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雖然說要走回去，但他到了步行街以後，可沒急著往回趕。

　　他帶著阿杜兩個人往步行街裡走進去。阿杜看著對方那興致昂揚的樣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余冰左看看，西瞧瞧，眼神一會兒集中在那裡穿著絲襪開著大長腿外掛的年輕妹妹身上，一會兒又看著街邊擺著攤的那些小商小販們。一個穿著很運動的男子起到一旁，像念著什麽魔咒一樣，向余冰跟阿杜推銷道:“波鞋要不，波鞋要不?”

　　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同學們來逛步行街，每次也都會碰到這種賣假鞋的人。阿迪耐克那種好幾百塊的鞋子，只要你樂意，會被帶上步行街旁邊小巷的二三樓裡，都會有高仿或低仿的同款鞋存在，往往只要一百多塊錢，你就可以在同學面前裝裝13了。

　　一切都還是那麽令人熟悉呀。

　　余冰看歸看，但卻什麽也沒買。他順著這一條路走到底的步行街，一直走，直到了那間最有本城特色的小吃連鎖店前，也沒進去吃一吃。以前讀書的時候，在這種地方，一頓要吃幾百塊錢，那是大家都消費不起，也舍不得，現在工作有錢了，倒也沒那時的興致了。

　　余冰像是不在意一般，問道:“喂，那劉院長的情婦，到底是哪位喲?”

　　這紅紅火火恍恍惚惚之間問出的問題，讓阿杜嚇了一大跳。“你幹嘛忽然問這個?”

　　余冰把昨晚黃毛那小子透露的八卦給重複了一遍，道:“反正這種都是隨時都能查到的事情，你不開口給我說，還得浪費我的時間呢。”

　　“但是，為什麽不去其它人那裡調查，讓他們說呀。”這種事情，誰也不想成為那個“這個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人吧。

　　“我都說了，如果你們都不講的話，還要浪費我的時間去調查這種問題。那很沒意義。”

　　“可是……”阿杜剛還想爭辯一下，頓時放棄了抵抗。“如果我不說的話，步行回去，就是對我的懲罰嗎?”

　　余冰笑了起來。“你怎麽這麽冷血。我是我跟你一起再看看我們讀書的這個城市呢。”

　　“乾。你說的這是什麽話。要知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可是我們寢室最不喜歡運動的了。就連定向尋寶那次的體育課，就爬了一次學校的後山，我回來都在宿舍裡躺了好幾天。”

　　“那還不算誇張的呢。最誇張的是，跟外院的英文系聯誼那次，你竟然說太累了，就在半山腰那裡等著我們，說就不攻頂了。那次可是有好多美女一起爬山呢。”余冰給他補了一槍，然後又悠悠地說道:“也不知道，你這種這麽不愛運動的人，到時候會不會早點死掉呢。”

　　他竟像很認真地在研究著某一個問題一般。那樣的神情，直接讓阿杜大罵道:“你才會早死掉呢，你全家都會早死掉。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們這種運動的人就了不起，科學研究顯示，人的身體是有一定耐損度的，你們運動過度了，就是提前把自己關節、身體的損耗都用沒了，到時先躺到醫院裡的，還不知是誰呢。”

　　余冰聳了聳肩，道:“嗯，這是很強有力的證據。”

　　但顯然卻是無所謂的樣子。

　　“總之，如果你不想跟我步行回去的話，最好還是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好了。”

　　“我可以說你卑鄙嗎?”

　　“請在我背後說。因為你當著我面說的話，我怕我會發怒。”余冰悠悠地說道。

　　一想到回去要走快兩個小時，還不一定走得到，

阿杜就覺得自己的胃痛。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之下，他也只有決定“坦白從寬”了。“你可不要說是我說的呀！”在交待之前，他說了幾乎是每一個證人或二五仔都會說經典台詞。　　“嗯，好的。一定不會說是你講的。”余冰也給了一句幾乎是廢話一般的保證。

　　“其實劉院長的情人，你還見過哩。她就是昨天我們見過的那個梁溫教授。”

　　阿杜說到這裡，一副等著炸彈要爆開的樣子，等待著余冰的反應。

　　果然，這是一個余冰完全沒有想到的名單。

　　“怎麽會是她，她可是一個沒有什麽女人味的加班狂呢！”

　　“對，我們聽到消息的時候，跟你的反應是一樣的。怎麽會是她，這也是我們非常疑惑的一個點。”阿杜說道，“我們首先不明白，那劉院長為何會看得上梁溫，因為她根本沒什麽女人味嘛，一般男人想在外面找人，都會找漂亮、時尚的，畢竟你又不是和她過日子，只是談談戀愛罷了，美麗的皮囊當然最重要。其次一點，就算沒能力找到漂亮的女人，那起碼也找一個年輕的嘛。梁溫老師的話……你也看到了，她其實已經不年輕了。”

　　“嗯。”余冰非常同意這一番分析。又問道:“還有其它方面的解釋嗎?”

　　阿杜說道:“大家最後一致意見是，也許劉院長是家裡的太太太美麗了，吃多了山珍海味，便想吃點街頭小吃，所以才會對梁溫那種女人動情了。”

　　“那反向過來呢，梁溫為什麽會對劉那種人動心?”對此，余冰也是不太能理解的。在他的眼裡看來，梁溫跟劉院長都不是那種對異性很有魅力的人。

　　一般搞婚外情，不是起碼一個人要有好看的皮囊嗎?這兩個皮囊都不好看的人混到一起，倒是讓余冰覺得非常的不習慣。

　　“大家覺得她也許是看上了劉院長所在位置的權力。”阿杜有些無奈地說，好像在陳述一段悲劇一樣。“要知道，大家都曉得梁溫是一個工作狂，她很喜歡她的工作，願意為之付出十分的努力。但是，作為學院裡的研究項目，它能否取得成功，除了自己團隊的人員是否努力之外，學院對這個項目投入的資金和資源也是很重要的影響方面。所以，大家覺得她跟劉在一起，純粹是為了得到更多對項目的資助和支持罷了。在梁溫看來，這也許並不算是一種戀愛，而是一種追求事業上成功的一種手段罷了。”

　　“竟還有這種事?”

　　余冰覺得大開眼界。竟有一個女人，願意為了這種事業上的幫助，而跟一個那麽惡心的男人在一起嗎?

　　“回頭我得再調查一下。”余冰如此說道。“要知道，劉院長給我的那個懷疑人員的名單，上面可是有梁溫的呢。”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第一時間余冰才沒把兩人往婚外情的方向去考慮。

　　阿杜倒是笑道:“你聽說過因愛生恨嗎?雖然他們兩人有超越同事的關系，可是，卻也因為如此而產生出矛盾，這是很合理的吧。他們倆在一起，據說也有兩年左右的時間了，如果是談戀愛的話，這個點是很容易分手的。”

　　“要是分手的話，那就很容易成為永久的敵人了。”余冰接著分析道。

　　“沒錯。”

　　嗯，這下算是都明白了。為何劉院長在那張紙條上，把梁溫有可能是內鬼的理由，寫成“對學院向其研究項目所投入的資金和資源不滿”。人家既然是你的情婦，那你跟其它項目一樣同等投入，她肯定不乾呀。特別是如果兩人最近在鬧分手的話，那更是會讓她有可能徹底把知道的內幕都爆料出來呢。

　　“這可是不錯的線索。回頭我會去查一查的。”余冰說道。

　　阿杜覺得自己好像安全了一些。但是當這位老同學再次開口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今天這段痛苦的話題，並沒有過去。

　　“我還有一些事要問你。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如何?中午了，吃點什麽?米粉?快餐?還是KFC?”

　　阿杜想了想，道:“去KFC吧，我想吃點炸雞。”他確實需要一些美味的食物，讓自己覺得放松一些。

　　這個在步行街上的肯德基，還是挺多人吃的。不過，好在這種連鎖企業的口味不說，起碼管理還是規范的，兩人進去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余冰把位置給佔住，讓阿杜去點吃的。

　　“給我隨便來個漢堡就行。反正我只是想坐坐而已，能填飽肚子就好。”

　　阿杜剛想去點餐，他又說道:“不過，你想吃炸雞的話，為什麽不對街對面那個韓式炸雞呢?現在可是很流行韓式的食物呢。自從那個來自星星的太陽火了之後。”

　　“是《來自星星的你》。”阿杜糾正著說道，同時站了起來，又念道:“我可不喜歡吃那種酸酸甜甜的東西，那是女人吃的。”這是他對韓式炸雞的印象。

　　阿杜去排隊，很快就拿著盤子裝了很多食物回來。

　　他把這些食物放到桌上，有些放到了余冰的面前。

　　“看來，人的胃口還挺好呢。所以說呀，我的話題並沒有對你造成太沉重的思想負擔嘛。這樣，我就放心多了。”余冰咬了一口漢堡，以一種有些諷刺的語氣，調侃著老同學。

　　阿杜則說道:“聽說過什麽叫做化悲憤為食欲嗎?我現在就是處於這種狀態。”

　　“好，那我們就一邊吃著，一邊再聊聊好了。我聽說學院裡還有存在對劉院長很不滿的人，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些人對他不滿?”余冰看著街邊走過的一對情侶，那個女生長得很漂亮。男生的話，看起來應該就是個大學生的樣子。看著這些比自己年輕而又有更多未來希望的人，他不禁覺得有些羨慕。在他的心裡，不由得想道:為何以前我讀大學的時候，不也談一段這樣子的戀愛呢?

　　而阿杜這邊，卻吐槽著說道:“你這樣一搞，我又沒胃口了。”

　　余冰懟道:“沒胃口沒關系，趕緊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就行了。”

　　阿杜給了他一個白眼。

　　阿杜想了想，只有一邊啃著炸雞，喝著可樂，一邊說道:“你也知道，以劉院長那惱人的性格，肯定有很多人對他不滿的。他又年輕，還使用的是非常規的方式上台的，當然斷掉了很多人對這個職位的想象。所以，想把他搞下台的人，肯定也很不少。”他聳了聳肩，道:“所以呀，對劉院長不滿的人，可不止是一兩個。”

　　“這麽說的話，有做內鬼可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咯?”

　　“對呀，在我看來，學院裡幾乎70%的教授，如果讓最終查出來他們是內鬼，我覺得都不奇怪。大家都受了這麽多苦，忽然有哪個人心裡接受不了了，產生了變態，進而想實施報復，我覺得一點問題也沒有。”

　　這無形中也增加了調查的難度。

　　“那具體的名單呢?”

　　當余冰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阿杜倒是說道:“我覺得，這個我就不好告訴你了吧。首先，可以懷疑的人實在是太多，難道你想我給你列一個至少佔學院裡五成比例左右的嫌疑名單嗎?而且，如果人家不是內鬼，最終知道我在懷疑他們，那以後我們的同事友誼肯定也要完全破裂的了。”

　　阿杜還想在異能學院裡工作，退休。所以，余冰想想以後，也不逼他太過份了。

　　哢嚓，哢嚓。炸雞很脆，又不是很油膩，看起來阿杜吃得很開心。

　　余冰又問道:“那大概的仇恨可能的方向，可以給我介紹一下嗎?不講涉及誰，我就想知道有可能有哪方向的矛盾就行。”

　　這樣阿杜倒是可以接受的。

　　他說道:“比如說，學院裡的資金管理呀，如果不給那些副院長一些權限，那些副院長肯定會怨恨他呀。據說呀，那些工程項目啥的，可是有回扣的。”阿杜說到這裡，眼睛眨了眨，嘴巴呶了一下，又道:“我可是聽說而已哈，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嗯，你就跟我說你聽說的就行。”

　　“還有在人事提拔的問題上面，哪個人不覺得自己優秀，誰不覺得自己的崗位苦，覺得自己對單位的貢獻多?如果到時提拔的不是自己，或者長久被壓在一個單位需要而自己不想呆的崗位，又會對學院或者院長有意見了。”

　　“嗯，還有呢?”

　　“還有在資源和研究資金方面。剛才也說到了，梁溫是劉院長的情婦，那他更多地投入在梁溫的項目裡，梁溫教授當然沒有意見。但是，其它教授卻要有意見啦。大家都是學院的教授，甚至他們有不少還比梁溫要資深，得過的榮譽甚至比她都還多。現在學院卻放那麽多錢在那個女人身上，這不是典型的不公平嗎?”

　　余冰還想接著問，但阿杜的話匣子一打開，竟滔滔不絕地又說下去了。

　　“還有學生的分配上面，好學生跟壞學生，那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裡的。一個優秀的研究生，所能協助導師做的工作，那可是三四個其它普通學生都替代不了的。所以呀，這些人才方面的搶人大戰，又會惹出來不少的糾紛。”

　　“還有老師的工資、職級、待遇等問題。還有些老師想安排自己子女進學院來工作的人事方面的問題。等等，總之呀，學院裡就是一個小型的社會，表面上看起來大家和和氣氣的，但實際上，問題和矛盾可多著哩。”

　　阿杜講了這麽多，應該也是覺得自己講夠了，這便停住了。

　　余冰苦笑了一聲，說道:“這麽看來，雖然是個異能學院，但卻也跟其它行政單位的雜事沒什麽區別。”

　　聽了這些以後，他也很慶幸自己當初的職業選擇。

　　如果在自己異能覺醒以後， 沒有選擇從事異能傭兵這個職業，反而回歸普通人的生活的話，那這些煩人的矛盾是一定不可避免的吧。

　　認真的人不一定能出頭，實際做出成績來的人不一定得到提拔，這些就是社會的現狀。所以，你要是想自己得到更好的回報，就要花更多心思在跑官要官的道路上。

　　真是悲哀。

　　讀了那麽多年的書，難不成就是為了這些事，再蹉跎一輩子?

　　這可不是余冰想要的人生。

　　所以，現在作為一個小小的傭兵，他很知足。他有選擇自己接不接受任務的權力。只有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情，他才去做。

　　而且，這工作雖然辛勞得很，但好在挺自由、新鮮。每一到三個月，他的任務就會換新。到時，他就會再去接觸新的一個環境，新的一批人，產生新的故事。

　　他覺得這樣挺好。

　　但是，目前的難題是，這麽多矛盾，自己要從哪裡調查起?

　　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還不夠亂一樣，阿杜還說道:“這些還只是一些普通的矛盾呢。因為我們是異能研究機構，所以研究的有些成果，對於某些特定的族群是有敵意的。比如，我們學院裡就有研究如何讓隱形異能失效的墨鏡，一旦研究成功，無論對方怎麽隱形，戴著墨鏡的前提下，自己都是能看到對方的。這就對那些有隱形異能能力的異能者來說，是一個很不友好的項目。所以，如果收到風聲，他們就有可能聯合我們學院裡的人，來破壞學院的研究。”

　　嗯，余冰覺得這完全是可能的。

　　所以他的頭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