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溫娜不禁再次認真打量起萊昂亦漠,貌似除了身高,他內在的變化更加令人驚訝。
“闇亡龍還沒有到統領吧?”
“應該快了。德比裡亞諾讓它去找阿努比斯,阿努比斯應該會幫它晉級。”
“那不應該啊,按理說它們還處在精英等級,你是察覺不到這個隱藏的契約啊?”安溫娜看著萊昂亦漠,等待他給出一個答案。
“這個嘛,”萊昂亦漠移到旁邊的魔植前繼續澆水:“歷練一年,總是會有點奇遇的嘛。佩歐斯應該能看出來,我的靈魂強度有了明顯增強,能察覺到那個契約也就不奇怪了。”
安溫娜抿了下嘴唇,追問道:“你整個人變化這麽大,也和你說的奇遇有關?”
“成熟了很多是吧。”萊昂亦漠笑了下,看著落在葉片上彈起的水珠的目光也變得微微渙散,一段他並不太願意回憶起的記憶片段在圓滑的水珠上浮現出來:
“大部分時間我運氣還不錯,德比裡亞諾制定的路線上的魔物我基本上都能解決掉,但偶爾也有倒霉的時候,一隻本不該出現在路線上的魔獸就活生生地出現了。”
“不問問是什麽魔獸嗎?”萊昂亦漠看向安溫娜問道。
“我不問你就不會說了嗎?”安溫娜反問道。
“也可以不說,但沒必要,”萊昂亦漠把視線扭回到滴著水珠的魔植上:“那應該是除了你們之外我遇到的等級最高的魔獸了吧,哦不好意思我沒有把你們當成魔獸,你理解我說的意思就好。”
安溫娜並不介意,示意他繼續。
“那應該是個領主級了吧,大概中期領主的恐悚夢魘。”
看著安溫娜一臉的詫異,萊昂亦漠聳聳肩,繼續道:“可能是我們幾個太弱,人家沒看上我們,隨便丟了團黑霧就沒再理我們。”
“那會兒我們已經玩命似的逃跑了,可還是沒能逃過,被那團黑霧砸個正著。我在感覺要被砸中時把拳獅它們收回了禦獸空間,自己卻沒辦法躲開。”
“然後,我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整個靈魂像是被無數隻手從外面強行拽扯,快要被撕成了碎片,我那會兒已經能看到數十個重影了,距離靈魂完全崩潰也不遠了。幸好靈魂撕裂把禦獸空間也撕出一條口子,將闇亡龍和拳獅放了出來,拳獅背上我繼續跑路,闇亡龍則跟在拳獅身後不斷地對我噴著地獄歎息。”
“那口地獄歎息把我的命吊住了,但我的靈魂依舊不穩定,那時候我已經被困在恐悚夢魘的幻境裡了。”
“地獄歎息不光幫我維持住靈魂的完整,也不斷地給我輸送能量,並且還努力腐蝕著對我性命虎視眈眈的黑霧。我能活下來,完全多虧了闇亡龍。”
“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闇亡龍就日夜不停寸步不離地對我噴著地獄歎息,幫我續命。那半個月把它壓製等級積攢下的能量消耗殆盡,不然它可能已經邁入統領級了。”
“而我呢,現實中是度過了半個月,然而在幻境裡,我度過了將近十年。”
看著安溫娜驚成圓圈的嘴唇,萊昂亦漠自嘲道:“可能對你們來說,領主級和普通級沒什麽區別,都是一巴掌拍死的程度。可我實在太弱了,能在幻境裡活下來已經是難以想象。”
“幻境裡的十年中,有一半時間是我獨自行走在漫無目的的荒蕪平原上,魔獸一批接著一批襲擊,我也只能一批接著一批的殺。
恐悚夢魘的恐怖之處就在於這個,它給你製造的幻境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如果不是闇亡龍的地獄歎息不斷蠶食著黑霧,我可能永遠都走不出那個幻境。” “在幻境裡,我可以使用我掌握的技能,來襲的魔獸也都是我勉強能戰勝的,可之後可怕的來了。”
“它不會在幻境中殺死你,而是讓你一直戰鬥,馬不停蹄地戰鬥,無窮無盡地車輪戰,不斷磨損你的意志和求生欲。我當時是知道自己被困在幻境裡,但我就是出不去,只能選定一個方向走,就算是戰鬥也不敢後退甚至停下腳步,只有迎著魔獸往前衝。深怕一旦停下,我就再也邁不開步子了。”
安溫娜的手已經覆蓋在萊昂亦漠攥緊的拳頭上,水壺的把手已經被他捏的變了形,他自己卻渾然不知,甚至完全感覺不到安溫娜溫涼的葇荑。可想而知這段回憶對他來說是多麽的痛苦!
萊昂亦漠完全沒有察覺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啞著嗓子繼續說道:“後來可能是闇亡龍的地獄歎息起了作用,黑霧的力量變弱了。我看到了荒蕪平原的盡頭,我以為我就要走出困境了。”
“後來想想,還不如讓我一直困在荒蕪平原裡呢。”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德比裡亞諾。德比裡亞諾站在半山腰凸起的山崖上,抱著雙臂看著我,然後張開翅膀飛到我面前,我腳下的巨大土塊帶著我浮空,懸停在了它面前。然後,它和我說——”
“死吧。”
“緊接著它兩隻爪子一合, 當時我就感覺仿佛天地崩塌,那種遮天蔽日的黑暗直接把我拍成了碎土。而且那種全身碎成粉末的感覺異常真實,我差點真的倒在那一合掌之下。”
“我也不知道我在堅持什麽,當我感覺碎成渣滓的身體逐漸拚回原狀時,我已經站在佩歐斯的宮殿前了。然後我才知道之前經歷的是幻想。那幻想太逼真,明明不斷告訴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假的,可身體碎裂的那一瞬間,我是真的以為被德比裡亞諾拍死了。”
深吸了口氣,萊昂亦漠接著講道:“我不斷提醒著自己即將看到的是幻象,是假的,然後殿門打開,我明明沒有邁動雙腿,長廊自己開始往後退去,我轉身就跑,拚命地跑,然而卻一頭跑進了宮殿正廳。抬頭一看,佩歐斯正在她的王座上趴著。”
“後面的情況我就簡單說吧,我被掛在正廳上的珠網裡,被當成新鮮的飼料。後花園和你花園裡的魔植挨個來我身體上進食,過程嘛,你自己想象就行了。”
“所以你沒有進去找佩歐斯,而是先來花園嗎……”安溫娜輕聲說道,相較之前,她的聲音溫柔太多了。
萊昂亦漠仿佛沒有聽見一樣,看著已經空掉的水壺道:“反正經歷了種種事情,我的靈魂增強了很多。或許和一年前相比變化較大,可能你得適應適應了。”
一雙溫涼柔軟的雙臂輕輕摟住萊昂亦漠的脖頸,久違的清香讓萊昂亦漠閉上了眼睛,默默向後靠去。
佩歐斯溫柔的讓人身子發軟的聲音在萊昂亦漠耳邊響起:“不用適應啊,你一直都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