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護著少爺,氣勢洶洶大叫著,在前方開道:“閃開,都閃開,別擋了我家少爺的路!看什麽看,小心我扁你啊……”
靠,這家夥是什麽毛病,就知道作威作福欺負老百姓,真給少爺我丟臉!
黃觀搖頭苦笑,心裡急跳兩下,突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
少爺我在濠州城中橫行無忌,拳打老弱病殘,腳踢婦孺兒童,是個無敵的存在。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敢對少爺我下黑手,不想要小命了嗎?
黃觀立刻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急忙拉著三德問道:“三德啊,有沒有查出來,是誰綁了少爺我?”
三德老臉一紅,慚愧道:“少爺,小的這幾天都在盡心盡力搭救少爺你,還沒有顧得上查探賊人的來路。”
黃觀臉色一黑,憤憤甩開他衣袖。
靠,豬一樣沒用的東西!
要是賊人不死心,又對我下毒手怎麽辦?
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實在是心頭大患,防不勝防啊!
三德見少爺不高興,急忙說道:“不過少爺放心,湯千戶已經在著手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眉目。”
湯千戶?
湯和世伯啊!
黃觀聽得愣了愣,長長松了口氣。
湯和是朱元璋的發小,一起玩泥巴長大的鐵哥們,老朱同志參加起義軍的介紹人。
湯世伯為人謹慎,沉敏多智,他辦事,少爺我還真放心!
黃觀也不說話了,卻敏銳地發現了兩個要命的問題。
第一,自己是個死而複生之人,遍觀明史,沒有留下任何有意義的記載,根本無跡可循。
我可以洞悉別人一切,卻對自己一無所知,今後的人生充滿了……不確定性!
第二,自己武力值太低,自保都成問題,隨時可能被人敲悶棍。
救命啊,這就……不好玩了!
黃觀一路上東瞧瞧,西看看,跟著三德往城中走去。
小小的濠州城中,現在有五個元帥並立,當初和郭子興一起造反起兵的,還有孫德崖等其余四人,加上郭子興,人稱濠州五大巨頭。五人爭名奪利,互不相讓,管理極其混亂。
用黃觀所學的專業術語來講,這種情況叫做多頭管理。
簡單來說,就是領導太多,下屬都不知道該聽誰的,嚴重違反管理學上的統一指揮原則,乃是管理中的大忌。
濠州城中哀鴻遍野,這裡大叫著賣女葬父,那邊哭喊著賣兒葬全家。
叫得是那麽的絕望,喊得是那麽的淒涼,直可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黃觀以前在史書讀到,元朝末年亂世,民不聊生,百姓活得如何的淒慘,當時還感到不可思議。
現在親眼一看,黃觀心中無比的震撼,覺得這世界……徹底瘋了!
靠,這是什麽世道,人間地獄啊,簡直不給老百姓活路。
瞧瞧這小丫頭,瘦骨伶仃,有口飯吃就跟你走,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哀求,少爺我心都碎了!
黃觀一步三回頭,忍不住盯著那可憐兮兮的小丫頭,多看了兩眼,搖頭直歎氣。
濠州這地方,注定沒有前途!
黃觀記得,定遠才是老朱同志帝業的真正開端!
打工沒有出息,早些勸說老朱同志離開郭大帥,到定遠自主創業才是正事。
跟著三德左轉右拐,繞了半天,終於來到了大帥府旁邊一個四面透風的院子。
三德頓時來了精神,
衝著院子疾揮衣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少爺回來了!夫人,少爺回來了……” 這聲大叫可了不得,驚天地,泣鬼神,直叫得老朱家院子裡雞飛狗跳,亂成了一團。
一個身穿襦裙的良家婦人,提著裙裾,匆匆忙忙地從門裡跑出來。
這就是自己今世今生的養母,老朱同志的結發夫妻……馬夫人。
馬夫人在歷史上有個專有名號,叫做大腳馬皇后,一腳定乾坤,大名鼎鼎,婦孺皆知!
黃觀鼻子酸澀,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向著馬夫人疾步迎了上去。
據史書記載,馬氏寬厚仁慈,且頗具見識,愛讀文史書籍。
眼前的馬夫人,二十一二歲的年紀,模樣端莊,神情秀越,自有一種溫婉的態度,讓人看一眼便心生親切。
裙下露出……呃……半雙大腳!
黃觀走到面前馬夫人面前,乖巧地低呼一聲:“母親,孩兒回來了。”
真見鬼!
黃觀愣了愣,這聲母親叫得情真意切,從自己嘴裡喊出來,自自然然,聲情並茂,竟然沒有絲毫違和感。
靠,肯定是那倒霉小子陰魂不散,他的記憶在我身上作怪!
馬夫人淚眼婆娑,卻是聽得神情一滯,臉上掠過了一絲狐疑:“嗯?”
像是不認識黃觀似的,馬夫人盯著養子,上上下下看了又看。
旁邊的三德也是滿面錯愕,神情有些驚疑不定。
黃觀愣了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嚇出了一身冷汗。
靠,出師不利,不會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讓他們發現,自家黃觀少爺被掉包了吧?
三德目瞪口呆地愣了半天,突然驚喜得跳了起來:“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少爺剛才改口叫夫人母親了!”
靠,這就點破事啊?
真嚇死少爺我了!
黃觀抹了把冷汗,長長籲了一口氣。
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老朱家收留的養子,畢竟不是親生的,以前都是稱馬夫人為義母。
剛見面就叫錯了稱呼,這就有點……尷尬了!
聽三德這麽一解釋,馬夫人頓時笑逐顏開,臉上泛著的母性光輝,眼角帶著淚珠兒,連連點頭:“好,好,以後就叫母親。來,母親好好瞧瞧……”
馬夫人急忙拉著黃觀衣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越看越是覺得心中喜歡,不是親生勝親生,倍感親切。
黃觀沒想到母親如此熱情,頓時受寵若驚,感動很熱淚盈眶。
馬夫人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淚眼汪汪看著黃觀,泣不成聲道:“好,好,觀兒你回來就好……”
黃觀頓時感到了濃濃的親情,卻有點受不了馬夫人那怪異的眼神,被她看得有點……悲憤欲絕!
三德在旁小聲道:“夫人,少爺說,他是被神仙姐姐救回來的。”
馬夫人臉色煞白,刹那間聽得淚流滿面。
我可憐的觀兒啊,又犯病了!
馬夫人和老朱同志成親至今,膝下仍無一兒半女,對自己收養的義子黃觀,視為己出,十分寵溺。
更何況,黃觀體弱多病,還是一個患有癔症的可憐孩子。
俗話說得好,生病的孩子母親疼!
馬夫人焦急地圍著黃觀轉了個圈,細細地又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覺得眉清目秀,而且還是雙眼皮的。
這一刻,黃觀無地自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突然覺得……想死!
馬夫人緊張兮兮問道:“觀兒,那些賊人沒有為難你吧?”
黃觀一把辛酸淚,滿腹的委屈無處訴說。
母親你不知道啊,那些賊人太凶殘了,收了銀子還要撕票,根本沒有職業道德而言。
你那個正宗的義子黃觀,已經被他們哢嚓……滅口了啊!
但見馬夫人滿面關切,黃觀心中感動,實在不忍心將這個血淋淋的事實坦言相告,怕她受不了這打擊!
黃觀無奈歎了口氣,只能像是一個在外面吃了大虧的小孩子,抱著大人告黑狀:“母親,孩兒被賊人打了,好淒涼啊!你摸摸這裡……”
馬夫人摸到黃觀後腦杓上的大包,嚇了一大跳,心疼得眼淚漱漱直落,捶胸頓足道:“天殺的賊人,怎麽下得了這等狠手啊……還疼嗎?”
“哎呦”一聲,黃觀齜牙咧嘴,疼得滿頭大汗,急急點頭道:“疼,疼,母親你輕點……”
馬夫人嚇得臉都白了,急得眼淚嘩嘩:“快隨我進屋,用熱巾捂一捂……”
可憐的孩子啊,癔症還沒有治好,又撞壞了腦袋,這如何是好?
馬夫人打了熱水,用麻布浸透了又擰乾,輕輕捂在黃觀後腦杓上,幫他熱敷散瘀,憤憤不平地咬牙道:“這些賊人也太凶狠了,下手這麽重……
黃觀感覺頭皮都燙熟了,疼得直打寒顫,想起賊人的凶殘,心中義憤填膺,也是恨之入骨。
靠,小孩子都綁,喪盡天良,可別讓我知道是誰下的毒手,少爺我跟他沒完!
馬夫人見他那氣憤的樣子, 心疼不已,咬牙道:“觀兒,你別害怕。我已托人給你義父捎信,他這幾日就該趕回來了。”
哇,老朱同志要回來了!
黃觀心裡歡呼雀躍,隱隱有些期待。
神聖大明帝國開國太祖皇帝,大明百年老店創始人,大明公司首任董事長,我的義父朱元璋,要回濠州了!
而且還是……活的!
馬夫人這些日子擔驚受怕,對老朱同志滿腹的怨氣:“我們母子在家都快被人欺負死了,他倒好,還有閑心在定遠領兵打戰。”
定遠在濠州以南,是郭大帥的老家。
老朱同志身負光複大帥家鄉的光榮使命,現在還奮鬥在第一線。
不知怎麽回事,只要提到朱元璋,黃觀腦海中總會呈現出一張……正宗豬腰子臉!
朱元璋的長相問題,被後人嚴重歪曲醜化,在歷史學上是個難解之謎。
後世流傳的十三張畫像中,有十一張都奇形怪狀,像極了佛家獨門兵器……月牙鏟!
馬夫人淚水漣漣,將黃觀後腦杓的大包,用熱巾好生敷了三遍。
這才衝著三德吩咐道:“三德啊,快去把大夫開的藥,給少爺煎一副。”
三德應了一聲,急忙跑出去為少爺煎藥。
馬夫人望著三德背影,咬了咬牙,好心提醒道:“只要是好藥都往裡面加兌,記得多放點藏紅花……”
靠,這樣……也行?
黃觀滿面驚恐,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當場暈倒!
藏紅花都用上了,那狗頭郎中,莫非是個婦科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