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誼在場館裡坐著，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果然，場館裡並沒有看到秦文發和小四的身影。

　　“工作人員把門開了以後，估計是去休息室那邊去休息去了。”阿杜介紹著說道，“這年頭借用場館的人也多，他們也沒興趣看你們在這裡打什麽。”

　　阿誼是這三個研究生裡唯一比較正常的男生。

　　他長得正正常常的，穿著也正正常常的。看起來的話，應該是讀書時代丟到人群裡怎麽著也找不出來的那種類型。

　　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余冰是誰，並且已見過了他的照片。當余冰走進來的時候，剛來到這拳擊台旁邊，他就從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算是打了一個招呼。

　　余冰也輕微地點頭回禮。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我是要來看看你們三位的異能水準的。我聽說你們用自己的異能關系，幫胡寒風教授做成了很多研究。一會兒我再聽聽你們的故事，現在，”余冰比劃了一下拳擊台上面，道:“請吧。”

　　“嗯。”

　　阿誼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一個跳躍，就上到了拳擊台上。他身法很輕，果然是個異能者。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就算再鍛煉，也達不到這樣的身體素質吧。

　　“我的異能是……”

　　他甚至還想老實巴交地講給余冰知道他的異能是什麽。但余冰也跳上了台，擺了擺手，製止了他。

　　“我可是S級的傭兵呢。”他笑著說道。“而且，讓事情帶點未知，更有趣一些，不是嗎?”

　　余冰這樣說。

　　“嗯。”阿誼好似也沒覺得這是對自己的羞辱，他很樂意地接受了這個條件。

　　阿誼先發起了攻擊。

　　他攻擊的是余冰的下盤。

　　一個掃堂腿擊過來，余冰連閃都沒有閃。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攻擊的話，是不可能需要他閃避的。

　　但這腿在快擊中余冰的時候，忽然變成了一片刀鋒。是的，他的腿幻化為了一片刀鋒。

　　這可看得余冰一陣驚訝，他趕緊往上跳，勉強閃過了這一擊。並且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事先知道，這阿誼的能力就是身體可以幻化為金屬，卻沒想到他竟能用得這般自如。真是人才出少年呀。他在心中感歎道:“如果再過個五六年，也許，自己真的可能不是這阿誼的對手呢。”

　　唉，終究，自己也仍會有老去的那一天是麽。他在心中發出了這樣的感概。

　　然而，另一方面，阿誼可不知道余冰的心中所想。他見余冰騰了空，這下在空中可沒有閃避的機會了，便接著發起了第二輪攻擊。

　　說實話，他的這第二輪攻擊，還挺帥的。

　　他的雙手，幻化為了三四柄長刀，接連著對著從空中落下來的余冰進行攻擊。

　　根據重力定律，余冰既然已騰了空，那就只有被像沙包一樣攻擊了，他沒得選擇。

　　如果是其它人，或者是五年十年之後，也許這一戰的結果真的會有所不同。

　　但，這畢竟是一個S級傭兵與一個研究生之間的對決，而這一戰，畢竟也不是五年後。

　　余冰結出了一層大冰層來，把自己圍成了一個冰球。他在這冰球的核心層裡往下落去。當當當當當！冰層上面不斷出現裂痕，看起來馬上就要被擊破的模樣。但是，其實裡面的冰層還是很完整的。

　　阿誼離擊敗余冰，仍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余冰落地之後，

已使出了全力一擊的阿誼已處於喘息的邊緣。他因為剛剛進行完攻擊，會有一定時間的身體僵直時間。而余冰也是趁著這個時候出手，一柄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勝負已分。

　　余冰臉上帶著微笑，阿誼的臉上也帶著笑意。看來這一戰，他也沒準備自己能戰勝這個異能傭兵。

　　“你比同齡人，還有比你身邊的人，在異能的使用上面都要熟練得多。你的異能很自然，這應該是你的能力。”余冰讚賞地說道。

　　阿誼沒有否認這一點。

　　“但是，如果你想往異能的方向上面再專精地發展地話，”余冰話鋒一轉，又道，“這還不夠喔。”

　　阿誼聽他說下去。

　　“雖然你在學校這種環境裡已經是很好的了。但，這裡畢竟只是象牙塔罷了。這裡會有老師、學校保護你，同學之間也很互相愛戴、幫助，所以根本感受不到真正的競爭。你的天賦挺好的，但是，與那些整日在生死線旁邊徘徊的人來相比，你卻也仍不算什麽。因為人家的經驗要比你豐富得多，所謂勤能補拙，所以你仍不會是那些人的對手。”

　　余冰又說道:“除非你能轉變你的修練方式。”他最終說出了自己的結論:“去做傭兵吧。如果你想變得更強的話。”

　　這一番話，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阿誼顯然是有些沒想到的樣子。

　　“我會考慮一下的。”阿誼說道。然後他又讚許般說道:“不過你真的很厲害，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得多。我起碼以為自己有機會傷到你，卻沒想到，竟是完敗的結果。”

　　余冰道:“等你也做過傭兵了，經歷過更多生死相間的場景，你自然也會變強的。”

　　因為如果你不狠心一點，如果你不再努力一點，再克制自己的欲望多一點，讓自己更強壯一點，你便活不下去。

　　“嗯，我會考慮。”

　　兩人聊完時，阿杜過來介紹，那秦文發、小四也到了。他便再一一與這兩個人過招。

　　但這兩個人就草包得多了，甚至那小四用起異能來，還有些卡頓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正在上初中的學生，要挑戰一個成年人一樣，根本沒有可觀賞性。

　　順帶說一下，秦文發的異能是飛行術，以他目前的能力，他可以飛到四米以下的空中，但飛行的速度比較慢。有點慘不忍睹的那種感覺。

　　而小四的異能，竟是千裡眼。這是一個以前余冰也碰到過的非戰鬥系的異能，可笑的是，他的千裡眼需要自己雙手形成一個望遠鏡的方式來幫助自己，同時，目前使用異能需要5秒之久的開啟時間，並且只有30%的機率能啟動。就算這異能啟動了，目前他也只能看到100米左右的距離而已。所以說，他這個異能目前隻處於小朋友玩具玩的那種“放大鏡”的階段罷了。

　　分別與這三個人過了招之後，阿杜安排他們先休息一下。一會兒，余冰還要跟他們再談一談。

　　而休息的間隙裡，那阿誼卻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多的礦泉水，看來是剛才已經休息過了。

　　他似乎有話要跟自己說。余冰便一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邊聽他講。

　　“我想過了，我不會去過傭兵的生活。”阿誼說道。

　　“喔?願聞其詳。”余冰有些意外。

　　一般而言，對於年輕人來說，有多少個人能禁受得住變強的誘惑呢。只有變強了，財富，名聲，人氣，地位，所有的一切才會滾滾而來。人生才會更加精彩。誰不想自己更強一些呢?

　　而阿誼卻說道:“我也知道，我們這種城市裡生活的人，沒法跟你們這些真正在搏擊環境下成長的實戰派相比。但是，我剛才想過了以後，我自己覺得，雖然現在這樣的修煉方式不一定是最高效的，但是目前我的生活挺單純的，每天的生活都很簡單。我也挺享受自己現在的生活。所以，我不準備改變了。”

　　余冰沒有說什麽。那畢竟是人家的人生，他當然可以做出自己的決定。

　　阿誼又說道:“而且，我的人生裡，有自己必須去做成的事情。”

　　“嗯。”余冰問道，“那你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是什麽呢?”

　　阿誼的嘴動了一下，但他卻沒說出什麽話來。

　　許久之後，他才說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啦。”他喃喃地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之後的談話，也沒談出什麽名堂來。余冰分別跟阿誼、秦文發、小四等在一個小房間裡談，談話是一對一的環境的，官宣也是絕不對外人公開。但是這種事情嘛，懂的人都懂，在這種環境下談的事情，可能轉眼就會傳出去了。

　　余冰跟秦文發談的時候，說到了他的生活的財富的問題。余冰問道:“你有一間正在供貸款的別墅，也有一個很會花錢的女朋友。同時，你在外面欠了不少賭債。你的經濟壓力應該很大吧?你是怎麽賺錢的?”

　　秦文發顯然知道對方想問自己的經濟合法性來源的問題。他無所謂一般說道:“首先，我的女朋友雖然很會花錢，但她也比很多女生要會賺錢得多。她家裡是做貿易的，有幾家公司是在她名下的。我們經濟上是五五開，AA製，所以我不用負擔她的那部分經濟壓力。甚至連買那別墅，我們都是各自承擔一半的每月還款。至於你說的其它費用的話，我是花費得起的。”

　　他說他在學院做研究生之際，還有兼職。

　　而這兼職的內容，正是余冰最感興趣的部分。

　　秦文發的異能實力雖然不怎麽樣，但因為他喜歡喝酒，也廣交朋友的關系，在本地的異能圈還認識挺多人。更為重要的是，這人雖然是個研究生，但是他的骨子裡卻像是土匪一樣，他的原則性不強，法律意識不高，一些突破規定甚至是法律的事情，他都敢做。

　　這就是他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他是一個雙頭蛇，兩頭吃。

　　他介紹一些圈內的人，也就是一些異能者，提供一些異能資源、異能資料給胡寒風作研究。他當然要向胡寒風這邊收取不少的介紹費。同時呢，那些異能者來到胡寒風這裡，有時會做些心理谘詢，甚至會買一些正在研發之中的藥物來在戰鬥中使用，這些藥物雖然仍是不能上市的，但有些卻有不錯的功用。比如說快速恢復異能者的異能，提高他們的持續作戰能力，等等。

　　這些藥當然也是要錢的。而且，在胡寒風這一方面，他也要給秦文發錢的，因為這些都是藥物研究的實驗者呀，這種人體實驗，是要付費的。而且價格還不菲。

　　正是因為如此，秦文發才得以賺到很多的收入，以支撐他那奢侈的生活。

　　同時，他還在外面做有一些事情，是胡寒風所不知道的部分，那些社會生活也會給他帶來不少的收入。當然啦，那一部分，他也沒向余冰報千。只是余冰這老江湖，多多少少也聽出來了一些那方面的情況。

　　而小四的部分呢，他只是一般的小老百姓。這家夥就是懶而已，好吃懶做就是他這種人的代名詞。他之所以來這裡做研究生，一是胡寒風所開出的待遇的確不錯。另一方面，就是這裡年輕的美眉很多。他這個年紀呀，還是喜歡美女的時候呢。

　　他覺得，人生只要有美酒和美女，就是最幸福的人。其它什麽財富呀，地位呀，都是無所謂的東西。

　　他已經在學院裡泡了幾個女生，然後又因各種理由把別人給分了，得到了不少渣男的浪名。

　　所以，他對於在學院裡的生活，還挺滿意。

　　如果說他缺錢的話，應該是缺錢去談女朋友吧。談戀愛這種事情，如果要燒起錢來的話，也是很花錢的。

　　余冰又跟他們分別談起了這學院裡的內鬼的事情，幾人都覺得，其實學院裡很亂，誰都有可能是內鬼的可能。秦文發甚至說道:“我們這組雖然挺亂，但其它組也是亂得厲害。這就是混水，能摸魚的時候就摸，不然以後就沒機會啦。”

　　天殺的。余冰想道，我可是官方的調查員，你怎麽能對我說這些。

　　但轉念又想，也許那家夥本就是這種性情。他知道自己說一些這種話，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惡果吧。因為他自己本就是嘴巴亂七八糟說的人，反正打兩句嘴炮過過癮，也不會有什麽問題的。除非你掌握了他確著的犯罪證據，不然也不能拿他怎麽辦。

　　倒是跟阿誼談到最後的時候，有了些許的進展。

　　余冰也不知為什麽，他跟阿誼說出了自己對於劉院長跟內鬼之間的對壘而且互相明知對方身份的猜測。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阿誼說這個，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余冰做事本來很大程度上就是憑感覺的。他以前也試過要用邏輯來說服自己，做事要有計劃性，要更有目的性，也許那樣的效果會更好。

　　但實踐證明，聽從自己的直覺，雖然常常會犯很傻的錯誤，可是也常常能引導他做出非常優秀的事情。

　　所以後面，他就都聽自己直覺的了。

　　這樣做事也輕松一點，不用想那麽多。自己感覺怎麽樣，就跟著感覺走就是了。他唯一要注意的是，自己要保持每年做任務的量，以使自己的感覺一直保持敏銳，這樣就好。

　　就又回到了那套“只要練習量夠了，怎麽做都會很優秀”的理論上面了。

　　他原本以為，以阿誼那種平凡而淡然的性格，對這種事情會很後知後覺。

　　但沒想到，他略為思索以後，竟說道:“我覺得你說的這些，是很有可能的。”

　　“喔?”余冰讓他再說下去。

　　“我剛才說的單純，只是自己活得單純罷了。學校裡也跟小型的社會一樣，哪有這麽簡單。人際關系這種事情，在哪裡都有的。正如你所觀察到的一樣，到處都有矛盾。看你怎麽處理它罷了。”

　　余冰問他還有什麽想說的沒有，關於內鬼的事。

　　阿誼說沒有了。

　　結束了這一例行的訪談，余冰是更了解這三名研究生了，但好像也沒了解到特別的東西。他便跟阿杜從拳擊館走出來，一邊在校道上走著，一邊在商量著今晚要去吃點什麽。畢竟，就算工作上沒什麽進展的話，飯也還是要吃的。

　　而余冰也一直都相信，雖然一直在表面上來看，自己都在原地踏步，可是這些已經做的工作，都是有意義的。它們每一件單獨來看，好像都沒什麽用，但只要累積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引發質變。

　　就像你要把一個雞蛋打開，要先慢慢地在它的外殼各個地方先打開裂縫，然後才能把它剝開，這是一個道理。企圖要一次性地打開的話，只能把它整個弄碎掉罷了。

　　但這時，那名為阿誼的青年卻跟著追了上來。

　　他好像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余冰為好，尷尬地說道:“那個……呃……我想，如果是跟鹽田項目有關的話，可能會可以查出一些事情來。”

　　“喔?鹽田項目，是什麽東西?”余冰一邊向阿誼點頭示意，一邊出同時帶有疑問地看著老同學阿杜。

　　阿杜的臉，卻一下子淡然無色。

　　似乎一談到這個項目，就讓他已經夠疲憊的了。

　　所謂鹽田項目，其實一開始在於多年前。具體應該是七八年前啟動的一個項目，當時發現的一個理論，說如果異能者長期吃一種在海邊在特定方式生產的鹽，如果能堅持吃上二三十年以上，那他們的潛力就會得到20%左右的增強。

　　大概是這樣一個項目，但後來就變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