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跟顏姐姐兩個人仍在步道上散著步。

　　顏姐姐已經講完了她所想說的話。

　　余冰沉默了一會兒。他應該也是稍微想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回答這一輪難以回答的談話。

　　他說出的話，也大大出乎了顏姐姐的意料。

　　他思索一會兒以後，說道:“這樣的話，對於以前顏妹妹心動的人，您也有說過嗎?”

　　嗯?

　　這是什麽意思?

　　顏姐姐稍微一愣。

　　余冰又道:“如果每一名追求者，或可能的交往對象，在確定關系以前都收到這樣嚴正的警告，那對她的感情而言，真的是一件好的事情嗎?”

　　“感情的東西，不本就應由簡單的兩性吸引而開始。互相喜歡對方的兩個人，也許在還沒來得及發覺的時候，就已經睡到了一起。甚至如果要談條件的話，兩人可能還會討厭對方的家庭條件呢。他們有可能討厭對方的家人，討厭對方的朋友，但是，就是沒辦法不跟這個人在一起。”

　　“也許兩個人會在一起幾年，也有可能會只在一起幾個月，甚至只在一起幾天，這些，或者都只是緣分。”

　　“而如果保持著不在一起一輩子就不要談戀愛的想法的話，這種理性而審慎的思維，在我看來卻並沒有什麽意義。”

　　“因為，我始終覺得，我們人呐，都是在錯誤之中學習和成長的呀。一定隻談‘成功’的戀愛，那就是失去了犯錯的機會，也便失去了戀愛並取得經驗的機會。”

　　“雖然我說的話會比較難聽啦，但我始終覺得，就算是女生，多經歷幾個男生再確定最終的終身伴侶，並不一定就是不好的事情呢。”

　　余冰說著這些話，聽起來有些滑稽，但他卻是相當認真的表情。

　　他又認真地說道:“說不定呀，如果不是姐姐你一直這麽端正地對待她的感情問題，她早就已經成功談過幾次戀愛，甚至已經跟著別人走進婚姻禮堂了呢。”

　　顏姐姐憤憤地說道:“那她也有可能會被別人玩弄，不是嗎?”

　　“當然。”余冰直接承認了這個問題，“但是，人生在世，你做什麽事，是沒有失敗的風險的呢?風險是與機遇並存的嘛。你要完全規避風險，也便只有完全不去行動。只有這樣，才永遠不會失敗。”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連失敗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這是余冰最本真的想法。

　　顏姐姐怔住了。

　　她一直是為自己的妹妹著想的。妹妹只有一個，從小相依維命，她很珍愛她，希望她過得好，找到一個對她很好的人。所以，她對於她的另一半，要求異常苛刻。她一直是抱著“寧缺勿濫”的心理，認為跟一個不好的人談戀愛的話，倒不如不要開始了。

　　她跟余冰也許是站在了同一個問題的兩個極端。但這次的討論的確已讓她開始審視自己。

　　是不是自己真的過於理想化了?

　　余冰又說道:“如果你認真地觀察世界上的婚姻的話，你當然可以發現，婚姻跟戀愛其實是不一樣的。戀愛的時候人們都是任性的、自由的，但婚姻的時候，絕大多數人的婚姻是不那麽完美的。人們要很好地生活下去，所以只有舍棄一些自己不那麽堅持的東西。有些婚姻存在嚴重的婆媳問題，有些婚姻沒有經濟基礎，有些婚姻甚至兩個人根本不相愛，而且這樣的情況還並不是少數……”

　　“但這些並不可怕呀。只要你夠大膽的話，

你可以慢慢地觀察，那些不完美、甚至根本不太相愛的人，如果彼此也有著對家庭、對小孩的責任的話，那也是幾十年平平穩穩地走了下去。一輩子互相依偎著，給彼此一個溫暖的家。這，不便是婚姻的意義嗎?”　　顏姐姐不再說話了。

　　她跟余冰一起，在微風中慢慢地走著。

　　也許，她也在思索著今天這次談話的內容吧。

　　許久，她才說道:“或者，我跟香鍋隊長能在走進婚姻之前就結束關系，也許也是一種機緣吧。這樣的話，彼此便在對方的腦海中，僅留下最美好的印象了。”

　　一旦進入婚姻的話，很多事情就會開始瑣碎化、生活化。兩個人的關系繼續向前發展，但有些美好的想象也只有被現實所刺破。

　　顏姐姐又說道:“要是早點碰到你的話，說不定還真是一件好事呢。”

　　余冰苦笑著說道:“我可不敢接受這樣子的恭維。我就是一個流浪的浪子，說難聽點，就是一個不太想對任何事情負責任，而隻想著自己自由、得過且過的男人罷了。”

　　他聳了聳肩，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

　　顏姐姐倒是笑道:“你們這種男人呀，最會害女人了。談一段戀愛，然後就跑掉，這不是讓人家傷心嗎?”

　　她表面上是質問的語氣，但實質上卻有點開玩笑的意思。

　　余冰倒是一本正經地說道:“現下，也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吧。香鍋隊長他們離奇地消失，在酒店裡發現有人在調查他們。而他們最後已知的出現地點，是那紅鳥組織的工廠基地。我們在那基地裡碰到的那個玩鐵蛋的中年男子，到底是誰，他為什麽要襲擊我?還有，除了那萬事通和醜部長在表面上客客氣氣地接待我們之外，紅鳥組織的人卻也在暗中調查我們……對了！”余冰像是想起什麽事一樣，說道:“我要把今天發現的事情，都告訴你們。快，大家去誰的房間集中一下。”

　　十五分鍾之後，大家在顏姐姐和顏妹妹所住的這間房間裡集中了。

　　依照慣例，眾人還是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被安裝任何偷拍和偷聽的設備。

　　這時，眾人才開始了今天的討論。

　　余冰把自己今天會中怎麽出去找廁所，然後怎麽迷路走到了二樓，怎麽碰到那音控室裡的幾個黑衣人，怎麽聽到他們在偷偷討論自己這些人，等等這些事情，都條理分明、一五一十地說了。

　　眾人原本都多少有些心理準備，但當聽到對方全都已知道了自己這邊人員的異能，並且想好了對付眾人的缺點時，都不禁吃了一驚。

　　凌大炮罵道:“這個該死的紅鳥組織，把我們這一行人研究得這麽透徹，是想要開搞嗎?”他罵了一句髒話，道:“要搞就來搞，老子搞死它！”

　　面對凌大炮的意氣用事，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有鬥志是好事，但可不能僅憑鬥志取得勝利呢。

　　不得不說，這一次，一行人的確是碰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

　　自己在明處，別人在暗處，怎麽想這都是很難搞定的問題。

　　這時，一直沉默在旁邊的慕容水忽然輕呼一聲，說道:“呀，我覺得，他們是不是在為後天的交流戰而作準備?”

　　余冰隻大概知道會有一個雙方人員友好交流的對戰，但其實倒沒怎麽關心具體的內容。

　　一般而言，這種異能組織之間人員的對戰，也就是擺一個擂台，雙方分別安排人員上去對戰，一般也就點到為止。因為有裁判在場的關系，是不會讓你拚個你死我活的。余冰一直都覺得這種像比算術題一樣的格鬥方式，很小家子氣，也沒什麽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誰輸誰贏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你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不用擔心自己的生死。

　　一旦在真實的戰場上，雙方就不只是技術上的比拚了。

　　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要你失敗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在這樣的情況下，異能者所承擔的心理壓力會巨大許多。

　　你沒有退路，只有戰，這麽一條。

　　在這樣的情況下，雙方的技術會變形，甚至出現一些認懟、不敢打、想逃跑之類的情形。

　　有時候，明明硬拚能打得過的對手，甚至還會贏的對手，只要你認懟了，就有可能會被對方殺掉了。或者你逃跑了，在半路被對手給解決了，這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所以，在真實的世界裡，能戰勝對手才是真正的厲害。

　　真正的戰場上，勝負不是一定的。就算是同樣的兩個人，今天打，或者下一個月打，那勝負手情況就有可能完全改變。

　　所以呀，余冰根本不在意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東西。

　　但這時顏姐姐倒是陷入了深思。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地籲出了一口氣來，道:“也許，後天的交流戰，真的是很麻煩的事情。”

　　據顏姐姐接著介紹，後天的戰鬥並不是在擂台上進行的。為了戰鬥的真實性，紅鳥組織這次特意組織到海上進行。

　　公海，無格鬥規則。

　　原則上要求每一名參與人員都要注意對方的安全。但同時，組織方要求參賽者每人都先簽訂生死狀。

　　“如果對方下狠手，那怎麽辦?”沙鷹這時忽然提出了這個問題。

　　“正常來說，一般的異能組織之間，就算再怎麽搞交流，都不太會讓參與者受重傷或死亡的。那畢竟是會傷到雙方和氣的事情。但是……這一次卻並不那麽常規。”

　　仍是顏姐姐在發言，她說話說得憂心忡忡的樣子。

　　她說道:“香鍋他們會突然在這個城市消失，如果真是紅鳥的人下的毒手的話，其實已經某種程度上表明了他們的立場。他們既然敢連你的人都動，那就不會介意再動你第二批人。”她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看得出來，她真的為這事情而頭疼。

　　但奇怪的是，上帝造人真的是很神奇的事情。縱使是在皺著眉頭的情況下，她竟然也仍是美的。

　　人跟人相比，還真的只有氣死人了。

　　顏妹妹這時也幫腔著說道:“大家出來之前，應該組織裡的人也告訴過大家基本情況了。這次香鍋隊長他們出來，就是要調查一名在兩國頻繁往來做生意的華人富商，想要打他的財產的主意。而香鍋他們沒有成功，就被對方意外地解決了。所以這次的交流戰，如果有機會的話，甚至只要能做得足夠隱秘的話，他們很有機會是會出殺手的。”

　　頓了一下，她又道:“所以我個人的意見，是希望大家都能小心一點。”

　　凌大炮早已在那裡大罵髒話，然後連續地打起了他的嘴炮來。那沙鷹則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說道:“如果有什麽事的話，你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知道嗎?任務完不成沒什麽事，我不希望你有事。”

　　慕容水微微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己的男朋友。那小僧則一邊玩著手遊，一邊激動地說道:“來吧，宅男們，跟我一起，一同幹了這一碗狗糧吧。”一副憤世嫉俗的模樣。

　　余冰忍不住問他一句，道:“後天就是交流戰了，你也不用練習一下嗎?”

　　就整天這樣玩著遊戲機，你不擔心嗎?

　　誰知小僧回懟著說道:“我也許後天就要死掉了，那今天都仍不去玩一下自己所喜歡的遊戲嗎?”他苦笑著說道，“像我這樣的人啊，又沒有女朋友，沒有抽煙喝酒賭錢的愛好，我也不喜歡看書，就喜歡玩玩遊戲。僅此而已啦。”

　　余冰忽然被他逗得笑了起來。

　　是啊，就算後天就要死掉的話，那也是後天的事情嘛。

　　今天，不也得好好地活嗎?

　　小僧雖然年輕，雖然看起來一副沉迷於遊戲的樣子，但他其實看問題，比很多人都要看得透徹呢。

　　另一邊，在紅鳥組織第23層的一個會議室裡，房間的燈被關掉了，一個投影儀把余冰等人的照片給投了出來，眾人就在白牆上看著這投影片。一邊投影著，一個像技術宅男一樣的男子，正在用著枯燥的聲音在做著蒼白無力的講解。

　　他雖然對這份工作不太有熱情，但是不得不說，他的講解，仍是很到位的。他先是介紹了每一個人的能力，再簡單分析一下從已知資料裡所得到的他們的性格，最後分析了跟他們對戰時的弱點。

　　他雖然不熱愛這份工作，但他仍盡職盡責地完成它。

　　然後，剩余的人生裡，他就可以去做一些自己所喜愛的事了。

　　這個人就是今天在二樓音控室裡，被余冰偷聽到正在介紹成員們資料時的那位成員。他在紅鳥組織裡的身份，是戰鬥分析師。他也不是沒有異能的能力，甚至他的異能屬性還是戰鬥異能。

　　只是他實在是厭倦了戰場上的生活，所以選擇退而做分析師。

　　他的外號，人們根據他的性格，給他起得很貼切。叫“懶人那哥”。

　　那哥的名字裡有個“那”字，便被人這樣叫了起來。

　　那哥一點也不熱愛這一份工作。但也得益於此，他的介紹一句廢話也沒有。講完了最後一個字之後，他在20分鍾的時候，結束了這一段關於7名人員的介紹。

　　坐在台下聽的，其實還有幾位余冰的老熟人哩。

　　萬事通、醜部長，還有一名拿著鐵蛋的中年人，這中年人的眼裡，發出了憤怒的目光。

　　這不，在萬事通、醜部長還沒有講完之際，這玩著鐵蛋的中年人倒是先發言了。

　　上次他在屋頂遭遇了余冰那個小子，卻讓對方在自己眼皮底下活生生地逃走。這件事情在工廠的同事們那裡傳了開來，眾人都以這件事開他玩笑，說:“鐵蛋叔啊，看來你已經老了呢。這麽個小屁孩都管不住了。您要多注意保養啊，別真的活成了老年人的模樣了。”

　　什麽東西嘛，一點面子也沒有。

　　此時，鐵蛋叔看著余冰的照片，就好像看著一個多年的仇人一樣，他平靜不下來。

　　他這個與余冰“十年鐵仇”的敵人，直接站了起來，道:“你們叫我來，就是讓我參與後天的那個異能交流戰吧?沒問題，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我要跟這個賤賤的家夥對戰。”他哼了一聲，又道:“到時到了公海上，我看他怎麽溜。除非他跳到海裡去喂了鯊魚，不然要直接把他大卸八塊！”

　　他們所坐的位置是第二排，而在第一排的地方，隻坐了兩個人。

　　一個人是醜部長，另一個人，則是一個穿著運動服裝，看起來頗有幾分馬雲風范的中年男人。

　　這人的頭已半禿，但聽到這打打殺殺的話語，他竟很興奮地說道:

　　“對，紅鳥組織這幫家夥，竟敢打主意動到我的頭上。哼，很久以前我就聽過這個臭組織了。明明沒什麽錢，卻老是打我們這些富人的錢的主意。我們有錢怎麽了，礙著他們了嗎?”

　　“這些混蛋呀，這次敢動到我的頭上來，我就敢讓他死翹翹！”

　　這就是這次追擊的富商，外號“一滴油”，他是做其它生意起家的，但目前石油是他的主要業務。他做了很多走私等生意，賭場什麽的也有涉足。而人們叫他“一滴油”的原因，是他真的像油一樣地狡猾。同時，他是非常吝嗇的人，他是一滴油也不會給你的。

　　“一滴油”的本名，叫韋大海，是一個很俗氣，丟到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名字。

　　但是，“大海”這樣的姓名，反倒也好似是對他的一種諷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