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元軍打和州南門上了癮,還是一根筋的精神在作怪,這一次仍然衝著南門而來。
黃觀齜牙咧嘴,心裡很鬱悶。
現在時辰尚早,估計元軍白天不敢冒頭,趕到和州城下還有一段時間。
黃觀和耿再成一起查看地形,不慌不忙地安排人手,準備打元軍的伏擊。
傍晚時分,一切已經布置妥當。
黃觀把守衛南門的士兵集中在牆頭,做了最後一次戰前動員:“本都尉得到可靠情報,有三千元軍今晚想偷襲南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誰也別給我丟臉。下面我宣布三條命令……”
一、今晚誰也不許睡覺!
二、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
三、服從命令,聽從指揮!
最後這一條,主要是針對火器營中的明教弟子說的。
黃觀偏愛明教弟子。
這幫天生的造反分子,視腐朽的元朝為死敵,連思想教育課都不用上,見了元軍就嗷嗷叫,直接可以當成死士來用。
今晚準備歡迎元軍的盛宴,是一場反偷襲行動。
說實話,黃觀還以真怕這些人到時候亂來,看到元軍就放炮打槍,壞了自己的大事。
黃觀一反往日玩世不恭的態度,莊嚴肅穆地站在城牆上,表情肅殺,語氣嚴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南門將士驚訝地發現,一向放蕩不羈的黃觀少爺,一旦正經起來就露出了猙獰面目,還真有那麽一點大將之風。
少爺你啥也不用說,元軍來了,又是一場血戰,咱們就是同生共死的戰友。
對於他們這些在刀口上度日的人來說,心裡都很明白即將面對的形勢。
將士們默默走向了自己的崗位!
耿再成眼看大仇要得報,興奮了一整天,臉皮紅得像大棗似的,血色根本褪不下去,對著黃觀一豎大拇指:“世侄,威武!”
黃觀靦腆一笑,感覺心裡有點不踏實,疑惑地眨眨眼睛,小聲問道:“耿世伯,咱們……沒有遺漏什麽吧?”
耿再成急急擺手,樂得大牙都露了出來,嘿嘿笑道:“沒有,絕對沒有,世伯我已經親自檢查過三遍了。萬事俱備,就等元軍,只要循著壕橋過了護城河,保準讓他們有來無回。”
哦。
黃觀點點頭,鬼頭鬼腦地四下張望兩眼,苦惱地撓著腦門。
真的……沒有遺漏什麽嗎?
我怎麽總是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沒有去做?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元軍來上當,黃觀也不多想了,和將士們埋伏在牆頭等待。
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和州南門守軍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可奇怪的是,左等右等,等得花兒都謝了,就是不見元軍冒頭。
靠,這幫元軍說話向來不算話,不會是放了我們鴿子吧?
黃觀心裡焦躁,不停探頭往城外曠野張望,忍不住想在站在牆頭高歌一首:“今夜你到底會不會來?”
高首負責的情報出了問題,也很著急,輕聲道:“少爺,要不我再出城打探一下,看看是怎麽回事?”
黃觀想了想,搖頭道:“還是算了,千萬不要去打草驚蛇,咱們還是等著吧。我就不信了,他們不來!”
元軍主帥禿堅不花很謹慎。
一直等到了後半夜,夜深人靜了,才命令三千元軍騎兵出發。
在他們身後五裡,還有七千人馬,從藏身的山谷裡鑽出來,緊隨其後。
這次元軍偷襲和州,來的不是三千人,而是整整一萬人。
高首的情報出現了嚴重失誤,這是一個要命的變數!
元軍三千先頭部隊,急馳十裡下了馬,做賊一般,偷偷摸摸地向和州南門摸了過來。
禿堅不花早就得到了準確消息,朱元璋帶著大隊人馬出城打遊擊,和州城裡只有七千兵力,大多還是老弱病殘。
七千人聽著挺多,其實往四個城門一放,南門也就分到了兩千多人。
這兩千多人再往城牆上一站,每兩個人至少相隔二十米。
並且,禿堅不花還得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朱元璋臨走前,把南門交給了一個叫做黃觀的小子。
這個嘴上沒毛的家夥,壕橋不撤,城牆不修,防守極其空虛,大大鼓勵了他偷襲南門的信心。
禿堅不花率領大隊人馬,終於看到了重新奪回和州的希望。
摸黑劫一把營,攻下和州南門,易如反掌,萬無一失。
三千元軍先頭部隊,悄悄來到了和州城下!
南門烏漆抹***橋高掛,牆頭連火把都不點,也不見一個人影。
那處坍塌的城牆,黑洞洞的,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張遠古洪荒怪獸的巨口。
元軍從壕橋順利渡過了護城河!
城牆上靜靜悄悄,沒有任何守軍發現他們。
好機會,上!
三百元軍突擊隊大喜,沿著城牆缺口,躡手躡腳攀上城牆。
只要搶佔了城牆,他們就可自上而下拿甕城,打開城門迎接大部隊,進而佔領整個城池。
突然……
滿懷憧憬的三百元軍突擊隊員,看見了兩眼通紅的耿再成,和滿臉憤怒黃觀!
還有……
四門黑洞洞的鐵炮!
一百二十一支對準了他們腦袋的火槍!
耿再成兩眼通紅,可以理解。
他在元軍面前栽了兩個大跟鬥,第一次被人家追砍了三十裡,第二次被打得只剩一百八十人。
奇恥大辱,仇深似海!
黃觀滿臉憤怒,也可以理解。
他已經帶領火器營四百人馬,蹲守在牆頭,喝了半宿的西北風, 手腳都凍僵了。
火器營的明教弟子一動不動,八百隻眼睛卻在黑夜中閃閃發亮。
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呆呆地看著從城牆缺口裡爬上來的三百元軍突擊隊員。
他們沒有動,是因為還沒有接到黃都尉的進攻命令,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元軍。
三百元軍突擊隊員,刹那間感覺血液凝固了!
他們終於驚恐地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這是一個可怕的陷阱,自己已經掉進了一個大大的麻袋裡。
敵人近在眼前!
這些敵人卻紋絲不動,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種眼神,就像是提著尖刀的屠夫,正在打量按在板桌上的豬羊,考慮著要從什麽地方下手,才能乾淨利落地一刀致命!
雙方都不動,城牆上出了短暫的寧靜。
這種大戰前的短暫寧靜,比死亡更可怕!
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脊背發冷,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立。
三百元軍突擊隊員,喉頭不受控制地蠕動,艱難倒吞著吐沫。
上也不是,退也不是,每個人的腳趾頭都在抽筋,渾身已經僵硬。
他們並沒有在這種可怕的沉默中,等待很久!
黃觀很快就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寧靜,齜牙咧嘴怒哼一聲:“靠,你們才來啊?給我開炮!”
“轟隆”一聲,鐵炮發出了憤怒的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