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一個從來沒有當過兵，一點帶兵經驗都沒有的文勝來“瞎指揮”這支部隊，那些當兵的當然不服氣啦！土生土長的連長、指導員看不下去，土生土長的排長不服氣，士兵不服管啊！

　　一排是“尖刀排”肯定不能讓他帶，二排、三排也不差啊！但沒有辦法，不可能讓他閑著，不讓他當排長，那讓他幹什麽呢?那樣讓上級知道還了得，還好機動中隊有一個“加強排”，這個“加強排”長年駐守在一個“執勤點”上，離連部有50余公裡路程，自然環境十分惡劣，那個鬼地方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方圓二三十裡沒有人家;那裡沒有電燈、沒有電話、沒有電視，完全驗證“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這句老話，在那個地方能看見一隻母鳥都覺得興奮不已;那裡讓人更加鬱悶的事是，每天平均只有兩個小時日照，剩下時間就是陰雨綿綿、或霧氣騰騰、或風雨交加、或雪花飄舞;那裡海拔3500多米，由於大氣壓強的原因，米飯基本是煮不熟的，官兵經常吃夾生飯，所以，在那個地方不用開展什麽軍事訓練，只要守好“攤子”就行啦！反正那裡需要一個排長負責管理，這已不是一舉兩得、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十

　　在這樣惡劣環境裡工作生活，這個文弱書生的文排長，這個高學歷高文憑的文排，這個有著遠大理想抱負的文排長，哪裡能夠受得了啊！

　　以文勝的文憑和能力，應該分配在團以上機關工作，應該是參謀、乾事、助理，怎麽會是這樣的呢?大學生就是大學生，知道越王勾踐“臥薪嘗膽”、韓信“胯下之辱”等典故，自然能夠迅速調整情緒。

　　在這個鬼地方自然是無法正常開展訓練的，再說他也不會啊！可以這麽說連最基本的隊列指揮都不會啊！何況擒敵拳、射擊、戰術等高難度訓練科目呢?文排長很清楚自己履行的是排長職責，不會就得學啊！當年那麽難的高考試題都考到重點大學，如今這點訓練當真就把他難倒了嗎?

　　有些事情不是想象那樣的，這就叫“隔行如隔山”、“術業有專攻”，集合、隊列、擒敵訓練時，班長指揮有氣無力、心不在焉，士兵隊列動作五花八門、擒敵拳打得亂七八糟，反正文排長又不懂這些，隨便蒙混過關就行啦！

　　文排看著十分生氣，但沒有辦法。於是，他就拿隊列、擒敵等教材自己研究、自己練習，同時，向帶兵班長們偷學指揮或士兵們偷學動作要領，雖然口令有點奇怪，隊列動作有點別扭。士兵們總是看著他，不會告訴他其中奧妙，只是嘲笑或私下一聲聲“大B俠”。文排聽到就全當沒有聽到似的，誰叫自己軍事訓練不如人家呢?再說“大人有大量”，何須跟他們斤斤計較。

　　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是這樣刁難他看他的笑話，有幾個士兵一直想告訴文排這個那個，又怕帶兵班長“收拾”他們，也怕文排不太樂意，所以遲遲沒有機會真心實意交流，導致大家在一起工作很是尷尬，不過文排自有招數。

　　十一

　　戰士所到之處，不管是訓練，還是聊天等，文排就像一個“跟屁蟲”似的，弄得大家很是不自在，要是當面說他“壞話”肯定是抹不下面子，搞其他事情吧，又在他視線之內(打牌輸贏飲料什麽的)，總之，不太方便。不過，久而久之大家還是習慣啦！因為，他從來“不發火”，什麽事情都好商量，大家在一起反而不那麽壓抑，反而更加開心快樂，

不像以前那些有點“本事”的排長，脾氣大的很，如果有誰做錯一點點，就被他們罵得“狗屎不如”，士兵們一舉一動都要看有“本事”排長的臉色行事，否則就是強化訓練(十公裡、體能訓練、戰術訓練等)，看士兵們還敢不敢調皮，還敢不敢粗心大意，弄得士兵們膽戰心驚，想到這些，大家不再那麽敵意文排長。　　文排也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只是沒有那麽大的官癮罷了，或許他不會，所以，什麽事情都要親自出面或動手，如果有人膽敢挑戰他的極限，絕對不會忍讓下去的。例如:有人不假外出，他就漫山遍野尋找，就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到，找到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噴”，管你兵齡有多老，所以，大家才敬佩他。再如:有人不好好聽課，打瞌睡，心不在焉等，他就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講解，他就叫兵們站起聽課，他硬是把枯燥無味的《民法》、《刑法》、《婚姻法》、《合同法》、《經濟法》等法律知識由淺入深，理論結合案例，生動形象講授，直到士兵們聽懂為止。

　　班長楊質問文排:我們是謀打仗的，學這些法律知識有“鳥”用?

　　文排耐心地說:打仗當逃兵要上軍事法庭，你知道這些法律知識嗎?……。

　　老兵李質問文排:法制社會還早著呢?自古以來都是人治說著算。

　　文排信心十足說:我們要用社會發展進程的眼光來看問題，以前是人治社會多一點，將來必然是法治社會，這是社會發展大勢所趨……。

　　新兵士兵建議文排:文教授，你應該去大學當教授，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和精力……

　　文排毫不生氣地說:您們怎麽說我都行，但我們在這艱苦環境裡，就是不能忘掉學習，我也要讓你們在我的身上或多或少學到點什麽吧，現在你們不理解，將來你們一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至於“教授”這個稱謂……。

　　所以，大家不想學法律知識是不行的，何況文排也學會一點帶兵方法或管理措施或思想工作。上課時，有兵打瞌睡就站著聽;有兵稀裡糊塗學，周末不準請假外出……。

　　大家被文教授弄得實在沒有辦法，隻好乖乖聽他“念經”。

　　十二

　　通過一段時間法律知識學習，士兵們對法律知識一竅不通，到最後了解掌握一些《婚姻法》、《合同法》、《治安管理處罰法》、《刑法》等基礎知識，特別是案例解讀或分析，讓士兵們刻骨銘心，知道學法、知法、懂法、守法的重要性，絕對不能當一個“法盲”，說不定那天還可以拿法律武器保護自己或幫助別人解決問題，絕對不會出現感情用事，而是理性處理。

　　後來士兵們想來想去，文排說的或做的是有一定道理，在他的引導下，士兵們在這個“鬼地方”開始報名參加國家司法考試、計算機等級考試、英語過級考試等自學考試，以及報名參加中央廣播電視大學、西安政治學院、昆明陸軍學院等函授教育，學習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考好結果不重要，重要的學習過程。士兵們一有時間看書、背書、做題、練習、考試，不在無所事事，更不會無事生非，這就是文排管理部隊的最高境界。

　　期間，老兵段回家探親，家人與鄰居因蓋房屋， 土地問題發生矛盾糾紛，“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家父認為當兵兒回家，可以幫他一把;對方錯誤認為老兵段也會因此攪和進去，更是“得理不饒人”，兩家大人準備大大出手，弄個你死我活或斷子絕孫。老兵段第一反應想到文排說得用法律維權，不要把主動變成被動，於是，老兵段做了一系列工作:勸解、收集證據、報警、找土地管理所、司法所、派出所等，成功化解此次矛盾糾紛，避免一場血光之災。

　　再後來，執勤點通電啦！上級隨即配備電腦給執勤點，當時還沒接通網絡，但用電腦玩遊戲、打字是沒有問題。在文排的影響下，很少有人玩遊戲，相反學打字的士兵個個爭著練習。

　　在文排的引導下或輔導下，有幾個士兵很給力，新兵小劉計算機等級考試通過;上等兵小夏自考順利過了一兩門課程，這樣一來，極大提升了士兵們的信心。特別是通過計算機等級考試的小劉，居然被營部或團部發現，調去擔任打字員和網絡維護員，小劉終於脫離“苦海”，終於來到“大城市”、“大機關”工作。所以，小劉離別執勤點時緊緊抱住文排，離別時給他敬一個感恩的軍禮。

　　當年有兩個退伍兵，回家找工作時還起到決定性作用。退伍兵小宋雖然計算機水平不是很好，但所到的工作單位表示:就需要他這樣的同志就可以啦！退伍老兵小張離隊之前拿到函授大專畢業證，找工作時也起到錦上添花作用，說大專文憑優先考慮，哪怕是函授文憑的。

　　每當文排聽到這些，就興奮不已，激動得流下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