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而且就算記得,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躲起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明白了嗎?”
意識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過去的景象,這個人應該是她的媽媽吧,焦急得把自己藏了起來,媽媽好像叫了自己的名字?但她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一直覺得媽媽的眼睛非常漂亮,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生活一下變得好艱難,辛勞與恐懼讓媽媽的眼睛變得晦暗又渾濁,就如同此時此刻。但似乎眼睛深處又有著別的一些東西,是什麽呢?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
“啊哈,沒想到這裡還有不錯的貨色,能賣個好價錢。”
婦人的驚慌讓幾個男人更加張狂。
很快,隨著遠去的腳步聲,再沒有任何動靜。她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只是聽媽媽的話,乖乖的躲在裡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還是沒有回來,但她已經又渴又餓了。
“對不起媽媽,我出來吃點東西,馬上就躲回去。”
她輕手輕腳得走了出來,卻發現外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原本讓她感到溫暖的小屋已經是一片狼藉,透過窗看向外面,原本美麗的村莊也是如此,幾棟屋子已經燒成廢墟,兀自冒著黑煙,街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家具,零星躺著一些人,不知生死,這把她嚇壞了。
在家裡找到了一些水和食物後,她趕緊躲了回去,靜靜等著媽媽。
日複一日,但媽媽終究沒有回來。
在吃完家裡僅剩的食物後,她沒有辦法,在饑餓的驅使下只能邁出了家門。
“對不起媽媽,我沒有好好躲起來,但我實在太餓了……”
但外面是很危險的。
對一個年幼的小女孩而言尤為如此。
食物沒那麽好找,而且還有很多可怕的人,想搶她東西的,甚至想吃她的,兩種含義的吃都包括。
不過她的運氣還不錯,總是能逃脫。
只不過家在哪裡再也找不到了。
不過沒有了媽媽的家,也不能算是家了。
她不記得在外面徘徊了多久,只是她真的累了。當他們來抓自己時,她也不再反抗什麽。
她原本光滑的皮膚已經粗糙不已,一頭漂亮的紅發也變得乾枯。
她被帶到了陰暗的地下,成了一個試驗品。一些人在她的身上做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試驗,其中大部分很痛,非常痛,痛得想死,但是她一直沒有死。而且在疼痛成為習慣之後,好像也不那麽痛了,畢竟無論你是慘叫也好,求饒也好,哭泣也好,對於馬上到來的痛苦都沒什麽影響,久而久之,也就那樣了。
她越來越沉默。
她發現只要不把自己當成自己,也就沒多少痛苦了。
“這個殘次品已經沒用了。”
她並沒有考慮有用或是沒用,她只是看著,她仿佛離開了自己,站在自己的頭上俯瞰著“自己”的情況。
不久後她被轉移到另一個地方,由試驗品變成了玩物,可惜的是作為玩物她依然是殘次品。
“你叫啊,你倒是給我叫啊!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就是一坨肮髒的廢物!廢物!”
她心想,“她”是一坨肮髒的廢物,但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被丟棄在一堆屍體中間,就這樣靜靜等待著,直到來了個奇怪的人。
“雖然我不認識你們,
但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看到了,都不會無動於衷,我會盡我所能,把這裡的邪教徒全部殺死,你們就,安息吧……” 他說的話讓她有些聽不懂。
“你,還活著?”
她不知道。
“你需要我為你解脫痛苦嗎?”
她不明白什麽叫解脫痛苦。
他走了。
他一直在歎氣,這個行為讓她感到很熟悉,以前媽媽也經常會歎氣。
他又回來了,又在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什麽“以身相許”、“興趣使然”、“過好自己的人生”,都讓她感到難以理解。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身體,有些癢,有些麻,上次自己有這種感覺是什麽時候?她有些想起來了,似乎是媽媽摸著自己的頭說了些什麽的時候。
她感到有些痛,這讓她有些不平靜,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她甚至有些恐懼。
恐懼再次體驗那種痛到想死的感覺。
她並不是自己所以為的那樣已經體會不到痛苦。
他走了。
她有些害怕,也有些疲憊。
疲憊,這種感覺她也已經很久沒體驗過了。
她隻睡著了一小會,因為她沒來由的有些害怕。
他又來了,給自己喂了一些水和食物。
她心裡有些酸酸的感覺,但她不明白為什麽。
她發現自己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他來來回回經過了好幾次。
每次看到他,她都有種異樣的感覺,但這到底是什麽呢?她說不上來。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來等待會讓人覺得很漫長。
漫長到讓她覺得,自從離開家到現在,其實只是短短的一瞬。
“你感覺怎麽樣了?”
她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樣的感覺。
“能走路嗎?”
她想要站起來,但突然發現身上非常的疼,站不起來,這讓她非常的焦慮。
“這裡不安全,我需要先把你帶走,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耐一下。”
她突然感到很安心,疼痛的感覺也沒有了。上次有這樣的感覺是什麽時候?
他把她橫抱了起來。
她感到有些疼,但是和之前的疼不一樣,現在的疼是那種,雖然疼但是又不疼的感覺,她有些說不清。
比起疼,她更多的感受是溫暖,前所未有的溫暖,讓她有種死也不願意離開的感覺。她的頭倚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聽到“咚”、“咚”、“咚”的心跳聲,就和以前媽媽抱著自己時一樣。
她突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媽媽讓自己躲起來時,眼神裡的到底是什麽。
那是希望。
而自己現在,似乎已經抓住了希望。
她不由得開口,輕聲說了一句:
“媽媽……”
……
肖恩有些尷尬,懷裡的小女孩緊緊抓著自己衣襟,喊了句“媽媽”,眼淚不停得滑落,看樣子自己的胸口整個都會被打濕。
“你不是在叫我吧,你叫我的話至少也應該叫爸爸才對啊……”肖恩默默念叨,“但是你比我小不了幾歲,叫我爸爸豈不是搞得我像個變態一樣。”
不過轉念一想,肖恩覺得這樣似乎也蠻刺激的。
男人變態有什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