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崖老臉發黑,似乎有當場發彪的跡象。
馬夫人察顏觀色,心下一驚,急忙站出來打圓場:“孫元帥見諒,我家觀兒大病未愈,受不得驚嚇。”
孫德崖鬱悶地點點頭,轉向了馬夫人,須發皆張,口沫橫飛,假惺惺地說著一些與綁票者不共戴天之類的廢話。
並且拍著胸膛一再保證,回去一定加強管理,絕不會縱容手下兵卒胡作非為,再乾出綁票黃世侄之類情節惡劣的事情。
只見他比手劃腳,表情浮誇,那義憤填膺的樣子,更顯得是那麽的虛情假意,充分表現出了一個業余演員的蹩腳演技。
黃觀在旁看得痛心疾首,翻著白眼鄙視孫德崖。
太業余了啊,好歹你孫德崖也是這場戲中的主演,哦……不是,是這場綁票案中的主謀,有點專業精神好不好?
麻煩你回去,把《演員的自我修養》這本書,讀懂背熟了再來!
孫德崖沒有演員天賦,臨場發揮,盡情表演,總算搶足了戲份,意猶未盡地向馬夫人抱抱拳,轉身要走。
靠,不對啊!
少爺我看了你孫德崖的拙劣表演,惡心了半天,什麽好處也沒有撈到,我就……白死一回了是不是?
黃觀見孫德崖拍拍手要走人,頓時急眼了,抬腿一大腳,將三德踹了出去,“撲通”摔在孫元帥腳邊。
孫德崖嚇了一大跳,馬夫人也愣住了,一起看向了黃觀。
黃觀痛心疾首,指著三德的鼻子破口大罵:“一百兩銀子?什麽一百兩銀子?孫世伯身為元帥,軍務這麽繁忙,專門抽上門慰問,這是多大的面子,足夠少爺我吹噓半年了,還要什麽精神損失費?”
三德滿頭大汗,無辜背了黑鍋,委屈得淚流滿面。
少爺,小的根本沒有說話,什麽時候提過一百兩銀子的精神損失費了?
孫德崖愣了愣,重重一拍腦門:“哎呀,是世伯忘了……”
孫元帥老臉一紅,急忙命人抬上一堆東西,親手將一個錢袋子塞進黃觀手裡。
黃觀手中一沉,心裡明白銀子到手了,故作不解驚呼道:“世伯,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千萬不要聽三德那狗奴才瞎說……”
孫德崖親切地拍著黃觀的肩膀,正色道:“世侄啊,那四個狗東西膽大妄為,讓你擔驚受怕了。這是從他們遺物之中,搜出來的一百兩銀子,算是賠償世侄的……那個什麽……精神損失費。”
說到這精神損失費,孫德崖覺得十分扭口。
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這所謂的精神損失費,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人家黃世侄一開口就要一百兩銀子賠償,反正挺金貴的,自己咬牙倒貼進去九十九兩,湊了個整,就當是花錢消災。
這年頭一斤十六兩,一百兩銀子也就三公斤的樣子,提在手裡並不吃力。
世伯,犯錯要承認,挨宰要立正,這就對了嘛!
黃觀心裡樂開了花,靦腆地摸著腦門,羞澀道:“世伯,這怎麽……好意思呢?”
孫德崖當了冤大頭,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黃觀,從頭到腳看了又看,心裡還是想不明白。
為什麽這小子隨便幾句話,就引起這麽大的反響,搞得自己這麽狼狽?
這一刻,孫德崖很懷疑人生!
要是他明白這輿論導向的厲害,小克總統都得乖乖投降,估計就不會這麽傷心欲絕了!
孫德崖賠了老本,破罐子破摔了,指著那些東西,
強顏歡笑道:“聽說黃世侄在尋煉丹爐,世伯這裡剛好有一尊,平時都當香爐用,就送給世侄了。” 黃觀驚喜若狂,這回是真心實意,抱拳一揖到地:“世伯真是解決了小侄的燃眉之急,小侄謝過世伯!”
孫德崖擺擺手,咬牙道:“世侄不必客氣。煉丹怎麽能沒有藥呢?世伯這裡還有什麽百年黃山參,千年靈芝,人形何首烏……世侄都拿去用!”
我的個乖乖,大家飯都吃不飽,孫世伯你財大氣粗,還有百年人參,千年靈芝,人形何首烏,真的假的?
敢藏私貨,真不像話!
黃觀目瞪口呆,心裡十分震驚!
孫世伯,你真大方,謝了啊!
孫德崖拿出了血本,誠意十足,直歎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白白便宜了黃世侄這白眼狼。
臨走又拍著黃觀的肩膀,孫德崖眯起眼睛,深深看了他兩眼,歎道:“黃世侄……長大了啊!”
靠,這話殺機暗藏,恨意外露,我這是把孫德崖得罪死了啊!
黃觀聽得心驚肉跳,身上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孫德崖最後這聲歎息,讓黃觀心驚肉跳,如同被一條毒蛇盯住,脊背一陣陣發涼,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行啊,時間不多了,濠州這是非之地不能再久留,等老朱同志回來,馬上勸說他搬家。
珍惜生命,遠離孫德崖,到定遠自主創業才是正經!
孫德崖陰沉著老臉,帶著手下人馬,急急慌慌離去,隱隱聽見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我呸,該死的狗賊!
黃觀對著孫德崖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敏銳地意識到,適可而止,趕快收手,不能再往下玩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孫德崖狗急跳牆,肯定第一個拉著少爺我墊背!
高手出招,能收能放,手中那些孫德崖的黑材料,先留著不能發了。
馬夫人舉止得體,智慧過人,在旁一直靜靜地瞧著,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忍不住盯著黃觀多瞧了兩眼。
初生牛犢不怕虎,黃觀敢和土霸王孫德崖對著乾,馬夫人心裡真為自己這位養子捏了把冷汗。
馬夫人對黃觀正色道:“觀兒啊,孫德崖性情剛烈魯莽,睚眥必報,可不是什麽好人。你可要小心,最近不要出門了。”
黃觀想起孫德崖的心狠手辣,親兵都敢砍,心裡就有點發毛,乖巧點頭道:“母親,孩兒知道了。”
馬夫人無奈苦笑道:“觀兒,以後做事三思而行,不準再像這樣胡鬧了。”
黃觀委屈巴巴地低著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馬夫人心裡一軟,苦笑道:“這兩天你義父就該到家了,若是知道你在家不老實,你少不得又要挨罵。”
黃觀渾身一哆嗦,心裡好怕怕。
老朱同志整天扛著獨門兵器月牙鏟,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旁邊的三德也是驚恐滿面,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
三德臉色慘白,害怕地四下張望兩眼,說話都不利索了:“啊……老爺……這麽快就回來了?”
黃觀心裡急跳兩下,突然想起《明史》中記載的一件事情。
朱元璋這回從定遠回來,就被郭大帥故意找了個碴,莫名其妙地關了禁閉。
而且,郭大帥還下了死命令,不讓人給朱元璋送飯。
老朱同志忍饑挨餓,吃盡了苦頭,差點被活活餓死。
史書此事前因後果語焉不詳,只有寥寥數語,黃觀也不知其中細節。
但是黃觀堅信,歷史不容篡改,可憐的老朱同志,即將面對一次九死一生的挑戰!
馬夫人慎重考慮,又起身去了大帥府,說是要向郭大帥借一隊親兵,貼身保護黃觀安全,防著孫德崖打擊報復。
黃觀站在門口,目送母親急匆匆去借兵,搞得心裡七上八下,也很緊張。
孫德崖服軟,標志著此役已取得階段性勝利。
只是誰都不知道,那老賊吃了這麽大的暗虧,下一步會乾出些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郭大帥的為人,根本不可信,關鍵還得靠自己。
黃觀眨眨眼睛,覺得自己的右眼直跳。
靠,誰能告訴我,右眼是跳災,還是跳財來著?
黃觀有點心慌,叫過三德,認真吩咐道:“三德啊,你也出去一趟,找幾個明教弟子中的高手回來,保護少爺我!”
少爺,你這是要……找人來搶我飯碗?
三德大驚失色,滿臉諂笑湊上來,謙虛道:“少爺, 其實小的……也練過幾年,就是一個高手中的高手。我三德武功高強,一個打三個,絕對不成問題,完全可以保護少爺你。”
靠,比少爺我……更不要臉的人,今天終於出現了!
黃觀感激涕零,恨不得拉著三德的衣袖,仰天大笑三聲。
我呸,就你跛腳傷殘人士,走路都不利索,還高手中的高手呢?
你就使勁吹吧,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黃觀黑著臉,惱火地瞪了三德一眼:“萬一人家來的是四個呢?”
三德一愣,徹底懵了!
少爺,你這不是……故意找碴嗎?
黃觀又低聲交待道:“還有,馬上讓那些明教兄弟收手,這件事到此為止,做人留一線,不能把孫德崖逼急了。”
三德愕然,小聲問道:“少爺,真的就這樣算了?那老賊已成落水狗,不打白不打……”
痛打落水狗,人人都喜歡,一向都我們的光榮傳統!
只是,做人要知足啊,人家孫元帥都放下架子,親自上門賠禮道歉,你還想怎麽樣?
黃觀翻了翻白眼,心裡也很鬱悶。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根據後世的史學資料來看,孫德崖一時死不了,狗命長著呢,最後還間接氣死了郭大帥。
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忍無可忍,我就重新再忍,這仇先用小本子記上!
我黃觀勝在年輕,我可以等個幾十年,你孫德崖進了棺材,少爺我還在活蹦亂跳,這就叫不戰而勝!
哼,想跟少爺我鬥?我耗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