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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想當明星啊》第82章 你的心裡還有渴望嗎?(七千五百字大章)
  深夜。

  林軒失眠了。

  “一個人的能力與責任是掛鉤的。”

  “為華語樂壇做點事吧。”

  秦楚和李壁的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時不時浮現而出。

  來到這個世界,林軒沒有想站到台前,因為他厭惡了那些虛偽的人際交往,厭惡了在鏡頭面前言不由衷的說話。

  但是,他對音樂的熱愛發自內心,否則上輩子怎麽可能北漂追夢。

  秦楚和李壁等人想要為華語樂壇做點事,那真誠而純粹的想法,那一顆熱愛音樂的心深深感染了他。

  林軒心裡有點亂。

  暫時睡不著,林軒打開電腦,上了微博,翻看網友們給他的私信。

  自從他說了會根據網友的故事寫歌後,這一陣子他收到了很多網友的來信,他一直在陸陸續續的看著。

  此刻,心煩意亂就看看別人的故事吧。

  一連看了好幾篇故事,有讓他有所觸動的事,但非常打動他的卻沒有。

  這時,一名叫“V尼瑪”比”的網友發來的故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故事很長,他漸漸讀了進去,神色變幻不定,時而面帶笑容,時而眉頭緊鎖,時而不勝唏噓。

  “1996年,李偉在杭城上大學。

  那時他剛上大一,搖滾樂還處於黃金年代,校園民謠也風靡一時。

  他從小喜歡音樂。

  於是也抱著吉他在操場上唱歌給姑娘聽。

  李偉嗓音條件很好,吉他也彈的不錯,成功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注意。

  可是,他一直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孩子。

  大學校園裡,愛情總是佔據生活一個重要的部分,身邊的兄弟各個成雙入對,他卻一直形單影隻。

  有不少女孩子向他表達了好感,但李偉總是找不到那種心動的感覺。

  舍友們常常虧他是一個無情的殺手。

  春呀秋呀天呀,你呀我呀長大。

  時光悄悄溜走。

  直到那天——

  夏天,黃昏時分,李偉和幾名同學剛剛打完籃球,汗流浹背的從操場往出走。

  幾個人互相談笑打鬧。

  這時,一個女孩迎面朝他走來。

  曾經李偉以為自己是個無情的殺手,可那個女孩子讓他聽到了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她只是穿著一件藍色的襯衫,在夕陽下微微一笑,便刺破了李偉柔軟的心臟。

  李偉莫名的有點心慌,只是匆匆一瞥後,他便不敢在看那女孩。

  他像是一個路邊玩耍的髒兮兮小破孩遇見了衣著華麗、氣質高貴的公主,灰溜溜的低下頭。

  女孩和李偉等人交錯而過,李偉裝作淡定的向前走了十幾步,然後小心翼翼的回頭,尋找那個藍色的身影。

  他邊走邊回頭張望,視線黏在女孩的藍色襯衫上,再也離不開,看著她走遠。

  李偉打聽後得知那女孩名叫衛靈,是剛進入學校的學妹。

  ……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那一段時光裡,

  李偉會莫名其妙走在路上傻笑,

  他一個人彈琴唱歌時,會突然的站起來,揮舞拳頭,

  他會站在鏡子前,齜牙咧嘴端詳自己的臉孔,

  他有時瘋瘋癲癲有時很安靜,

  有時食欲不振有時胃口大開。

  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後,腦海裡便和她過完了一生。

  在李偉的幻想中,他和衛靈的孩子都能夠打醬油了。

  經過李偉的努力,他慢慢和衛靈熟悉了起來。

  李偉屬於那種吃不胖的人,衛靈是個小饞蟲但又是易胖體質,時常說自己要減肥。

  每當這個時刻,李偉就會計劃自己要帶衛靈吃好吃的東西然後一起鍛煉,他增肌衛靈減肥。

  衛靈有時會提到對做飯的男孩子有好感。

  李偉就計劃練廚藝,然後幻象著做一桌子菜,然後托著腮幫子眉眼含笑的坐在一旁,看衛靈那個小饞蟲吃飯,像個鼴鼠一般,將腮幫子塞的滿滿的。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他第一次做好飯,因為做飯聞了油煙味,剛做完飯吃不下去。

  他坐在一旁,向設想的那樣,看衛靈吃的很滿足,對他翹起大拇指。

  李偉的一顆心,瞬間飛揚了起來。

  可是,李偉一直沒有表白。

  他很喜歡衛靈,可又害怕失去。

  有時候,男生喜歡上一個女孩子時,會像一個軟蛋一樣。

  ……

  十九歲的夏夜,李偉和衛靈一塊在校外吃完飯,吃飯的地方離學校很近,所以他們沒有打車,一起壓馬路往回走。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仿佛一對情侶一般。

  “李偉,今天隔壁班一名同學向我表白了。”衛靈冷不丁的說道。

  李偉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聲音變得不自然,問道:“你同意了嗎?”

  他表面強裝淡定,可是卻已經無法管理自己的表情,臉僵硬的像一塊鐵。

  看著李偉的表情,衛靈突然笑了起來,把頭髮向耳後撩去,露出白皙青春的脖子,反問道:“你覺得我應該答應嗎?”

  “我……我怎麽知道?”李偉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不知道!”

  衛靈有點生氣,自顧自的向前走,道:“那你也不用管我同意了沒。”

  看到衛靈生氣,李偉有點心慌,連忙追了上去。

  他千方百計的想要打開話題,可衛靈卻根本不理他。

  “衛靈,我有話對你說。”

  終於,李偉鼓足勇氣,叫住了衛靈。

  他的聲音有點大,而且完全不像平時的聲音,乾澀而粗糙,仿佛喉嚨卡了一塊鉛,把衛靈嚇了一跳。

  衛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故意板著小臉,道:“說吧。”

  “我……我……”

  李偉臉漲得通紅,手心濕透了,發出的聲音都變了形,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我喜歡你!”

  李偉終於還是說去了這四個壓在心中的字,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

  說出這四個字後,他仿佛解脫了一般,變得正常了很多,連珠帶炮地說道:

  “我第一次在操場看見你,就喜歡上你了。

  那時你穿著一件藍色的襯衫,肩膀位置有幾朵白色的小花。

  我並不喜歡書法,因為你我才加入書法社團。

  我也不愛吃火鍋,你說你愛吃火鍋後我才開始吃辣的。

  我覺得米國大片淺薄而無聊,可我願意陪你一塊去看。

  到今天為止,我們一起看了十二場電影,有兩場是連著一起看的。

  我們一共吃了十五次飯,其中有六次都是火鍋,我們喝了五次咖啡……

  我喜歡你穿的藍色衣裳,

  我喜歡你側頭對我微笑,

  我喜歡你看書時認真的神情,

  我喜歡你生氣時抿著嘴巴,鼻子浮現出幾縷波紋的模樣,

  我喜歡你鍛煉時額頭冒汗,嘴裡卻碎碎念著要減肥,那堅持的模樣,

  我喜歡你別電影裡的故事感動時,眼簾低垂,默默流淚的模樣,

  我喜歡你像小饞蟲一樣夾著菜,又抱怨自己太胖,嘟著嘴巴向我撒嬌的模樣

  ……”

  衛靈將白嫩的小手背著伸手,仰著笑臉看著李偉,滿臉笑容的聽著。

  “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李偉絮絮叨叨地說著,突然聲音低了下來,抬眼看著衛靈,像一個向爸媽討要糖果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好啊。”

  衛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抵著下巴,假裝思考了兩秒鍾,突然笑容燦爛地說道。

  “真的嗎?”

  李偉聲音瞬間拔高,眼中的歡喜幾乎要蹦出來了。

  那天,李偉像一只在谷場蹦跳的麻雀一般,幾乎是蹦蹦跳跳的跳回宿舍的。

  ……

  兩個人在一起了。

  青春的日子裡,

  他們一起躲在屋簷下聽春雨淅瀝,

  一起在夜晚漫步操場吹拂夏日和風,

  一起坐在草坪上仰頭看秋天星空,

  一起追逐打鬧與冬日雪花共舞。

  快樂的日子叫做似水流年,

  難熬的日子叫度日如年。

  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吃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看全天下最美的風景,也絕得度日如年。

  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手牽手一起蹦跳著壓馬路,哪怕只是排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夕陽落下,黑夜吞噬黎明,也覺得是似水流年。

  他們一起度過了青春歲月中最美好的時光。

  九歲那年,以為捉住那隻蟬,就捉住了夏天。

  十九歲那年,以為吻過她的臉,就能和她到永遠。

  年少時總會對未來有著各種不切實際的美好期待。

  可是——

  到底有沒有一種永遠,能夠永遠不改變。

  ……

  大四那年,李偉畢業後去了春城做音樂。

  他一直瘋狂的喜歡音樂,想要成為一名歌手。

  李偉和所有自以為才華出眾的年輕人一樣,覺得以自己的能力,簽約唱片公司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滿臉振奮的推開閃爍著理想光輝的唱片公司的大門,踏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意氣風發的走了進去,結果被前台直接攔住了。

  他留下自己錄好的demo,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租的房子裡。

  等待……

  等待……

  製作人的電話卻仍舊沒有打過來。

  然後,他跑了一家家的唱片公司,在前台留下了一張張demo,帶回了一份份失望。

  以前他看去閃著金光的唱片公司大樓,變成了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

  他踩在唱片公司光可鑒人的地板上,卻仿佛行走在滿是汙泥,飄著殘羹剩菜,翻著白沫,惡臭熏天的下水道中。

  去往唱片公司的那條路,不在是通往理想世界的光榮之路,而是荊棘密布的原始叢林。

  這時,他本來唱歌的酒吧也倒閉了,換了一家酒吧後,他的收入變得極不穩定。

  他開始考慮自己下一頓飯在哪裡,晚上睡的床在哪裡。

  他看不到未來,覺得自己是一個廢人。

  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讓他備受折磨。

  他想混個人樣,結果自己卻沒個人樣,自尊心和心理壓力的雙重作用下,讓他和衛靈通話也變得越來越少。

  在現實生活中處處碰壁,他開始覺得自己看不到未來,自己這個沒有前途的人不配和衛靈在一起。

  而且,當一個男人面對心愛的女孩子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會讓人發瘋。

  衛靈生病了很難受,在電話那頭聽到衛靈沙啞的嗓音,他眼前頓時浮現出她蒼白的臉。

  要是他在身邊,他可以隨時隨地照顧衛靈,為她忙前忙後。

  可是,身處異地,他無能為力。

  衛靈和閨蜜吵架了很傷心,他能夠體會到衛靈的心情。

  衛靈的閨蜜他也熟悉,要是他在身邊,他可以組織幾個人一塊吃個飯,又沒有大仇,相信只要他操作一番,兩人就能迅速和好如初。

  可是,身處異地,他無能為力。

  某天夜裡,他以兩地分隔,異地戀太累為借口,向衛靈提出了分手。

  衛靈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在愛情來臨之時,女孩有時候比男孩更加勇敢。

  ……

  畢業後,家在杭城的衛靈不顧家人的反對,來到了京城工作。

  李偉到火車站接衛靈,看到那個女孩的瞬間,他的一顆心都飛揚了起來,心中被感動填滿。

  他發誓要好好對待衛靈,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為兩人創作美好的生活。

  起初重逢的日子,自然是非常甜蜜的。

  可是,李偉的音樂之路一直沒有起色,看不到希望,讓他心中滿是焦慮。

  而衛靈的事業卻發展的不錯,她工作能力很強,收入遠遠超過李偉。

  李偉去參加衛靈閨蜜的飯局,他坐在席間,努力的不去說話,祈禱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當他是一團空氣,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帥哥在那裡工作啊,能把我們衛靈這樣的大美女追到手,條件一定很好吧。”一名閨蜜笑著問道。

  “對啊,平時我們問衛靈她都不告訴我,藏得嚴嚴實實的,害怕我們把你搶走啊。”另一名閨蜜也是笑道。

  李偉面紅耳赤,支支吾吾,低下頭吃飯。

  做音樂是李偉的理想,他從來不認為堅持自己的理想是一件羞恥的事。

  但是,他做音樂根本沒有混出頭,平時還要靠衛靈接濟他,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李偉擔心讓衛靈丟臉,所以選擇了沉默。

  誰知這時,衛靈注意到了李偉的表情,她伸手握住了李偉的手,用一種驕傲的語氣說道:“我男朋友是做音樂的,在我眼中他是個藝術家。”

  一名閨蜜眼睛一亮,笑道:“歌手啊,帥哥唱過什麽歌?”

  衛靈道:“他現在還是在地下樂隊,不過他很有才華,有朝一日他一定會站上舞台的。”

  “地下樂隊?”

  幾個閨蜜眼神隱秘的碰觸了一下,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地下樂隊,說的那麽好聽,不就是窮逼一個嗎?

  理想?

  理想能當飯吃嗎?

  裝什麽清高?!

  此時,已經到了2000年,正是理想主義逐漸消亡,拜金主義開始抬頭的時期。

  李偉自然注意到了那幾個閨蜜的眼神,也知道她們內心的想法,很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能在心中一聲歎息,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黑夜般席卷而來,將他包圍了。

  衛靈握著李偉的手微微用力。

  李偉抬頭看向她,衛靈對露出如同冬日暖陽般的笑容。

  瞬間,一股輕盈的、溫暖的、柔軟的感情從心底洶湧而出,將他包裹住了,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縱使是全世界的人不相信他,甚至連他自己有時候都不再相信自己,可還有那麽一個人堅定不移的認定自己一定行。

  李偉站起身來,找了個借口,跑到衛生間偷偷拭去眼淚。

  ……

  春節,在衛靈的強烈要求下,李偉去衛靈家去見了叔叔阿姨。

  有些問題是難以逃避的,當衛靈的父母打聽起李偉的工作時,李偉低頭不語。

  他覺得自己沒有盡到一個男人應當負起的責任,諸多情緒混在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喘息。

  但李偉知道自己不能繼續沉默,他坦然的說出自己的工作,說了一大堆話,態度誠懇,表示自己一定會拚盡一切努力為衛靈創作好的生活。

  可是,有些時候言語是沒有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力量的,好聽話誰不會說啊。

  老兩口沉默了許久,看在衛靈的面子上,衛靈的爸媽總算強行壓抑住心中的不滿。

  最終,衛靈的老爸歎了口氣道:“年輕人,人是要吃飯的啊。”

  衛靈的父母沒有繼續多問,但看李偉的眼神中滿是懷疑。

  李偉想要給衛靈的很多,但能給的卻很少,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心如刀割,心臟被刀剁成了一片又有一片,感到整個人都散架了。

  是啊,他有什麽,他不過是會唱歌罷了,有個屁用。

  ……

  平時生活裡的開銷,基本上都是衛靈在負責。

  他在理想的道路上掙扎,衛靈看到他疲倦不堪,會帶他出去吃大餐。

  衛靈的朋友們討論自己男朋友給自己買了什麽包包的時候,衛靈卻將自己的錢省下來,連漂亮衣服也舍不得買,李偉過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了想要的音樂設備。

  李偉感覺自己像一隻可恥的水蛭,在吸著衛靈的血,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窩囊廢!

  他想過!

  他不止一次的想過放棄音樂!

  他不止一次的後悔自己踏上了音樂這條路,但是他又不想半途而廢……

  他有時候很羨慕自己的那些同學們,向往他們那樣循規蹈矩的生活。

  可是,誰讓他看見了理想世界散發的光芒……

  如果他不曾見過那璀璨光芒,或許他也不會受到如此折磨。

  他不忍心讓衛靈陪他過這種生活,他感覺自己在拖累衛靈,在痛苦的思考後,他再次提出了分手。

  理想成了凶手,謀殺了愛情。

  衛靈哭了,問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當說出“不要她了”這四個字時,衛靈淚流滿面,像一隻被丟棄的小狗,可憐巴巴的望著主人。

  每一滴淚水,都落在李偉的心上,仿佛高濃度的硫酸,他的心瞬間千瘡百孔。

  他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腸說分手。

  自那天后,衛靈平日裡說話變得很小心,避免傷害到他的自尊心。

  可是,愛情的良好狀態是互相虧欠,單方面的虧欠,讓李偉感覺萬分痛苦。

  終於有一天,李偉在某個老板的介紹下,去了一家唱片公司。

  他非常振奮,感覺老天爺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終於交到好運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抓住這次機會,成為一名真正的歌手。

  他到了唱片公司,在幾名製作人面前,唱了兩首歌。

  唱完後,一片令人壓抑的沉默。

  “想當一名創作歌手出專輯,可是你的歌曲質量還不太夠啊。”

  李偉像一隻喪家之犬般走出了唱片公司。

  身後的唱片公司大廳空蕩蕩,一片寂靜,像是剛死了一個人。

  他的信念崩塌了……

  很多時候,肉體的傷害無法真正擊敗一個人。

  但當一個人熱愛的東西,拚命想要得到的東西,都化為烏有時,他就真的倒了。

  荒廢了好幾年時間,一無所成,尊嚴掃地,而衛靈卻事業卻發展的越來越好,已經成為了公司的中層領導。

  以前,李偉還可以用自己只欠缺一個機會來說服自己,現在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身為一個男人,在深愛的女孩面前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崩潰了。

  當一個人付出了太過時,就很難放手。

  有時候回頭比繼續往下走,需要更大的勇氣。

  李偉舍不得音樂夢想,決定繼續往下走。

  但他不能自私的讓衛靈繼續陪他這個看不到未來的男人吃苦。

  ……

  李偉永遠忘不了那天。

  那個落雨的夜晚。

  那一天世界一片黑白,沒有色彩。

  李偉和衛靈站在一條幽暗小巷的巷口,空氣仿佛冰塊般凝固了。

  路燈照在兩人的身上,濕漉漉的地面上一片昏黃,像極了某個電影裡的鏡頭。

  當一個人太過痛苦擔憂的時候,身體會出現一種欺騙性,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李偉此刻,便感到周遭的一切沒有溫度,沒有色彩,沒有聲音。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魔幻現實主義電影中。

  “我們分手吧。”沉默良久,李偉聲音沙啞的道。

  衛靈目光緊緊地盯著他,臉上掛著淚珠,抽泣著道:“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對我提分手了,你確定嗎?”

  李偉心口有一把刀在緩緩移動,刀鋒冰冷,剮著他的肉。

  衛靈仿佛由世間點點滴滴的憂傷凝結而成。

  她每一個表情和動作,都牽動了李偉心臟最柔軟的部分。

  這是他此生最為痛苦的決定。

  在追夢的路上,李偉賠過太多笑臉低過太多次頭。

  這一次,是他此生最為鄭重的一次低頭。

  他發不出聲音,頭顱緩慢垂了下來,一毫米一毫米的壓了下去,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動作。

  衛靈終於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她轉身就走,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指著灰色小巷前方的轉角,哽咽道:

  “我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最後一次機會,我從這裡走到前面巷子的轉角,你要是開口叫我,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衛靈看著李偉,嘶吼道:“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李偉像一根失去了靈魂的木頭樁子,任憑風雨吹打,沉默不語。

  衛靈轉身向巷子口走去。

  李偉眼眶通紅的看著衛靈往前走。

  往前走。

  離巷子口越近,衛靈的速度就越慢。

  最終,衛靈站在了巷口。

  她在那裡足足停了兩分鍾。

  李偉淚如雨下,肩頭聳動,無聲的哭泣著,牙關緊咬,心臟抽搐著,沒有說話。

  衛靈回頭看了李偉一眼,無法用任何語言和詞匯,來形容她眼裡的失望。

  她抬腳,

  走了。

  李偉抱著頭蹲在地上,像一隻鴕鳥般將頭埋了下來。

  雨淅瀝瀝的下……

  ……

  十年的風景就像窗外的雲。

  衛靈徹底消失在李偉的生活中。

  直到那天。

  下午李偉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在電梯了碰見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妝容精致,衣著時尚,穿著絲襪跟鞋,挎著一個名牌包包,帶著墨鏡。

  “衛靈?”

  雖然已經十年沒見了,衛靈的變化很大,可李偉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她。

  女人轉頭,隔著墨鏡看著李偉,面無表情的道:“你認錯人了。”

  李偉微微一愣,心臟抽搐了一下,隨即笑的很燦爛,道:“不好意思,我記性不是很好。”

  他頓了一下,伸出手,臉部肌肉努力動了一下,想要笑,卻再也笑不出,聲音乾澀的道:“那麽,你好,再見。”

  女人隔著墨鏡看著李偉伸出的手,墨鏡遮掩了她的情緒。

  這時,電梯門打開了。

  女人沒有握手,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句,“你好,再見。”

  她率先走出了電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

  李偉站在電梯口,看著女人離去,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說出“我記性不太好”,“你好,再見”這種話,有種成年人往事隨風的豁達感覺。

  可是啊——

  往事怎能隨風?

  那些幽暗的歲月裡,陪你走過的女孩子怎麽忘記?

  那些落寞時光裡,照亮生命黑暗的女孩子又如何忘記?

  愛情這玩意啊,或許是天邊握不住的雲。

  可那片雲彩倒影在心湖的光影,卻永遠揮之不去。

  理智告訴李偉直接回家吧,可情感卻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他雙腿仿佛不聽使喚般,跟著女人走到了街道。

  女人走在街道上,引得來往的男人偷偷側目。

  她性感的唇色是夜晚街頭最靚麗的色彩,火辣辣的風情讓一整條街道都著了火。

  李偉看著女人一步步遠去,失魂落魄仿佛一隻土狗。

  他咬了咬牙,攥緊了拳頭,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漲紅了臉,額頭青筋畢露,用盡畢生的力氣喊出兩個字:衛靈!

  周圍的行人被嚇了一跳,紛紛駐足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 對著他指指點點。

  仿佛在看一個傻逼。

  聽到李偉的聲音,女人步子微微一頓。

  然後,

  她繼續向前走去。

  她,

  一次,

  也沒有回頭。

  ……

  看著女人慢慢走遠,消失在人海。

  李偉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那些青春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裡輪番出現。

  歡笑與淚水,甜蜜與痛苦接踵而至。

  某一個瞬間,仿佛洪水重開了大壩。

  他的眼淚洶湧而出。

  到處人來人往,李偉很想要忍住,但他只能控制自己不放出聲音,臉部肌肉顫動著,眼角跳動,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

  李偉如同行屍走肉般一直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裡,

  也沒有方向。

  他只是機械的抬腿,然後落地,

  往前走。

  他的心臟破了一個洞。

  有時候,人不是慢慢成長的,而是一瞬間就成長了。

  看著洶湧的人潮,

  李偉看到,

  青春的洪流呼嘯而去,

  不可追。

  ……

  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

  曾經為了理想戰鬥過的人,很容易被理想感動,因為他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林軒被這個故事感染了,眼眶微紅,站起來點了一根煙,打開窗戶,看著窗外連綿的夜色,煙頭忽明忽暗,如同他起伏不定的心。

  “你的心裡還有渴望麽?”林軒輕聲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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