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觀逃到門外,回頭看看老朱家院子,心裡撲通撲通亂跳。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老朱同志這等猛貨,也只有母親才能壓得住。
馬夫人對朱元璋的事業幫助很大,有時像個姐姐,有時又像個妹妹,凶悍起來讓老朱同志心驚肉跳,溫柔起來卻又讓老朱同志蕩氣回腸。
朱元璋在冰火兩重天裡自得其樂,好像還很享受這個過程。
黃觀覺得……不能理解!
小香香追出門來,站在門口輕聲問道:“公子,你要出門多久?要不要我跟著去照顧你?”
黃觀滿頭大汗。
你家公子我這次出門,是奉命勾女……哦,不是,是奉命辦差。
你跟著去幹什麽,這不是搗亂嗎?
黃觀急忙擺手,搖頭笑道:“不用,不用!我三五七日就能回來,你在家裡照顧母親就行。”
小香香輕輕“嗯”了一聲,乖巧地點點頭,呆呆地看著他,眼中滿是留戀不舍,也不說話,那神情卻似要滴下淚來。
她呆呆立在那裡,柔弱的身子倚著門邊,就像是一個送夫出行的妻子。
黃觀歎了口氣,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都忘不了這個情景了。
也不知怎麽回事,黃觀忍不住鼻頭酸澀,急忙轉過頭對常遇春道:“常叔,咱們先去一趟王恭廠叫上人馬,然後連夜出城。”
常遇春犯了事,成了通緝要犯,神情也很緊張:“對,對,馬上走……”
這廝臨走回頭看了小香香一眼,拍著黃觀肩膀道:“狗剩啊,我看這小丫頭似乎真想跟著去,要不咱們就帶著她?”
黃觀:“……”
常叔,你不要出餿主意好不好?
和州離巢湖一百多裡路,途中可能會遭遇廬州路的小股元軍,情況比較複雜。
黃觀也不敢大意,朱元璋給的一千親兵肯定要帶走,還有王恭廠的小炮營也要隨行。
李達一聽少爺要深入敵後,有點擔心,把黃觀拉到一邊,偷偷摸摸地往他手裡塞了一件管狀武器。
靠,這是什麽東東?
黃觀接過來一看,感覺像是見了鬼一般,神情有點懵。
五根槍管鑄成筒狀,各長一尺,槍口各有準星,槍管還可以旋轉。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五雷神機?
李達得指著少爺手中的短武器,意洋洋道:“少爺,這是我按照少爺你的思路,最新發明設計的火器。近幾日才鑄造成功,天下獨此一件,你先拿去防身。”
知道,知道,這玩意兒大概可以算是左輪槍了。
黃觀舉起來瞄準了一下,三四斤的樣子,秉承了王恭廠火器的傻大粗重的傳統作風。
技術是個硬傷啊!
李達小心翼翼道:“少爺,這件火器還在試驗階段,射程也只有區區三十多步,威力有點差……”
無礙,無礙,好東西!
黃觀將槍管撥得嘩嘩亂轉,欣賞地看了李達一眼。
行啊,小李子,五雷神機都搞出來了,有前途,少爺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這玩意兒五管連發,轉瞬之間便可輪流發射,省去了打一槍裝一回彈藥的麻煩
打起來嘩嘩的,瞄準都不用,火力強大,相當於後世短槍中的王者沙漠之鷹了。
一槍在手,黃觀老懷大樂。
靠,少爺我現在有兩杆槍了,一杆打男人,一杆打女人,誰不服就乾死他!
黃觀將元朝至正末年版的特大號左輪槍往懷裡一揣,叫上火器營的三多號明教弟子,往彭祖水寨進發。
一路急行,第二天傍晚,便按照事先約定的時間,到達波光粼粼的巢湖。
這年頭的巢湖,圍湖造田和森林砍伐還不算太嚴重,四周層巒疊嶂,樹木蒼翠,湖水清澈,魚蝦滿湖。
一眼望去,煙波浩渺,讓人瞧得賞心悅目。
除了黃觀會幾招狗刨式,其他人等都是旱鴨子,從未見過這麽波瀾壯闊的大湖,都看得直愣神。
日,都是一群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黃觀很鄙視他們。
高首是個粗人,此景此情瞧得他心情無比的舒暢,搖頭晃腦道:“這巢湖湖光山色,美妙的很,真是一處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若是能找幾個娘們一起泛舟湖上,大家一起喝酒賞月,吟詩作對,此生無憾矣。”
常遇春愣了愣,眨眨眼睛,哈哈大笑起來:“高壯士真乃性情中人也,我老常……也是這麽想的。”
靠,真低俗,這都是些什麽人哪?
黃觀白眼疾翻,心中對這兩個斯文禽獸甚是鄙視。
真是沒有品位,這麽美好的景色,你們就不會乾點高尚一些的事情嗎?
大家到湖裡一起洗個澡就行了,還喝什麽酒,賞什麽月啊?
我呸!
黃觀是個文明人,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笑嘻嘻道:“高大哥,沒看出來啊,你居然還會吟詩作對?”
高首老臉一紅,大言不慚道:“文武不分家嘛。別看我高首是一介武夫,其實文武雙全,對詩文一道也頗有研究。江湖俠女曾經送我一個外號,叫做詩中聖手,那絕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啥,詩中聖手?
黃觀滿頭大汗,神情怪異地盯著高首,擠眉弄眼嘿嘿直笑。
別人不知道高大哥你的底細,我還不知你的水平嗎。
就你胸中那點墨水,我看你是詩中神獸還差不多。
高大哥你這無恥的樣子啊,比我不要臉多了。
常遇春和高首脾性差不多,兩人一路走來,相見恨晚,惺惺相惜。
常大俠生平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進過幼兒園,也沒有上過中小學,搞得現在大字不識幾個,連《易經》都看不懂。
聽高首在那瞎聽,常遇春當真了,頓時心生仰慕,抱拳正色道:“高壯士如此博學多才,改天我老常一定要向你請教請教。”
高首謙虛道:“應該的, 應該的,有空大家可以一起研究探討一下。”
黃觀無語,真服了這兩個文盲。
站在湖邊蹺首遠眺,湖中空空蕩蕩安靜之極,連條小船的影子都沒有。
高仁疑惑道:“少爺,好像有點不對啊,怎麽不見彭祖水寨的人來接咱們?”
常遇春性子急,最討厭等人,冷哼道:“小女子辦事,果然不可靠。”
高仁歎了口氣,眼中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神情,苦笑道:“常兄這話就錯了,金花小姐可不小,她很大。”
很大?
黃觀呆了呆,驚道:“高大哥,你不是說她年紀和我差不了多少嗎,怎麽又變成很大了?”
高仁在身前比劃了兩下,眼中精光閃閃,笑道:“少爺,你誤會了,我是說的是……這裡很大。”
這裡很大?
真是金花小姐的一個顯著特征哪!
黃觀下意識瞅了一眼,頓時渾身大汗。
靠,高大哥你這麽正經的一個人,怎麽能沒事就盯著別人的那裡看呢?
小心人家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忽然,遠處的蘆葦叢中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聲響,驚得幾隻水鳥飛起。
黃觀耳力驚人,側頭凝聽了一下,問道:“你們……聽到什麽聲音沒有?”
高仁也聽到了動靜,喜道:“少爺,這是劃漿的聲音,隔著還有好些路程。應該是……金花小姐派人來接咱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