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在魏都最繁華的大街上推出“佟毅說天下”這件事,若兒極力反對。因為若兒去了現場,她看到的是,一間臨街的房子,在牆上開了個方方正正的窗口,佟毅要做的,就是坐在這個窗口裡,像說書人那樣,述說市井之事,點評百態人生。
若兒哂笑道:“這不就是把說書先生從屋裡搬到了臨街嗎?這有什麽稀奇的?而且,你坐在這個窗口,我怎麽看,怎麽感覺不對勁兒。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就是感覺不對。”
佟毅進去坐了坐,按照自己的設想,默默演練了一把,也覺得不對。心下嘀咕:我本來是想在古代體會一把百家講壇的味道,怎麽卻毫無那種高大上的感覺呢,怎麽看自己都像是個賣東西的。怪不得若兒一個勁兒地說不對,還真是不對。
但一應布置都已經弄好了,而且還是國公魏煥德親自派管家給找的地兒,就這麽撤了,豈不是太沒面子?佟毅堅持要搞,若兒道:“小毅哥,你知道嗎?你這是胡鬧。我已經憋了好長時間了,若不是沐蘭姐攔著,我早就跟你說道說道了。你可能不知道,在乾娘的錦囊中,有一條就是禁胡鬧。你再這樣下去,我可要行駛我的權力了。”
佟毅倒是不怕沐蘭那輕描淡寫的板子,他是覺得自己趴在長凳上準備挨板子的樣子,實在是有損形象。可不能再讓若兒行使權力了。
佟毅隻好道:“好好好,我不坐在那窗口後面播報了。但我得找個人代替我,‘佟毅說天下’還得辦下去,實在不行換個名字。因為這個窗口是我佟毅聯系廣大人民群眾的橋梁和紐帶。對我今後的幫助,會大大的。”
若兒松了口氣:“愛誰誰,只要你不出現那個窗口就成。走吧,咱們回去吧,沐蘭姐說她跟賣菜大嬸學了一道菜,要給咱們做好吃的。”
“沐蘭哪會什麽廚藝?她最拿手的不就是疙瘩湯嗎?我以為她隻喜好踢腿下腰、舞刀弄槍呢。怎麽,練武之人放下武林秘籍,研究起了菜譜?”佟毅來了興致,“走走,快回去,看看沐蘭做了什麽美味佳肴。”
二人到了府前,下了馬車,剛剛邁進大門,若兒吸了吸鼻子:“小毅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佟毅也吸了吸:“我怎麽感覺像是一股焦糊味兒呢。”
“哎呀,不好!”若兒指著廚房的方向,“怎麽有煙冒出來了呢?”
二人著急忙慌地跑到廚房,卻見沐蘭咳嗽著從裡面跑了出來,一見沐蘭的樣子,佟毅哈哈大笑,若兒也忍不住地嘻嘻笑了。
沐蘭粉光致致的臉上,一道道的,成了個小花臉。
沐蘭尷尬地道:“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火太大了,菜都燒糊了。要不,我還是給你們做疙瘩湯吧。”
若兒笑道:“行了行了。今天這頓飯還是我來做吧。”
在沐蘭滿是歉意的目光中,若兒挽起袖子,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廚房。
佟毅道:“咱們現在有錢了,應該請一位廚娘。”
若兒在裡面回道:“請廚娘幹什麽?我又不是不會做飯。”
佟毅道:“你們倆都是我的親人,又都是美女,美女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怎麽能讓你們天天圍著鍋台轉呢?”
沐蘭聽了佟毅這話,抿著嘴兒笑了。廚房裡的若兒,眼眶竟然濕了。
趁著若兒做飯,沐蘭幫忙的空當兒,佟毅偷偷遛進了若兒的屋子。他知道私自進女孩子的屋子不好,特別是一個未成年的女孩,
但誰讓若兒時不時地拿出那個錦囊要挾他呢。佟毅想看看,娘的錦囊裡到底都寫了些什麽。 可是,翻來翻去,卻沒有找到錦囊。佟毅尋思,莫不是若兒把錦囊藏在了身上?
佟毅要轉身出去,忽然見到小炕桌上放著一本藍皮的本子,封面上寫著“帳冊”兩字。佟毅拿起來翻看了一下,是一本流水帳,上面記著從離開家門到現在每天的開銷。
佟毅笑了,這小丫頭,別看年紀小,倒還真像個勤儉持家的小主婦。無意間翻到最後一頁,卻見倒過來也寫著字。上面寫的是:某月某日,小毅哥吃的少,像是沒吃飽;某月某日,小毅哥回來,說在外面吃過了,但看起來很疲憊;某月某日,小毅哥已經五天沒回來了……
佟毅鼻子發酸,心裡熱乎乎的。被人惦記,被人關心,好溫暖喲。
佟毅暗暗發誓,一定好好待若兒。至於那個錦囊,就讓她拿著吧,即便以後挨些板子,也是幸福的。更何況,沐蘭的所謂板子,不過是一根細細的雞毛撣子呢。
回到花廳。飯菜端了上來,佟毅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情緒中脫離出來,眼神潤潤的。沐蘭奇怪地看了佟毅一眼,默默地盛好飯遞給佟毅。
若兒卻沒有發現佟毅的異常,一邊給佟毅夾菜,一邊介紹說這菜是新下來的,可鮮嫩了,小毅哥你要多吃點。
沐蘭道:“聽說魏國的戰俘有些人已經回來了,估計寧國的一些戰俘也回去了。殿下,你真是促成了一件大好事,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感謝你呢。”
佟毅道:“能夠回來,是幸運的。可有些人,卻再也回不來了。我在想,他們的家人該有多痛苦呀。”
若兒道:“小毅哥,還記得上次那個要打你的老婆婆吧?也不知道回來的戰俘中是否有他兒子。如果沒有,那老婆婆可就慘嘍。她那麽老,還帶著個小孫兒,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呢。”
正說到這兒,忽聽外面有人說話,只聽一個蒼老的女人叫道:“殿下,魏國的殿下,你在嗎?”
啊?!若兒猛地一怔,迅疾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兒:“哎呀,不好,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那個老婆婆來了。”
若兒一把抓住佟毅:“小毅哥,你快躲躲吧。不然,那老婆婆又要拿棗木拐杖打你了。”
佟毅道:“幹嘛要躲?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即便她兒子回不來了,那也不是我的錯呀。”
佟毅走出花廳,只見那個老嫗領著她的小孫子又來了。正站在府門口,向裡面張望呢。
佟毅心一沉,趕忙上前,強擠笑臉,道:“大娘,您來啦?”
老嫗見是佟毅,伸出乾枯的手,一把抓住佟毅,嘴唇哆嗦,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佟毅急忙安慰道:“大娘,您別急,千萬別急。有什麽話咱慢慢說,好不好?”
老嫗使勁搖了搖佟毅的胳膊,終於憋出了一句話:“好人,好人,你真是好人呐。”
佟毅心裡一動。
老嫗衝門外叫道:“兒啊,恩人在家。快進來,快進來給恩人叩頭。”
一個黑瘦的紅臉漢子出現在老嫗身後,“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咚咚咚地就給佟毅磕起頭來。
佟毅立時明白了,老嫗的兒子回來了。
佟毅急忙攙起紅臉漢子:“大哥,禮重了,我佟毅承受不起呀。”
“殿下,你承受得起。”老嫗又是哭又是笑,“殿下,你真是活菩薩呀。你說我兒子興許還活著,他還真就活著呢。這不,整個人好好的,囫圇個兒的回來了。”
“大娘,您別誇我了。說起來,我還很自責呢。”佟毅道,“我聽到了消息,說寧國特使已經到了魏都,但我這些天被別的事拖住了,一直沒能去幫您打探消息。耽擱你們母子團聚了。”
“殿下不要自責,我們不差這幾天。”老嫗喜不自禁。
紅臉漢子起身,又向佟毅深躬一禮:“殿下,多虧你的關照,我才能夠回來。我雖是魏國人,但我視殿下如同再生父母,以後你有什麽事,盡管開口,我張大力義不容辭。殿下,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願意永遠追隨你。”
“好說,好說。”佟毅對若兒道,“若兒,再去拿些銀子來,送給大娘。”
“別別!”張大力忙阻攔道,“我張大力有手有腳,一身的力氣,還愁我們三口人吃不上飯?殿下已經給過我娘銀子了,不能再要了。”
佟毅想了想,張大力說的也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不靠別人施舍,靠自己本事吃飯,最是香甜。
佟毅道:“既然這樣,就依大力兄。如有難處,一定再來找我。”
一家人千恩萬謝,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若兒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大娘一家終於團聚了。”
“唉!”佟毅歎了口氣。
“小毅哥,你怎麽歎氣呢?”
“可惜張大力的娘子,沒能堅持到今天。不然,該是多麽讓人羨慕的一家人呀。”佟毅道。
“都是可惡的戰爭。如果魏、寧兩國不打仗的話,該有多好!”若兒自言自語道。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打仗,我佟毅也不用到魏國做人質了。”佟毅也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