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說過去就過去了,梁寬入廠已滿三個月。
薑隊長通知梁寬去人事組,準備簽《勞動合同》。
人事組副組長凡強盛從抽屜裡,拿出三份嶄新的合同來,讓人事文員歐陽飛飛教梁寬怎麽填寫。
其實所謂的簽合同,也就是簽了三個名字而已,其它要填的內容,都是人事部門提前填好了的。
梁寬大致看了看,《勞動合同》一份有七張,簽定的期限為一年,每月的固定工資與試用期工資相同,並無二樣。
《勞動合同》一式三份:一份交勞動管理部門、一份公司留底、一份由自己保管。
簽完了《勞動合同》,歐陽飛飛告訴梁寬,這三份合同還要拿去鎮裡的勞動分局蓋章,等辦好了,再拿一份給他。
梁寬說不急的,你什麽時候辦好了,叫我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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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梁寬打電話給家裡,是母親接的電話。
梁寬告訴母親:他在廠裡簽定了《勞動合同》,現在已經是一名正式的員工了。
而在電話裡,母親傷心地告訴他:“沈亦然上個月已離開荊州,隻身一人去了魔都。”
梁寬聽了母親的話,當即沉默不語。
母親又問他:“在你的心裡,是不是依然放不下沈亦然?”
梁寬長歎一口氣,爾後,緩緩地說:“沒有,我希望她過得好,至少比跟著我,要過得好。”
電話那頭的母親,嘴裡喃喃道:“你到南方打工闖蕩,而沈亦然卻跟你分手,你會不會後悔,當初自己的決定?”
梁寬開導著母親:“我沒有後悔,該是你的,始終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強求不來的。再說了,人生那麽短,哪裡有時間去後悔。”
母親知道,梁寬說的這些話,無非是想讓她釋懷,讓她不要擔心。
“母子連心”這四個字,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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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月一日,黨的生日。
薑隊長在吃中飯的時候,給保安隊的所有黨員,每人配發了一支鋼筆,是英雄牌的。
一班共有三名黨員:向天、葉光鋒和梁寬。
葉光鋒領了鋼筆回來,隨手就將它扔給了梁寬:“寬子,我又不寫字,拿了它沒用。鋼筆送給你,下回你請我喝碗糖水。”
“沒問題。”梁寬微笑著轉過頭來,“向天,你的鋼筆要不要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向天把鋼筆也甩給了梁寬,不過他的要求比較高,要喝兩碗糖水。
“行,全班一起出去喝糖水,我請客。”梁寬大方地說道。
“走走走,沾沾黨員的光,喝糖水去了。”程明志從床上一咕嚕爬起來。
“可以,說走就走,咱們現在就去。”梁寬顯得很興奮,畢竟英雄牌的鋼筆,可是知名大品牌,它的價值遠勝幾碗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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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夜班。
梁寬被安排在02崗,兩點鍾左右,他居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境中,浮現出了一個熟悉男人的面孔,他是秦北軍。
秦北軍厚著臉皮問梁寬:“陳若汐準備過生日了,送什麽禮物給她好呢?給個參考意見唄!”
梁寬嘿嘿直笑,說道:“秦北軍,沒想到你小子還玩這套,兔子吃起了窩邊草。”
“你丫的懂個毛,‘窩邊草’你不吃,別人還不是會吃掉的。”秦北軍理直氣壯地說。
“神邏輯!”梁寬不屑於秦北軍說的那一套。
“把肉吃到嘴裡了,嘗到了肉香味,你就不會在這裡瞎逼逼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吃得到肉,還肉香......”
兩聲“咳咳”的聲音,傳到了梁寬的耳朵裡,這聲音怎麽聽得如此熟悉?梁寬猛然間驚醒過來。
沒錯,是薑隊長的聲音。
他抬起頭來,看見薑隊長正站在02崗的窗戶外面,盯著他看呢。
雖然倆人對視,才短短的幾秒鍾時間,可是此時此刻,梁寬卻有一種時間停止的感覺。
等他匆忙走出02崗,找薑隊長解釋說明的時候,薑隊長一個轉身,已經走遠了。
梁寬準備追上去,可又想了一下,怕自討沒趣,便又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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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巡邏打卡來到02崗,梁寬忐忑不安地跟他說了,自己剛才打瞌睡的事情。
“你就準備交罰款吧!”向天的臉上,布滿了怒氣。
梁寬不怪薑隊長、不怪向天,要怪就怪自己。
廖潤柱上班打瞌睡的事情,剛剛處理完了,他上班期間又打起了瞌睡,這不是接二連三的出現問題嗎?
說得直白點,他簡直就是給保安一班抹了黑。
等向天走了以後,梁寬拿起筆和紙,迅速寫了兩張紙的深刻檢討。
他沒有逃避責任的意思,在檢討中,他主動要求薑隊長對他嚴懲不貸。
梁寬的想法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乾脆一黑到底,說不準還有奇跡出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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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訓練之前,梁寬在01崗看到了薑隊長寫的內部聯絡單,那是關於他夜班打瞌睡的處理意見。
內部聯絡單上,寫了短短的不到二十個字:“梁寬上夜班打瞌睡,罰款二十元,充公。”
“人家廖潤柱白天打個瞌睡,被開除了。你運氣倒好,晚上打瞌睡,薑隊長隻罰你二十元。他奶奶的,你是他小舅子,還是他親弟弟呀?”秦北軍訓練休息的時候,喋喋不休地對著梁寬發著牢騷,一臉的不服氣。
“你特麽的,老子打個瞌睡做個夢,還不是為了你。”梁寬惱火了,說話對秦北軍也沒個好態度。
“為了我?呵呵,你搞笑吧!”秦北軍感到不可理喻,他想不通為什麽梁寬說打瞌睡,還是為了他。
“說了你也不懂。”梁寬翻了一個白眼。
“我看你是同性戀吧?”秦北軍嘴裡喊道,“Gay!”
“去你麽的......”
倆人之間是鬧得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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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訓練後,薑隊長單獨把梁寬喊過去聊了聊。
梁寬誠懇地說:“薑隊長,我希望你能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處罰,不然的話,我怕引起其他同事的不滿,也讓你不好開展工作。”
薑隊長面露微笑:“你來飛揚廠工作三個多月的時間,各方面表現都不錯,這次知錯能改,我們可以大事化小的。再說了,規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麽處理,我心中有數,你好好乾,不用管我。”
薑隊長的一番話,說得梁寬是感動萬分,他謝過了薑隊長的“特殊關照”,立即返回宿舍拿了二十元,主動交到了01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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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在01崗值班的賴海林收了梁寬的錢,直接放到抽屜裡,爾後他對站在外面的陸昌浩說:“浩子,看看你的老鄉,又在給我們捐錢買冰棍吃了。”
陸昌浩懟了賴海林一句:“薑隊長這種搞法是不對的,動不動就罰款,錢是大風刮來的?”
梁寬怕陸昌浩的話,給薑隊長和王鐵志聽到了麻煩,所以趕緊“滅火”:“算了算了,也才二十塊錢,薑隊長這次還算手下留情了。”
“要是薑隊長罰我,我才不會給。”站在外面的陸昌浩嘴裡不服氣地嘀咕著。
“嗯,你也就是嘴硬。”賴海林也嘀咕了一句。
第021章:借用別人的情書
結束十天的夜班,輪到一班上中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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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光鋒在01崗值班時,發了個信息給梁寬:“寬子,幫我個忙撒!我想請你給我寫封情書,送給前台的總機郭自芬小姐。謝謝!”
來飛揚廠上班這麽久了,人也混熟了,同事們除了在正規場合喊聲“梁寬”,其它時間都叫上了他的小名“寬子”。
梁寬倒是很樂意別人叫他“寬子”,一是覺得親切,二是顯得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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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寫什麽類型的情書?是長的,還是短的?”梁寬回了一條信息。
“什麽類型我不管,也不懂。肯定是越長越好,越有感情越好啦,我特麽的就是寫不出來,半天打不出幾行字。前幾天,我聽了一首歌,是刀郎唱的,叫《情人》,好聽得不得了,我還準備把這歌詞抄一份送給她呢,呵呵......”
“行吧,我來寫寫看。”
“什麽叫寫寫看,是一定要完成。我的終身幸福,就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了!!!”葉光鋒短信結尾的部分,連續打了三個感歎號,仿佛此事意義重大,絕對要保質保量的完成。
“恭敬不如從命”,梁寬在04崗值班,反正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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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葉光鋒遞給梁寬一張A4紙。
“寬子,這是我委托寫字樓的‘線人‘,偷偷地在電腦上找的資料,是給你參考用的。”葉光鋒故作神秘地說道。
梁寬接過那張紙,我的天啦!白紙的頂端,赫然寫著“馬克思寫給燕妮的情書”。這是誰呀?太特麽的有心了,寫一封情書,連偉大的馬克思都給搬出來了!
葉光鋒站在梁寬的面前,流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估計他以為大人物的情書,一定會給梁寬帶來莫大的幫助。
“好的,保證完成任務。”梁寬小心地將馬克思寫的情書收好。
“事成之後,寬子,咱們大餐!”葉光鋒說得是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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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了澡,梁寬躺在床上,展開這張紙,開始認真地學習。
馬克思寫給燕妮的情書裡面,梁寬覺得有一段話相當經典:“誠然,世間有許多的女人,而且有些非常美麗。但是,哪裡還能找到一副容顏,它的每一個線條,甚至每一處皺紋,都能引起我的生命中,最強烈而美好的回憶?”
其實呢,這封情書是馬克思寫給他老婆燕妮的,而葉光鋒是寫給他戀愛對象郭自芬的。燕妮和郭自芬兩人中間,似乎還隔著一段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梁寬幫葉光鋒在《佛閃文藝》這本書上,摘抄了一小段自認為是很經典的話:“你是天上的烏鴉,在天上飛;我是地上的土狗,在地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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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跑完三公裡回來,梁寬拿起薑隊長配發的英雄牌鋼筆,給葉光鋒的情書,打了遍草稿。
吃過中飯,他又伏在向天的床上,把情書認真地謄寫在兩張花花綠綠的信紙上。
梁寬想了想,給情書開頭的稱呼,特意搞了個東西方文化相結合,用的是“Dear 芬”。
寫完這封情書,他自己渾身上下打了個冷顫,這到底寫得是什麽玩意,簡直就是東拚西湊,所謂的摘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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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寫好的情書,拿給了葉光鋒,不料這家夥當場興奮地跳起來,捧著兩張情書在手心,大聲呼叫:“寫得太過癮了,寫得太用心了。”
當梁寬把那段,“你是天上的烏鴉,在天上飛,我是地上的土狗,在地上追”,指給他看時,他握著梁寬的手,激動不已地說道:“寬子,看了這兩段詩,我自認為我和郭自芬簡直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天生我才必有用......”
梁寬在心裡暗罵道:這個葉光鋒,真是會給自己的臉上貼金,這張臉皮,簡直是厚到無形了。
葉光鋒還怕班裡的人,不知道一樣,拿了這兩張情書,宿舍裡狠狠一番顯擺。
尤其是在程明志的面前,他故意說道:“老程,你看看,這封情書就是我的‘敲門磚’,我要靠它,敲開郭自芬的大門。”
程明志聽了,自個捂著嘴,呵呵地偷笑起來。
“你笑個錘子,你是不相信,還是怎滴?”葉光鋒質問程明志。
“怎麽會不相信呢,你葉光鋒追女孩子有一套嘛!”程明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我去,你終於開竅,會說人話了。”葉光鋒掩飾不住一臉地興奮勁。
“狗日的!”程明志笑著罵了他一句。
“你才是狗日的!”葉光鋒馬上又給他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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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安隊裡,結婚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薑隊長。
一班六條槍,目前只有程明志家裡有女朋友,盡管葉光鋒說程明志的女朋友,屬於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人家起碼是家裡有,好歹總是比什麽都沒有的,光棍漢要強一些。至於梁寬和陳若汐,倆人還處在“萌芽期”,用葉光鋒的話說,也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而眼下葉光鋒能有個明確的目標點,不管它成與不成,都讓一班的光棍漢們,好生羨慕嫉妒恨。
甚至在一班的宿舍裡,蔡之暢和陳友軍提前喊出了口號:我們要吃糖!
葉光鋒胸有成竹地說:“一班的兄弟們等著,這一天即將來到,我告訴你們,到時候不光是吃喜糖這麽簡單, 弄不好,你們這幫人還得趕人情,喝喜酒,大出血呢!”
聽葉光鋒說得神乎其神的,好像郭自芬已是他的池中物一般。
如此超級自信的男人,著實可怕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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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潤柱被開除了之後,薑隊長又招了一個人回來,新招的同事被安排和康勇輪流擔任白班和夜班的消防員。
他叫陶勇喜,武警部隊退役的,來自湖北當陽,和楚青青是一個市的。他以前是在飛揚廠保安隊乾過的,去年過年辭的工,帶女朋友回家結婚了。
向天說,是薑隊長親自給陶勇喜打的電話,把他從湖北老家,給叫出來的。
陶勇喜還將他的老婆“點點”(保安隊的人都是這麽叫她的),一並帶了過來。
“點點”人如其名,個子小巧、身形纖細,她和粗壯的陶勇喜站在一塊,陶勇喜起碼有她兩個那麽大。
向天他們開著玩笑,說陶勇喜是“播種”不成功,這次是帶老婆“點點”過來,是進飛揚廠再度“回爐淬火”的。
車間這段時間正好招工,薑隊長托了關系,讓“點點”順利進廠,當上了統計。
薑隊長還對陶勇喜提出了要求:在外租房可以,但是,只能一周兩次在外住宿,其它的時間,必須保證在保安宿舍內睡覺。
這項要求,薑隊長美其名曰“兩不誤”:一是,不誤上班,二是,不誤造人。
他還說了,以後保安隊出現這樣的情況,一律按照這個要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