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到下午,肖恩依然在口沫橫飛侃侃而談,傑瑞和特裡已經偷偷地結伴溜出去閑逛了,謝莉一臉呆滯得坐在旁邊,暗暗發誓再也不和肖恩扯這些東西了,至於多蘿西,直接靠著牆睡著了。
然而肖恩表面穩如老狗,實則慌得一比,因為好像有些跟大佬聊爆了。
“……照你的意思,豈不是奴隸也應該享有神明賦予的權利了?”大佬有些焦躁。
“那為什麽奴隸就不能享有神明賦予的權利呢?”肖恩反問。
“因為他們是奴隸,他們生來就是要被奴役,承擔各種勞役才是神明賦予他們的職責,而我們這樣的自由人的職責,才是思考、創造,以更接近神明賜予我們的德性。”
呵,為什麽奴隸不是人,因為他們是奴隸。這種詭辯我聽得多了,那些個傳教的都喜歡說這種話,為什麽佛祖說的是對的,因為這可是佛祖說的。
“那麽要如何判定一個人是奴隸還是自由人呢?試想這樣一個情況,有一天一個奴隸和一個自由人各生下了一個嬰兒,而因為某些人的惡作劇,兩個嬰兒被調包了,本應是奴隸的孩子作為自由人長大,本應是自由人的孩子則成了奴隸……”
“這不可能!”大佬有些惱火得打斷了肖恩,“奴隸天生就身體強壯適合勞作,而自由人則體格俊美修長,何況比起身體,靈魂上的區別更為明顯,奴隸愚鈍只知道服從,而自由人才可以進行思考,如果真的有這種事發生,兩人的區別早就會被發現。”
肖恩感到苗頭不對,但還是硬著頭皮反駁回去——因為這可是嘴炮俠的職責。
“體格是可以鍛煉的,鐵匠的手臂會格外粗壯,因為他們一直揮舞沉重的錘子,而不用勞作的人則會肌肉松弛,這一點不難證明,我就很懂得如何鍛煉身體,你如果能說服家中的青年人來找我,按我的標準進行訓練,不出一年,我就能夠讓他成為一個渾身肌肉的硬漢。”
“……但是靈魂上的區別才是更本質的!”
“我聽說過訓鷹人的故事,他本來只是個奴隸的孩子,但長大後卻成為了一名偉大的戰士,而且極具智慧,依靠他的種種幫助,才讓即將爆發的戰爭平息了下來,這是不是證明了,奴隸並非一定就天生愚鈍呢?”
“那只是個例外。”大佬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而且傳說他有著神明的血脈,無法代表全部。”
“那至少也表明一點,奴隸全部是愚鈍的這一點,並非絕對,是嗎?”
“就算如此吧,那又如何,畢竟神明也有惡作劇的時候。”
“呵,只是惡作劇而已嗎?提到訓鷹人,正好我對鷹有一些了解,它會把巢穴造在懸崖上,哺育自己的後代,當幼鷹已經夠大時,會被直接丟下懸崖,在下落的過程中,鷹會察覺到自己飛行的能力,從而一飛衝天。”
“你到底想說什麽,肖恩?”大佬眉頭緊鎖,感覺自己原有的觀念似乎要被打破了。
“斯坦利先生,我想說的是,鷹從天上俯衝而下時,才能發現自己會飛,但如果你一直把它關在籠子裡呢?它永遠不會想起來,在天上翱翔而過的其實是它的同類。奴隸也是如此,他們只是沒有機會證明自己罷了。”
“不對!”大佬不由得一拍桌子,大聲說道,“奴隸的愚鈍有目共睹,你根本不可能和他們探討深刻的問題,我並非沒有嘗試過。”
“但是!”肖恩站起身更加猛烈地拍了回去,
讓他明白什麽叫做班門,哦不,肖門拍桌,“奴隸和你有一樣的條件嗎?和你一樣從小就有優秀的老師教導,和你一樣有著大把的空閑思考,和你一樣有著聰明的朋友可以討論問題嗎?有嗎?!” 大佬愣住了,有些無力得坐了下來,低聲說道,“……不,他們沒有……他們一整天都要勞作。”
“很高興你正視了這個問題。”肖恩長舒一口氣,自己終於在氣勢上壓到了對方,至少避免了最壞的可能,萬一對方徹底爆發,自己的房子就飛了,“人與人之間是不平等的,有人高有人矮,有人富裕有人貧窮,但這不代表他們就不能有相同的權利,這是神明賦予所有人的。”
然而話一出口,肖恩就緊張了起來,自己這好像在宣揚人人平等?但眼下無論哪個地方這都是歪門邪說,不平等才是世界的主旋律。肖恩有些欲哭無淚,最後這句話只是想首尾呼應升華主題,裝個逼來著,不會被拉去燒死吧?
大佬低著頭久久得思索著,謝莉也皺著眉不知道想些什麽,多蘿西醒了過來只是面無表情得看著肖恩,甚至連特裡和傑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溜回來了,幾人都在等著大佬說點什麽,仿佛等待最終審判一般。
“你所說的……”大佬這一開口讓肖恩渾身一激靈,眼神不由往外飄去,考慮著情況不對拔腿就跑,“我還是不能認同,不過我要再好好想想。今天就先這樣吧,下次我想好了再來找你。”
肖恩終於放松了下來,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不要扯得太離譜,慎言慎行,“好的,能和您這樣一位執著於真理的智者探討,是我的榮幸。”
肖恩趕忙送上的馬屁並沒有讓大佬有什麽反應,依然低頭思考著,只不過出門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哦對了,卜拉,這位肖恩先生就是你的新主人了,你繼續為他打理好這棟房子。”
“遵命。”名叫卜拉的奴隸沒有絲毫不滿,來到肖恩面前恭敬得問道,“我的主人,您有什麽吩咐嗎?”
“哎?”剛剛還在宣揚人權與平等的肖恩,突然就成了奴隸主了,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恩……先一切照舊好了,我沒有什麽特別要求。”
卜拉退下後,屋裡只剩下這幾個少年人了,看著肖恩突然搖身一變,從客人變成主人,都不由得興奮了起來。
“哇肖恩,你實在太厲害了。”傑瑞尤為興奮,簡直比肖恩還要高興,“竟然能和那個老伯聊的有來有回,我都聽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麽。”
“哈哈哈哈。”肖恩自然也非常得意,被誇兩句就要把尾巴翹起來了,“一般一般,要論扯淡我就沒怕過誰。”
“原來你這麽有錢啊。”特裡一臉豔羨,“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好運氣就好了。”
“我的運氣確實不錯。”肖恩笑了笑,在心裡補充了一句,但這也是我不斷拚命,靠實力贏來的。
“……我有一個問題。”之前一直沒說話的謝莉開口了,嚴肅得看著肖恩,“你應該也需要整天勞作的,沒有老師也沒有空閑,為什麽你能夠想得和他一樣多,甚至比他還多?”
“……誰知道呢。”肖恩無奈得搖搖頭,看向窗外,夕陽即將落下,天空中已經能隱隱看到一輪殘月,和肖恩曾經所在的地方沒什麽不同。
“或許,我也只是神明的惡作劇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