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紹明知道，佟毅已經被慶熙帝任命為征戰草原的副監軍。但所謂監軍，一般都是待在主帥身邊，不會把手伸到具體軍營。如果佟毅還管士卒軍訓，那就是手伸得太長了。

　“我正在執行訓練士卒的軍務。”吳紹明語氣挺硬，根本沒把佟毅放在眼裡。

　“吳教官，大軍還未開拔，你就在這裡鞭打士卒，不太好吧?再說，我看大個子操練的很好，你還要打他，是不是有點沒茬找茬呀?”佟毅看吳紹明有些不服氣，話語不免也硬了起來。

　“佟大人，我吳紹明負責先鋒營的訓練，沙二勇操練的好與不好，我說了算。”

　咦?佟毅心裡納悶，這個吳紹明莫不是吃了槍藥了?真是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難道，吳紹明這小子有什麽後台?

　佟毅扭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隨從，果然，隨從正在向他使眼色。

　這個隨從名叫陳小東，本來是禮部的一名雜役。後來，佟毅發現，陳小東特別愛琢磨官場，整個魏國官場中的各色人等，誰和誰有關系，誰又和誰有過節，他門兒清。這個陳小東，簡直就是曹雪芹筆下《紅樓夢》中的門子。

　佟毅想，自己要想在魏國官場混得好，身邊缺少的正是陳小東這樣的人，所以，他乾脆讓陳小東做了自己的隨從。

　佟毅走到陳小東近前，陳小東上前附在佟毅耳邊，悄聲道:“大人，這個吳紹明是吏部侍郎楊勖老婆的表弟。”

　佟毅頓時明白了，敢情那個蠻橫不講理的董氏和這個吳紹明是表親。這就不難解釋了，為什麽吳紹明不給他面子?自己怠慢過人家表姐，吳紹明當然心裡帶氣。

　佟毅走回到吳紹明面前，道:“吳教官，這些士卒剛剛從苦役營裡出來，身體大多虛弱，應該有個恢復時間。你馬上就讓他們進行高強度的訓練，實是不妥。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吳紹明哼了一聲:“佟大人，大戰在即，哪有時間讓這些寧國的賊囚慢慢恢復?要想活命，就得苦練。”

　佟毅沒想到，吳紹明口中會冒出“賊囚”兩字。他厲聲斥道:“吳紹明，請你說話注意點，這些士卒現在是魏國正式的軍士，是雇傭兵，不是賊囚！”

　吳紹明不甘示弱，順口說道:“在我眼中，所有的寧國人都是賊囚。”

　佟毅就等著吳紹明這句話呢，他果然說出來了。

　佟毅一揮手:“來人呐，把吳紹明綁了。”

　一旁的軍士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按照官職，佟毅高於吳紹明，但吳紹明是先鋒營的教官，當著所有士卒的面，把教官綁了，那也太沒面子了吧?以後，吳紹明還怎麽訓練士卒呀?

　佟毅看沒人動手，馬上將聲音提高了八度:“副監軍在此說話，你們沒聽見嗎?耳朵都聾了嗎?”

　這下，大家馬上醒悟了，對呀，佟大人剛剛被任命為副監軍，正監軍是國公爺聶煥德，誰不知道佟毅和聶煥德是忘年之交，兩個人關系好到穿一條褲子都嫌肥。雖然吳紹明和吏部侍郎楊大人有親戚，但人家佟毅還是陛下的女婿呢。得，還是乖乖地聽佟大人的吧。

　負責軍紀的校官隻好帶著幾個人，把吳紹明綁了。

　佟毅從地上撿起吳紹明的鞭子，遞給沙二勇，道:“來，剛才他怎麽抽你，你就怎麽抽他。”

　沙二勇嚇得噗通一下給佟毅跪下了:“大人，小人不敢。”

　佟毅道:“有什麽不敢的?現在是本監軍命令你。”

　沙二勇還是心存疑慮，遲遲不敢動手。佟毅倒也理解，剛剛從苦役營裡出來的戰俘，再怎麽有人撐腰，他也不敢打教官。

　陳小東走了過來，接過鞭子，笑嘻嘻地道:“佟大人，我來替這個大個子打吧。”

　話音未落，陳小東熟練地一揚手，啪地就給吳紹明來了一下，打得吳紹明“嗷”地怪叫了一聲，活脫脫像一條挨踹的狗。

　吳紹明嚷道:“為什麽打我?我沒有犯錯。我不服！”

　“不服?”佟毅走到吳紹明面前，“啪”地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我讓你不服。為什麽打你?你自己犯了什麽錯，心裡沒點逼數嗎?”

　陳小東嘴角扯了扯，心道，一表人才的佟大人，敢情罵起人來也這麽難聽呀。

　吳紹明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沒錯。”

　佟毅對陳小東道:“陳小東，你告訴他，他到底犯了什麽錯。”

　陳小東依舊笑嘻嘻地，用鞭杆兒“蹦蹦蹦”地連續敲了幾下吳紹明的腦門，道:“吳教官，你剛才不是說，在你眼中，所有的寧國人都是賊囚嗎?”

　“我是說了，怎麽了?”吳紹明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嘖嘖嘖，還怎麽了，讓我說你點什麽好呢。”陳小東惋惜地搖搖頭，“吳教官，難道你不知道，咱們的元帥燕於飛將軍就是寧國人嗎?”

　“呃……”吳紹明心說，對呀，燕於飛就是寧國人，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陳小東又道:“照你的意思，如果燕元帥是賊囚，那麽，雷勇將軍也是賊囚了?”

　一提到雷勇，吳紹明真的哆嗦了一下，雷勇這個草包將軍，別看整天樂呵呵的，惹毛了他，他真敢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用。

　吳紹明頓時咧了嘴，忙道:“佟大人，我，我是一時口誤，一時口誤。”

　佟毅笑道:“這麽說，你是不想讓燕元帥和雷將軍聽到你說的話嘍?”

　“不想，不想，當然不想。”吳紹明忙不迭地說起了好話，“佟大人，我一時鬼迷心竅，口無遮攔，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給吳教官松綁。”佟毅倒是挺乾脆。

　還真饒了?繩子去掉，吳紹明喜出望外。連忙單膝跪地，拱手道:“謝佟大人。”

　佟毅道:“吳教官，我說你這張嘴，早晚得給你惹禍。你看用什麽辦法，讓它長點記性呢?”

　吳紹明頓時明白了佟毅的意思，他暗暗咬牙，心說，算你狠，姓佟的，咱們走著瞧。

　心裡這樣想，嘴上卻道:“我明白，我明白。”伸出手來，一下接一下地打起了自己的嘴巴。

　佟毅沒說話，吳紹明不敢停。足足打了有二十幾個嘴巴，佟毅才道:“好了好了。吳教官知道錯就行了。再打，我還真怕你表姐又來找我興師問罪。”

　佟毅走上高台，面對著寧國戰俘們，開始了演講:“兄弟們，你們是寧國人，我佟毅是寧國人，還有咱們的元帥燕於飛將軍，也是寧國人。同魏國人一樣，咱們寧國人也是有尊嚴的，決不允許任何人玷汙咱們。即便是戰俘，你們也是頂天立地的人。

　“馬上，咱們就要去往草原了。有人說，去草原是送死，是為魏國賣命。我不這樣看，如果草原穩定下來，魏國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雖然魏國和咱們寧國發生過戰爭，但兩國的百姓是一樣的，只要為百姓而戰，就是正義的。

　“我今天還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魏國皇帝陛下已經答應了，如果草原之戰能夠取勝，凱旋之日就是你們自由之時。到了那一天，願意回寧國的可以回去，不願意的也可以落腳在魏國。”

　臨了，佟毅又大聲激勵道，“兄弟們，為你們的自由而戰吧。”

　陳曉東見狀，忙舉起手臂，帶頭高呼道:“為自由而戰！為自由而戰！”

　寧國戰俘們齊聲高呼:“為自由而戰！”

　佟毅又道:“今天的訓練暫停，大家都回去歇息吧。兩天之後再開始正常訓練。”

　“好！”戰俘們齊聲叫起好來，這叫好聲，不僅僅是對佟毅主持公道的感激，更是對他給戰俘們出氣、給寧國人長氣的稱讚。

　戰俘們散去，佟毅回身，笑眯眯地走到吳紹明面前，道:“吳教官，你趕緊回去，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講給你表姐聽。如果楊勖大人不滿，可以讓他來找我。”

　吳紹明張了張嘴巴，咽了口唾沫:“不敢，不敢。佟大人，你教訓的對，今天的事怪我，我確實不該埋汰你們寧國人。”

　佟毅拍了拍吳紹明的肩膀:“好，吳教官，你明白就好。還是當教官好呀，只在訓練場上吆五喝六就行了。你得珍惜呀，不然，真讓你去當先鋒官的話，就得硬生生直面草原人的箭矢了。”

　吳紹明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佟毅作為副監軍，完全有權利真的推薦他去打先鋒，那樣的話，自己離死就不遠了。

　吳紹明趕忙說道:“我知道，我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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