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余總和劉小姐在南方機場下了飛機,是汪經理親自跟車去接的。
至於為什麽汪經理要跟車去接,這是劉小姐的意思。
原來莫課長在龍副總“偷腥”暴露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把電話打給了劉小姐。
親戚就是這點好,匯報情況可以不管時間、不管地點、不管距離。
梁寬下午四點接班,他借故送快遞,去了一趟寫字樓,
只見寫字樓大部分人正襟危坐、如臨大敵一般。
在業務部交樣品的王通軍看到了梁寬,他也沒有打招呼,只是朝他努努嘴、眨眨眼。
梁寬將快遞放好,退出了寫字樓,他站在玻璃門外面,等著王通軍出來。
幾分鍾後,王通軍拿著樣品推開了玻璃門。
“王通軍,裡面發生什麽事了?”
“聽說是出大事了,余總正在逐個找寫字樓的人談話,了解相關情況呢?”
“是關於龍副總的嗎?”
“嗯,你就等著看他的好戲吧!小心,薑隊長來了。”王通軍眼神突然暗了下來。
此時,薑隊長正低頭匆匆朝寫字樓這邊走來。
三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沒有人主動打招呼,梁寬發現薑隊長的臉色十分難看。
高潮即將來臨。梁寬握緊了拳頭。
余總召集管理部班長以上人員開會,時間定在晚上六點半。
龍副總沒有列席會議,倒是劉小姐“破天荒”地第一次參加。
余總在會上率先發言:“在座的各位,今晚緊急召開這個會議,我的心情是沉痛的,也是實屬無奈之舉。飛揚廠自從1999年一月建廠以來,一直堅持‘以人為本’的管理理念,公司上下對待員工就像對待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樣。可是有一些人,他們身居高位,卻在其位,不謀其政。他們不是想方設法地把工作乾好,而是處心積慮地專乾一些蠅營狗苟之事。”
“飛揚廠可是待你們不薄,我余前進可是待你們不薄啊!我寧願相信這些關於你們的負面消息都是假的,都是別人憑空捏造和臆想的,你們能大聲地告訴我,你們是清白的嗎?”
“薑隊長,我還是叫你一聲薑隊長。你是飛揚廠建廠招的第一批員工,你低頭看看自己的廠牌,199901006,飛揚廠的六號啊,你是第六個進廠的,排在你前面的人,只有區區的五個。”
“你在飛揚廠五年多時間,為廠裡的安全保衛和消防工作,也算是費盡了不少心血,可......可這張紙上,記錄了你的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我不想把它當眾念出來,你走來拿去看看吧!”
薑隊長站起來,走到余總的身邊,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張紙,隨即,他的臉色面如死灰。
那張紙上清晰地打印著:
柴油每月兩次,“吃回扣”一千兩百塊,龍在天、薑培超、曹偉按“三三四”進行瓜分;
廢品收購每月四次,2004年四月三日,紙皮市場價三角,賣價二角;實際重量,三百四十二斤,上報財務室重量一百五十斤;鐵皮市場價,五角,賣價三角五......
2004年六月二十九日,處理鋼筋和邊角料三車,市場價八角,賣價六角;實際重量四千二百斤,上報財務室重量一千斤......
“薑培超,你還有什麽想說的沒有?”劉小姐氣憤地一拍桌子。
“這些都是誰弄出來的?他們是故意針對我。梁寬是你嗎?”薑隊長歇斯底裡地朝梁寬吼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莫課長輕蔑地瞥了一眼薑隊長。
“哼,這些又不是我一個人做的,在座的部分人也有份,我只是一個執行者。”薑隊長開始抵賴和狡辯。他的《厚黑學》真的沒有白看,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派上用場。
總務組長曹偉瞬間面色大變,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你敢說你只是一個執行者?你們對陳若汐的所作所為,不要以為人走了,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沒人管了。”梁寬說的這段話,似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地插進了薑隊長的心窩。
“如果沒有得到龍副總的指示,我也不敢這麽做,都是他指使我這麽乾的。”薑隊長急於跟龍副總劃清界限撇清關系。
“薑培超,你在外面勾搭上一個小姑娘,這件事未必也是龍在天指使你乾的。”劉小姐突然站起來指著薑隊長說,“你就是第二個陳世美!”
“凡課長,你去把龍副總叫過來。”余總說。
整個會議室裡的人,都低頭默默不語,薑隊長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有聽天由命的份了。
龍副總進來會議室後,主動向余總和劉小姐打招呼,可惜他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前天被老婆一瓶子砸到眼睛,今天眼角布滿了血絲,還是紅紅的,不過,沒有人會對他的傷勢,報之以同情。
“龍副總,這張紙你也拿去看看,剛才薑隊長說,都是受了你的指使,他才敢這麽乾的。”余總斜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坐下的龍副總。
“不是的,余總,之前薑隊長一直都有‘吃回扣’,我是被他給拉下水的。”龍副總豈肯輕易當“水魚”。
“那關於陳若汐辭工一事,龍副總你怎麽說?”梁寬可不管“吃回扣”這事,他最迫切想知道的是,龍副總到底對陳若汐使出了哪些“下三濫”的手段,逼走她的。
“都是薑隊長給我提的建議,他說他保證會讓陳若汐喜歡上我。”
“惡心!”梁寬顯得怒不可遏,“她就是瞎了眼,也不會喜歡上你。”
“後面薑隊長讓我把她調到寫字樓給我當助理,又找機會準備把她灌醉......”
“你們是不是拿我來威脅她,逼迫她同意的?”
“是的,這些都是薑隊長想出的‘餿主意’。他跟我說,梁寬當個班長仗著是汪經理的老鄉,有點脾氣不說,還不服從管理,要想個法子把你弄走。他見我對陳若汐有意思,便給我出了一些‘損招’。他說,只要我跟陳若汐好上了,你梁寬自然而然就會離開飛揚廠,這叫‘一箭雙雕’。”
薑隊長表情木訥, 也不再作爭辯。他心裡已然十分明了,今晚這一仗,他是輸定了。
“如今,廠裡業務受阻,生存壓力倍增,你們作為領導居然還乾出這種事情來,真是令人心寒啊!怎麽處理呢?是講人情,放你們一馬,還是按照廠規廠紀來辦?我也很為難。汪經理、莫課長、凡課長、曹偉、梁寬留下來,其他人先回去,龍副總你也先回去。”余總擺擺手,示意除了點到名的幾個人之外,其他人散會。
薑隊長走出寫字樓,就被01崗自動門前站著的齊東境給喊住了。
小舅子主動喊姐夫等一等,這種情況可不多見。
“你找我有什麽事?”薑隊長本來心裡就堵,說話自然是帶著怨氣。
“我姐......”齊東境嘴裡隻冒出兩個字,便被立即打斷。
“少在我面前提你姐,我現在煩得很。”薑隊長扭頭就走。
“你不是個男人,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父親,我建議你回家看看女兒,你別在這裡丟我們老家人的臉了。”齊東境吸吸鼻子,這幾句話應該是他憋在心裡很久了。
“你!”薑隊長氣得咬牙切齒,怒目圓睜,他沒有料到平時柔軟得像個“瘟雞”一樣的小舅子,居然也敢這麽說他。
“算了吧,你在這裡已經是名聲臭得一筆,混不下去了。你現在辭工回老家,可能我姐還會原諒你,再晚了,就沒有機會了。別說我沒提醒你。”齊東境不等薑隊長回話,轉身走進了01崗的屋裡,他不想再與眼前的這個男人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