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地震是在我十歲時,那年夏天一個夜晚,父母親突然要求我們全部到院子裡打地鋪睡覺,我和妹妹不知道什麽情況,覺得特別奇怪,於是就問父母親:為什麽睡得好好的,突然出來打地鋪睡覺?母親慌裡慌張說:說你也不知道,趕快幫忙抱稻草。我邊抱稻草,邊看父親弄叉杆,母親弄蚊帳,哥哥和姐姐弄床鋪(把稻草鋪平),妹妹在一旁邊觀看,不停地拍打蚊子。
弄了近半個小時,我們終於坐進蚊帳中,母親不停地扇風,我和妹妹的答案還沒有得到,又開始問來問去,母親實在被我們倆問得頭暈,哥哥知道了說:地震。
我說:我和妹妹不約而同問哥哥地震是什麽東西?我們怎麽沒有感覺?
哥哥其實是不知道的,他無法回答我們正確答案,母親怕我擔心,一個勁叫我們睡覺。
此時此刻,父親還在一旁抽煙,看我們家的房子。
突然,有一種聲音出現,就是“哐鐺”一聲,我們都聽到了,那是家裡碗櫃裡發出的聲音,接著就聽到村裡許多狗在叫,我們終於恐慌起來,母親抱著妹妹說:不怕,由媽媽在。
父親怕我們害怕,終於說話:這是地震,這是小地震,我長這麽大也才經歷兩次,我們出來打地鋪睡覺就沒有事情啦!
第三天、第四天我們都是這麽睡覺的,“地震”在我幼小的心靈裡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最開始是有點害怕,後來慢慢忘記啦!
可是當兵來到雲南,我們經常感受到地震的可怕,剛到新兵連,就聽到雲南麗江的戰友說:我們能當兵就是幸運,麗江大地震(1996年2月3日19時14分18秒,麗江地區發生的7.0級地震)有成百上千人死亡,有許多房屋倒踏、損壞,余震2500多次,地震波及到鶴慶、中甸、洱源、劍川等地。如此一說,又勾起我對地震的恐怖感。
我生怕在我的身邊發生此類自然災害,三年後(1996年)夏天的一天上午,我們在文化補習班上課時,樓房好像被車子撞了一下(我們的教室在車庫上面),麗江的戰友當然知道這是地震,不聽老師講課,不聽老師組織,擅自離開座位,一骨碌衝到操場,我們還以為他尿急什麽的,突然大家都反應過來,這是地震,戰友一窩蜂跑出教室,還有幾個戰友想通過下水道鐵管下滑下來,被教員製止。
我們那些沒有真正經歷地震的戰友,還站在二樓的過道上東張西望,當然其他戰友陸續跑下樓,在操場議論紛紛,特別是麗江戰友說:其實這不算什麽,真正的地震,我們是跑不掉的。
那次,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麽是地震,我就問他們:這地震什麽時候還會來?麗江戰友自信地說:應該不會來了,這好像是別的地方地震,我們這裡只是震感而已。我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隨後,部隊派專業人員給我們講授“防震救災知識”及自救互救知識等。
當我把此事又給忘記的時候,2000年的春天,我們在昆明邊防指揮學校7樓認真聽課時,突然整個大樓搖擺起來,學員們稀裡嘩啦往下跑,跑到二樓,二樓仍然在正常上課,我們就覺得奇怪,難道他們不怕死?原來是二樓以下根本沒有感覺,只有樓層越高的人們才有感覺,感覺如此恐怖,那天上午,我們站在操場上曬太陽吹牛B,直到11點左右,學校才安排我們搞隊列、擒敵等科目訓練。
這次震感比前兩年更恐怖,
四季如春、神奇美麗的雲南給我的印象越來越差,打心底想早日離開雲南“地震帶”。軍校為了消除學員恐慌心理,派出心理谘詢師授課,讓我們知道全世界都有地震,國家地震局會預測或監測到大地震, 大家不用太害怕,再說,教學樓防震級別是七級以上,七級以上地震基本很少之類的安慰話,我們信以為真,不相信也沒有辦法,聽天由命吧! 此後幾年,我聽到的有關地震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如: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8.0級大地震(我們的戰友李欽、鍾薦勤、和志虹犧牲)、2010年1月12日海地7.3級大地震、2010年2月7日智利8.8級大地震、2010年4月14日中國青海玉樹7.1級大地震、2011年3月11日日本9.0級大地震、2014年8月3日魯甸6.3級地震(我們的戰友謝樵犧牲)、2015年4月25日尼泊爾7.9級大地震、2017年4月8日孟連地震、2016年4月16日日本7.3級大地震、2017年7月18日俄羅斯7.7級大地震等等,部隊一邊安排抗震救災部隊,一邊安撫受災官兵;一邊抗震救災,一邊悼念救災中犧牲的戰友,心情五味雜陳。
作為我從一個對地震好奇的小孩,到親身經歷了地震是何物;從害怕地震,到坦然面對地震……
現在只在雲南一發生地震,家人就紛紛打電話過來,問這裡的地震情況,主要是地震震源離我這裡有多遠,我所在地有沒有危險,還有想了解我有沒有參加抗震搶險,總之,他(她)們是擔心我的安危。
作為普通的人們,我們還是要有防震減災意識,還是要有地震預防措施,還是要清醒認識到地震的危害性和破壞性,但我們不能把自己弄緊張了,也不能把自己弄得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