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上午,凡強盛拿了六份《勞動合同》到01崗,他是來找梁寬和秦北軍續簽的。
續簽《勞動合同》也是走過場,梁寬和秦北軍想都沒想,就直接簽了。
原計劃是準備今天請假去石牌的,但是梁寬沒有請假,他不想因為請假這件事,再去低三下四地乞求薑隊長的批準。
四點下了班,梁寬走出02崗的側門,他給楚青青打電話說,晚上自己來不了了。
楚青青略顯失望地問他,為什麽來不了,前幾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
上個月轉班,他陪楚青青去爬觀音山,結果整了個半途而廢。想不到這次主動約好的時間,又因為自己單方面的原因,要被取消了。
“我告訴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梁寬決定把陳若汐為什麽要辭工的真相,告訴楚青青。
他覺得如果自己不把真相說出來,對楚青青、對陳若汐都是不負責任。可他又擔心楚青青口風不嚴,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姑姑,所以,他先讓楚青青保密。
“嗯,你說,我聽著。”電話那頭楚青青的聲音溫軟,而又不失信任。
“陳若汐辭工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因為我。她一直在暗中幫助我,包括她被調去總經辦當助理,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怎麽會這樣呢?”
“她被龍副總威脅了,如果不去當助理,龍副總就會整我。二月份我住院那次,你還記得嗎?”
“記得。”
“龍副總拿我的住院費作交易籌碼,他說如果陳若汐不同意,住院費將由我自掏腰包解決,而且,他還將讓我在飛揚廠保安隊名聲掃地。”
“陳若汐處處為你著想,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有是有,不過當時只是猜測而已。”
“我早就看出來了,她很在乎你,女人的直覺,錯不了的。”
“是我太心急,是我誤會她太多。如果不是那晚我跟蹤她,也許她不會走得這麽急。”
“寬哥,你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麽,我聽起來怎麽感覺好像是一個故事。”
“這不是一個虛構的故事,而是在現實中實實在在發生了的故事。龍副總知道我與陳若汐之前是戀人關系,所以他隔三差五地找我的‘碴’,讓我難受。那一晚,薑隊長故意喊陳若汐去‘高乾樓’龍副總的宿舍作陪,陪領導喝酒,還有人事課的副課長凡強盛也去了。他們三個人商量好,準備‘三對一’將陳若汐灌醉後,讓‘大色狼’龍在天罪惡得逞的。可誰知道陳若汐一發狠,她酒量大得驚人,當場喝跑了兩個,喝趴下一個。她從‘高乾樓’開門出來的時候,我誤以為她是‘好酒’,她想依附龍副總這顆大樹,她想為自己求進步,求往上爬的機會。事實並非如此,她也是被逼的。因為龍副總讓薑隊長傳話給她,梁寬又得罪我了,你說怎麽辦?這不是明目張膽地威脅是什麽?陳若汐擔心龍副總繼續針對我,給我‘小鞋’穿,所以,她才勉強答應赴這次酒宴。”
“她肯為你這麽做,說明她的心裡,一直有你。”
“可我不知道啊,我還說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嗜酒如命的女人,這還是在我倆確認分手之後。”
“你確實有點過了,也不調查清楚,就給別人亂扣帽子。”楚青青對梁寬不理智的言語,表示遺憾。
“後來,她一再躲避我,等我知道她交了辭工書,我便追問她辭工的理由。她說沒理由,只是不想見到我而已。我不滿意她的回答,於是,我倆之間又爆發了激烈地爭吵。爭吵過後,我以為從此以後,我倆再也不會發生任何的交集了。”
“那又發生什麽了?”
“上個月月底,廠外的工棚著火,我們保安隊在緊急救火的過程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燃燒著的工棚裡,還有一個液化氣鋼瓶沒有搬出來’。刹那之間,幾乎所有在場滅火的人,都選擇了保命要緊,他們溜的溜、逃的逃,平時說要以身作則模范帶頭的薑隊長,就這樣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個翻滾就不見了人影。最後,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地端著水槍繼續噴射......當我快要抵擋不住,也準備要放棄的時候,是陳若汐衝上來,她和我一起抱住那把水槍,但是,‘轟’地一聲,炸了!”
“液化氣鋼瓶爆炸了?”
“不是液化氣鋼瓶炸了,而是工棚裡的一台電視機炸了。”
“你受傷了沒有?”電話那頭楚青青的言語裡透露出焦慮和不安。
“我沒有受傷,是陳若汐替我擋住了。”
“那她受傷了?”
“額頭上縫了三針,在右側。”
“啊,額頭上受傷,她這可是拚了命要保護你呀!”
“是的。”
“我覺得她對你已經傾盡了自己的所有,而你......”
“你是不是想說,是我辜負了她。”
“不是這樣的,我是想說,你是不是可以嘗試著,再重新......追回她。”
“不可能了。我現在就想讓某些做了壞事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你能鬥得過他們嗎?他們在廠裡的勢力那麽大。 ”
“不試一試,又怎麽會知道鬥不鬥得過。”
沉默,還是沉默......
“我相信邪不壓正!鬥不過,你來石牌,我歡迎;鬥得過,你來石牌,我也歡迎。寬哥,我永遠支持你。”楚青青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
“如果鬥不過,我沒有了工作......”梁寬有些無奈地說,“被打回原形,又要重新找工作。”
“大不了,大不了......我們回老家結婚。”
“回家結婚?”
“不不不,大不了我養你。”
梁寬瞬間被幸福擊中,他感動到熱淚盈眶,一個女孩子能將自己以後的幸福,毫無保留地寄托在他的身上,這就是對他絕對的信任。
梁寬準備放手一搏了。
他清楚地知道,單單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想要扳倒龍副總和薑隊長,那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找一個在飛揚廠說話有份量,並且掌握實權的“靠山”。
誰最合適呢?這個人必須是汪經理。
在飛揚廠,也只有汪經理能與現在的龍副總掰一掰手腕。
雖然在職務上,龍副總比他高,但是以他在飛揚廠多年積攢下來的人脈和資源,也同樣不可小覷。
現在擺在梁寬面前最關鍵的問題是:如何跟汪經理陳述自己的想法,並且讓他全力支持自己。
時間不等人,梁寬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