德大驚:“少爺,銀子沒有了可以再賺,你這樣一氣之下就夜不歸宿,有點不太好吧?”
黃觀唉了一聲,苦笑道:“不是我不想回家,實在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走不開啊。”
少爺滿面悲切,憂國憂民,擺出一副三過家門而不入的模樣。
三德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裡好生敬佩。
高首湊到少爺身邊,鬼鬼祟祟地小聲問道:“少爺,你還有什麽事情要辦?是不是想去城中找幾戶土財主,趁著夜黑風高打家劫舍,把私房錢賺回來?嘿嘿,這個我最拿手了……”
靠,高大哥,你真當我是強盜了嗎?
少爺我是個斯文人,就算是坑蒙拐騙,敲詐勒索,也絕對不去搶劫!
黃觀惱火地瞪了高首一眼,搖頭苦笑道:“高大哥,你想多了。我今晚要等鄧愈,商議一下國家大事。”
哦。
高首恍然大悟。
少爺推茬鄧愈去破元軍水師,還用自己的腦袋擔了保,這事關系到少爺的信譽問題,確實馬虎不得。
回到軍營,黃觀泡了個澡,換了身衣裳,吃了頓飯,這一套程序忙完,已經到半夜了。
鄧愈已經等在桌旁。
親兵小隊長鄧愈,上了黃觀的賊船,接手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不得不拚命了。
這家夥膽子很大,做事也認真,昨夜居然悄悄溜出了城,連夜趕到采石磯,親自去實地偵查敵情。
鄧愈來回奔波幾十裡,疲憊不堪,神情卻十分興奮,望著黃觀神秘兮兮道:“黃都尉,我去了一趟采石磯,偷偷觀察了元軍水師的排兵布陣,發現了他們的一個大問題。”
哦,是嗎?
黃觀頓時來了精神,坐得近了一些,笑著問道:“鄧哥,你發現了什麽?”
鄧愈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張,在桌面上展開了,笑道:“黃都尉,你請看。”
黃觀湊過腦袋看了一眼,只見紙上畫著一些圈圈叉叉,奇奇怪怪……實在沒有看懂。
鄧愈拿著筆,在圖紙上比劃道:“黃都尉你看啊,元軍水師鐵索橫江,以巨舟封鎖采石磯江面。他們的船挨著船,在江心結成水寨,陣型排得實在太密集……”
黃觀點點頭,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元軍水師的陣型圖。
可是……
你這圈圈代表什麽,叉叉又代表什麽,這玩意誰能看得懂啊?
鄧愈信心滿滿,筆落在陣型圖上,力透紙背,用濃濃的筆墨重重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中狠狠畫了一個叉,咬牙道:“他們最大的漏洞……就在這裡!”
黃觀瞪大眼睛,汗珠滾滾而下,忍不住驚呼一聲:“哇,好有力度的圈圈叉叉!”
鄧哥,這裡是什麽地方?
鄧愈解釋道:“長江中船來船往,這裡是元軍水師專門開辟出來的一條航道。所有經過采石磯的官船民舟,都要經過水寨中心的這條水路,接受元軍的檢查盤剝。”
靠,這不就是水上收費站嗎?
明目張膽地打劫過往船隻!
黃觀憤憤不平, 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這幫家夥倒不閑著,打戰賺錢兩不誤,肯定撈了不少油水。
少爺要是能這麽乾,想不發財都難,還愁什麽私房錢啊?
鄧愈抱了抱拳,嘿嘿笑道:“多幸黃都尉當時提醒了我。咱們只要用兩隻小船扮成普通民舟,船上裝滿雜木,再灌以油脂,趁夜順流而下,衝入元軍水師之中,火燒連營,必能大破元軍水師。”
黃觀眨眨眼睛,感覺有點納悶。
真奇怪,這場景,這招數,我聽著怎麽有點耳熟呢?
黃觀驚異地看著鄧愈,沒有想到這個家夥,竟然會想出這麽個辦法來破元軍水師。
果然是凡事都怕認真啊,只要你認真去做,總會有收獲。
不過,黃觀卻替鄧愈的智商感到著急,小心翼翼道:“這個……鄧哥啊,你說咱們隻用兩條小船,是不是太少了一點?十條八條一起上,那不是成功率更高一些嗎?”
對啊!
鄧愈呆了呆,乾笑著撓了撓腦門,點頭道:“黃都尉言之有理。你說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黃觀大汗,低頭沉思了一下,咬牙切齒道:“鄧哥,咱們要來狠的,就乾脆一步到位……”
反正今天已經敗家了,要敗就敗到底,我再友情攢助你幾百斤火藥,直接……把元軍水師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