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奇的梅,跟著余冰一起從賭場裡出來。
還沒走兩步,梅就問道:“兄弟,你說的那‘清風吧’在什麽地方?現在也還早吧,離吃宵夜還有段時間,來,我們直接打車過去吧。”
這家夥呀,要不是看在有賭的份上,他還真不會跟著余冰走呢。
余冰先是一邊走著,一邊說道:“老哥,你覺得這賭,最大的樂趣在哪裡?”
梅倒沒想到對方會問自己這麽深層的問題。他剛想讓對方不要煩他,余冰卻說道:“我覺得這賭的樂趣呀,在於可以隨意地在裡面玩耍。當然最後你有可能會輸,有可能會贏。但是,我玩耍的方式,是跟別人不太一樣的。”
梅好奇他怎麽說個沒完,余冰又道:“我的玩耍還沒完呢,我給你看一個玩意兒。”
余冰跟梅走到了路邊,在一個公共汽車的站牌處,找地方坐了下來。這個站因為太偏遠的關系,倒沒有人在等車。現在晚上的風也不冷,挺涼爽的,倒是個說話聊天的好地方。
余冰從自己的褲兜裡,搖出了一個黑色的物事來。
梅竟好像對這個東西很熟悉一般,才剛看到這黑色的長條形態,還有上面的按鈕,便猜道:“是錄音筆嗎?”
余冰得意地點了點頭。他在錄音筆上簡單地操作,裡面的聲音便播了出來。
雖然聲音有點嘈雜,但基本能聽清禁裡面每一個人所說的話。“還有這個。”余冰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胸前衣服上的一個小裝飾給拆了下來。
原來這隻偽裝成小熊掛飾的東西,竟然是個微型攝像頭。
余冰讓梅聽了半分鍾左右,然後直接跳到了最後一段,也就是那個荷官發起火了,說自己的賭場有黑社會撐腰,讓余冰小心自己的老婆和小孩的那一段。
余冰笑道:“哈哈哈,這段,就是這段。這段太精彩了。我要把這錄音筆和視頻的副本,發到本市、本縣的公安局,市委市政府相關部門,我看他們這下不吃不了兜著走。”
梅說道:“但你考慮過沒有,說不定他們正好有保護傘呢。”
余冰道:“這我也早就考慮到了。我直接再把視頻和錄音的副本,寄到縣、市、省三級的掃黑除惡舉投信箱,現在掃黑除惡打擊得這麽嚴,我看他們能不能吃得消。”
按理說,賭客進入賭場是完全不能錄音錄像的。拍拍照片發朋友圈倒是沒什麽,但如果出了事情,賭場可是會來找你麻煩的。所以像余冰這麽做,對於賭場來說,無非是極端敵對的做法了。
但梅卻覺得這很好玩一般,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像你這麽有個性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見。有趣,有趣,果真有趣。我仿佛已經可以看到這賭場這星期就要停止營業,並且再也站不起來的光景了。”
他近期明明最喜歡去那裡賭錢,但看到賭場要關門了,卻是拍手稱快的模樣。因為他知道,賭場這種東西,就像雨後春筍一樣,一家倒下去了,另一家肯定還會冒出頭來。
只要這世上還有貪婪的賭錢的人存在,這世上就不會停了這一門營生。
但余冰的想法就不一樣了。他是很憎恨賭博的。因為他少年時期的一個好朋友,就是因為賭錢而最終借了高利貸,家破人亡。他覺得這種東西,能少一家是一家。
這世上,也正是除了梅這樣的消極享樂的人之外,還有余冰這樣的積極做事的人,社會才能在一片惡劣的大環境下,越變越好。
好在地球上也仍是有一些做事的人,這讓我們的人生沒有變得那麽的絕望。
余冰把這些收起來,又說道:“我還有一件事,要帶你玩一把。”
梅笑著說道:“喲,要‘帶我玩一把’,哈哈哈,有趣,有趣。我可是老賭客了,現在年紀也大了,一般都是我帶人家玩。可好久都沒有人家帶我玩的機會了。”
梅雖然四十歲不到,但從他十來歲就進賭場來說,的確也已經是個二十來年經驗的老賭客了。他雖然年輕,但經驗也已經足夠豐富。他現下已的確很難享受到被人帶領的那種新手的感覺了。
余冰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手機銀行。
他點了轉帳,選擇了一個銀行帳號,然後輸入了金額。他給梅看了一眼以後,點擊轉帳了出去。
梅這下是笑了起來。“你把剛才贏到的錢,全都轉出去了?你是轉給誰了?”
余冰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笑笑著說道:“你覺得我會轉給誰?”
“是你很愛的女生吧?”梅很有經驗般地笑道,“你們這種年紀呀,就是容易會被女生騙。我告訴你呀,錢這東西,還是得留在自己身上。只要你們身上常常有錢,你的身邊就會常常有年輕的女生。等你再老一些以後呀,等你見過的女生夠多啦,那你就會發現,世上的美女都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說,她們各自有各自的美麗,也各自有各自有可愛之處……”
梅說到這裡,余冰卻接著說下去了,道:“但是,她們卻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她們不可能放棄自己的生活,然後無私地隻為你考慮。也就是說,世界上會為你考慮的,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所以呀,還是不要把自己人生的資源,那麽重地投入到一個女生身上。若不然的話,肯定會吃虧的。”
“沒錯,沒錯。女生嘛,一起談個戀愛,玩玩就行了……”梅說道,但他的臉色忽然變了,“喂,等一下,你看起來才二十多歲吧,怎麽這麽熟這些男女感情的事情呀。”
“哈哈哈哈哈,”余冰大樂起來,倒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了。
“這麽說來,你這錢肯定不是轉給女人的了。”梅的臉一下子嚴肅起來,他看余冰的眼神也更加充滿敬意了,道:“難道你是寄給父母的嗎?”
他又說道:“小兄弟呀,作為一個過來人,我也告訴你,父母的話,他們其實不是想要什麽大富大貴。他們一把年紀了,總早已明白賺錢的不易。所以呀,你賺到錢了,適當給點他們,表示一下心意,那是可以的。但是呀,父母還是希望你多回家看一看。多給他們一點陪伴,讓他們的生活熱鬧一點,這才是他們想要的。”
梅如果不是父母早年就都在外做生意,根本來不及多花點時間去陪他,他也不會在十來歲就去瘋狂賭博。
而二十歲出頭的時候,父母就在一場車禍裡雙雙去世了。
如果他現在還有父母的話,縱使再喜歡賭博,他也一定會戒掉這個惡習。因為他不想做讓家人擔心的事。
只是,他現下在世上已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了。
這倒是梅的傷心事了。
但余冰卻說道:“我還沒那麽孝順啦。我是把這錢,轉給幫助貧困學生上學的資金會了。”
“啊?辛辛苦苦贏的錢,你把它捐出去啦?”梅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這世上愛錢的人多了,但能這麽隨意就把這麽大一筆錢丟出去的人,他還真沒怎麽見過。
其實,他哪裡知道,余冰對於賭博這種事情,真的是深惡痛絕。他覺得人生就是該努力,靠自己的實力為社會和他人做出一些貢獻,並在這樣的過程中合法、合理地賺取到自己的收入,這才是他的人生觀。
他不希望拿著那些從賭場裡贏來的錢,更不希望花那些錢。他覺得使用那些錢的話,會毀掉自己的信仰,以及人生觀。
快錢好賺,卻不長久。享受過快錢的好處,又還有幾個男人能再老老實實地回頭,繼續做那辛苦而平凡的賺錢的活計?
在這一點上,余冰雖然蠢,但卻也有他自己的為人處世之道。
現在余冰的行為無疑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梅。
余冰趁熱打鐵,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敢把這麽一大筆錢捐出去嗎?因為我知道‘逢賭必贏’的方法。”
說到這裡,他試著笑了笑。但他馬上發現自己的笑容很尷尬。於是他換回了自己那副不笑的容顏。他就這麽呆呆地看著梅,而梅顯然也在打量著他。
“有賭錢必贏的方法嗎?”梅說道,“我活了這麽些年,可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事情呢。”
“當然不是百分之一百贏的方法啦,我是說,概率論,你懂嗎?根據我自己總結出來的這個概率論的方法去玩,至少你有七成的把握是能贏的。”
梅笑了起來。作為一個賭鬼,他當然明白七成的勝率有多麽恐怖。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我倒要好好拜你為師了。”
余冰道:“你不僅要拜我為師,還要伺候我,討我開心,不然我又怎麽會將自己的傳家秘技教給你?”
梅臉色一變,道:“我倒是可以伺候你,討你開心。只是你最好確定,你的那一秘技是真的有點東西的。若不然的話,我要是發起火來。那可不是好玩的事兒。”
余冰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什麽人,也自然知道你們發起火來的問題嚴重性。麻將七兄弟,賭場裡誰聽了這名字,不得振三振?”
“你知道我是麻將七兄弟的老大?”梅驚訝了起來。
“沒錯。但我仍覺得我的賭技,要比你們的好。不僅比你們的好,還要比世上絕大多數人的好咧。若不然,我怎麽能從那賭場裡贏那麽多錢。你倒是說說看,你上次看到那家賭場輸那麽多錢,又是什麽時候了?”
余冰這麽說著,梅回想起這段時間去那間可憐的賭場裡玩的情形。沒錯,賭場裡的確很少見有人這麽光明正大、熱鬧非凡地把這麽多的錢給贏出來。
其實他哪裡知道,一般賭徒花的都是自己的錢,那下起注來便畏手畏腳,而且人的功利心也重,便失去了基本該有的冷靜和理智。余冰可不一樣,他本就沒打算贏錢。再加上當天運氣不錯,才贏了這麽一大筆。
余冰又道:“你可要看那‘清風吧’是什麽樣子的?那可是最新的賭場喔。”
這梅人生裡也沒特別的嗜好,也就好這一口了。眼下聽說有更厲害的賭術,又有更好玩的賭場,當然像小孩見了遊樂場一樣,整個興致都提上來了。他催著余冰趕緊出發,余冰卻說肚子餓,又找了一個街邊的燒烤攤,點了一些炒粉、炒螺、燒烤之類的吃食,一一吃了個遍。
“怎麽樣,小哥哥,你吃飽了沒有?”
“啊,不行,這家店的炒螺太好吃了,我要再吃一碟。老板,再加一碟炒螺。”
“呃……你又吃了五分鍾了,現在可以了吧?”
“我的炒粉都還沒吃完呢,再等一下呀。吃得太快,會吃壞胃的。”
“但你現在都已經吃了八分鍾了。”
“你別催我呀,你一催我,我就緊張,反倒更是吃不快。”
最終,在梅差點失去了耐心的時候,余冰吃完了,他打了一輛網約車,兩人上車後,車子在街上左轉、右轉的,很快就上了郊外的一條縣道。
這賭場一般也都是在郊外,特別是大型的豪華的賭場,所以梅倒是沒起太多的疑心。
“師傅,沿著導航開就行。”余冰對於目的地,倒好像很有信心一樣。
那網約車司機開著開著,眼見前面的路越來越黑,旁邊的車輛也越來越少,不禁自己都有些擔心。他不時地回頭瞄了後視鏡一眼,看到這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一個二十多歲,但看起來都斯斯文文,應該不是劫匪的樣子。但他同時也在心裡估算著,萬一對方拿出兩把黑手槍,那自己還有沒有反抗的可能?
網約車司機心想:媽的,我可只是覺得白天上班的工作輕松,時間也比較固定,就想說晚上出來接兼職賺點外快而已。特別是如果碰到漂亮的女乘客,還可以聊兩句,調節一下平凡無趣的人生。可沒想到,這倒好,才出來跑五六天,就碰到了這個鬼單。別今天連人帶車被人給打劫了……
他又擔心地瞄了瞄後視鏡,心裡在暗自盤算著:這兩位兄弟,應該都是喜歡女生的吧……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司機像見了鬼一樣,快速地打開了門,余冰跟梅剛站到車外面,他就一口油門,轟地離開了,連錢都不太敢要了。
余冰苦笑著,在手機上點擊了確認付款,然後說道:“好像這個司機,對我們是不是有點誤會?”
梅倒是看得很開,樂然道:“唉呀,管這些事做什麽。快,快,那賭場在哪裡?我可等著兄弟你大顯身手一把呢。”
余冰淡淡一笑,道:“你跟我走便是。”
兩人在這路邊下了車以後,往旁邊的一條小道走去,這小道越走越黑,但余冰的腳步卻很穩。很顯然,這裡他是常來的。
走了兩分鍾不到,兩人就走到了一個大大的工廠面前。
不,準確地來說,應該是走到了一個工廠遺址面前。
這工廠已經廢棄了,沒有人再在這裡生產。但是呢,大大的門卻虛掩著,有一些神奇的光,從那門縫邊、圍牆的上頭射出來,倒很會引起人的好奇心。
“裡面是什麽東西?”
“你跟著走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余冰帶頭往裡面走。他把那鐵門打開,這鐵門還是很滑的,打開時沒有任何聲響。感覺得出來,這工廠並沒有年久失修的那種味道。難不成還有人在維系它?
進到這工廠的大院裡後,只見到兩個超大的像倉庫也像石房一般的地方, 但余冰的目標卻不是那裡。他指了指在工廠院子正中央的那個巨大的建築,笑道:“怎麽樣,這‘清風吧’,你沒想到是這麽做成的吧?”
梅笑了起來。每當看到有趣的事情,他都會發了這樣的微笑。在他看來,這世界上的事情偏偏無聊得很,人不敢創新,社會組織不敢也不願求進步,所以呀,他在這人世間活著,快悶都被悶死了。
但眼前的這個冰雪大世界,絕對是值得他笑一笑的物事。
只見這個“清風吧”,完全是由冰做起來的。而且它更為高級,相比那些旅遊景點的冰雪大世界來看,它完全讓人找不到拚接的痕跡,可以說,讓人感覺在工藝上來看,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更為有意思的是,這整個三層樓左右高的建築,自己在微微地發著一種亮光,給人以一種藝術的美感。
“哈哈哈,有趣,有趣。”梅不禁拍起了手來。“你說的那個賭場,就在裡面?”
“沒有錯。”余冰說道,“這是一個前輩開的私人賭場。前輩定了個規矩,一次只能進去一個人賭。而莊家,無疑就是那個無名又很厲害的前輩了。”
梅笑得更開了,道:“好玩,好玩。我活了快四十年了,還沒見過這麽好玩的事情。”
“那你要不要進去賭一賭?”
“當然要進去賭一把。如果不在這麽有趣的賭場裡賭一把的話,那我覺得人生都快要白活啦。”
梅不疑有它,快步就從那冰做的門走了進去。
而他剛一進去,那門就像是被風吹了一般,直接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