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長鎮人民醫院。
陳若汐提著剛買的水果,走樓梯上住院部三樓,在二樓的拐角處,她正好碰到了匆匆下樓的劉山河:“劉老師這是要去哪裡呀,嬋心在嗎?”
“在的,她剛剛還在跟我念叨起你呢。走,我帶你去病房。”
這是四人間的病房,張嬋心睡在最靠裡的一個床位。
“張嬋心,你看這是誰來了?”劉山河進了病房,張嘴就開始喊。
病房裡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這一下輪到陳若汐不好意思了,她滿懷歉意地說:“打擾到大家了,不好意思。”
“沒事的。”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微笑著看向陳若汐,“做朋友的能來看她,你瞧瞧,她是有多開心呀!”
“若汐姐姐,我可想死你了。前幾天有兩個學員來看我,等她們走了之後,我心裡面就想著,什麽時候若汐姐姐能來看我就好了。我差點以為,你把我給忘記了。”
張嬋心嘟著嘴,裝出生氣的樣子。
“怎麽可能忘記呢!忘記了你,就不會給你打電話了。”陳若汐俯下身子,把額頭緊挨著張嬋心的額頭,柔聲說,“你看我一放假,不是就來了嗎!”
“咳咳咳,要不要搞得這麽肉麻,無視我們的存在是嗎?”劉山河說罷,露出了一副“吃醋”的表情來。
“扶我起來。”張嬋心的手搭在陳若汐的肩膀上。
“幹什麽呀,你的腿行不行啊?這是準備起來走兩步嗎?”陳若汐連續發問。
“不是的,我想坐起來陪你說說話,順便給你削個蘋果。”張嬋心搭在陳若汐肩膀上的手仍在發力。
“你躺著就行了,再說蘋果我想吃的話,我自己削。你看我一個健健康康的人,怎麽能忍心讓一個病人來服侍我呢!”陳若汐笑著把搭在肩膀上的手輕輕挪開。
“我來吧,你是客人。”劉山河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便削起了蘋果。
這個轉變,末免也是太快了吧,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陳若汐是知道劉山河過去的德行,他自從與張嬋心確定了男女朋友關系之後,在陽光電腦屋,他可是連茶杯裡喝剩下的茶葉都懶得倒的一個人。
那段時間,他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過的是帝王般的生活。
如今他自願來服侍別人,這可是直接劇情反轉啊!放在以前,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來,削好了。“劉山河將蘋果遞給陳若汐。
“謝謝劉老師。”
“太客氣了。你能來看張嬋心,我心裡感激不盡。在她住院這段時間,我也反思了自己,作為老師,我沒有盡我所能,教好我的學生們。”
“劉老師這說的什麽話,我們在陽光電腦屋學得很開心啊!”陳若汐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蘋果分了一半給張嬋心。
“你不要騙我了,我自己會不知道嗎。作為老師,我的責任是應該把自己的知識和技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學生,而我卻沒有做到,我是掉進了‘錢眼’裡,一心隻想著怎麽多招點學員、多賺點錢,也不管學員們到底在我這裡能學到些什麽。張嬋心受傷住院,我曾想把陽光電腦屋偷偷地轉讓出去,這樣的話,我的損失會少一些。但是,當我跟張嬋心商量時,她說不行,做生意不能不講信譽,如果收了學員們的錢,不給人家一個滿意的交待的話,那麽,我們還有什麽臉面以後在這裡繼續做生意。”劉山河緩了一口氣,“我問她,那你說怎麽辦吧?如果要退錢的話,我擔心有些人會過來‘扯皮’,比如那些交錢學了一年半載,仍然偶爾來陽光電腦屋‘摸魚打混’的人。”
可能擔心劉山河表達不清楚,張嬋心放下手裡的半個蘋果:“我跟劉山河說,這種人是極少數。”
劉山河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是的,張嬋心說得沒錯,通知貼出去後,真正來陽光電腦屋退錢的人,是少之又少。而且,你也聽說了,有部分學員還熱情地搞了‘眾籌’,他們一致推薦兩名代表來醫院探望張嬋心。”
“哎哎哎,劉老師,我怎麽聽到三個字,覺得很別扭?”陳若汐突然插話。
“是哪三個字讓你覺得別扭了?”劉山河好奇地問。
張嬋心也抬起頭,他倆心有默契般對視後,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陳若汐。
“劉老師,你認為是喊‘張嬋心’親切,還是喊‘嬋心’會更親切一點?”陳若汐把目光對準了劉山河。
“嗯......”劉山河被問到了,他習慣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加緊思索了幾秒,“還是叫‘嬋心’顯得更親切一點。”
“那就對了,以後就喊‘嬋心’。你聽聽看,整天‘張嬋心張嬋心’的叫著,多難聽呀!”陳若汐捂著嘴偷笑,她還瞥見病床上,已經坐起來吃蘋果的張嬋心臉上,居然泛起了一圈一圈的紅暈,時機正好,陳若汐又把槍口轉向張嬋心,“咦,我這麽說劉老師,你心痛了是不是?你也一樣啊,以後不能直呼‘劉山河’,要麽喊‘山河’,要麽喊‘劉哥’,哈哈哈......”
“哼,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這些事?!”張嬋心嗔怪道。
“以前他是我的老師啊,你說學生敢當面批評老師嗎?”陳若汐扯出了這個看似無可挑剔的理由。
“你不是敢說敢做、敢愛敢恨的嗎?怎麽還會有這種顧忌呢?”劉山河這句看似無意的話,還是令現場活躍的氣氛,迅速陷入到了尷尬。
盡管劉山河並非是想故意提起陳若汐的舊事,但是話一出口,便是覆水難收,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那個......那個山河,你不是要去買十二號的火車票嗎?快去啊!”張嬋心明擺著是故意說給劉山河聽的,她的這個男人情商有點令人捉急,靈活的大腦全部用在了做生意上。
“怎麽了,買下周的火車票幹嘛?”陳若汐問劉山河。
“我過幾天就出院了。”張嬋心故意把受傷的左腿動了動,“回家呀,回他的老家安心休養去。”
“你不是回四川嗎?”陳若汐以為耳朵聽錯。
“不回四川。山河說,等我拆了夾板,完全康復了就娶我。”張嬋心說話的時候,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此刻她不是躺在病房裡,而是睡在婚床上。
“你們聊,我去買票了。”劉山河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欲奪出門而出。由於開門的幅度過大,他的頭還被撞到“呯”的一聲響。
“劉老師也有心慌慌的一天,哈哈哈......”陳若汐笑得有些忘形,她一巴掌拍在了張嬋心的傷腿上。
“哎喲喲,若汐姐姐你要搞謀殺啊!”張嬋心痛得呲牙咧嘴的,她一邊尖叫一邊抗議。
“哦,對不起對不起,妹妹,我忘記了。”陳若汐趕緊道歉,順便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張嬋心的那條傷腿。
通過了解,陳若汐知道了,張嬋心被撞,由醉酒的司機負全責。還有關閉陽光電腦屋,是劉山河主動提出來的。
張嬋心起初堅決不同意,她說自己可以回四川養病,陽光電腦屋對劉山河來講,意義非凡。
況且,經過幾年的沉澱和前期的宣傳,陽光電腦屋正迎來它快速發展的“黃金期”,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關門,就單單從經濟上來講,無疑不劃算。畢竟等了這麽些年了,今年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但劉山河卻對她說:陽光電腦屋關門了,只要我們人還在,以後還可以東山再起;而你卻只有一個,如果你不在我身邊了,有陽光電腦屋又能如何?
聽聽這話,說得多有水平, 陳若汐甚至懷疑這些話,到底是不是劉山河親口說出來的。不過,當看到一臉幸福的張嬋心後,她沒有理由不相信。
這不就是愛嗎?
在倆人潛移默化的相處中,愛,嵌進了彼此的骨髓裡。
當然了,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以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劉山河這人的情商,其實不低啊!
陳若汐掏出兩百塊,張嬋心極力推辭著不要:“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有一半屬於梁寬,雖然他的人沒來,但是心意我幫他帶到了。”
“謝謝寬哥,你倆和好了?”
“沒有。”
“要不要我來給你倆再撮合撮合?”
“謝謝,不用了,我倆不可能了。”陳若汐說得好似雲淡風輕。
倆人頓時陷入了深思,這個時候最合適離開了。
“我要走了,等我周日了,我來送你上火車。”陳若汐站起身來告別。
“扶我起來。”
“你不坐起來了嗎?又是削蘋果?”
“不,我想下床,送送你。”
“算了吧,你送我出去,等一下我還要費力把你背回來。”
“那我就不送你了,注意安全,走路一定要靠邊上些。”張嬋心聲音哽咽。
“嗯,走了。”陳若汐揮揮手,她都不敢看張嬋心的眼睛,她怕看了會舍不得走。那兩百塊錢,雖然張嬋心當時沒收下,但是她趁張嬋心不注意,悄悄放在了枕頭下面,她想等回到飛揚廠了,再發短信告訴張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