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
右驍衛衙署,六十余下屬府兵從定鼎門大街向南急行,如此聲勢浩大,不免又讓不少人心裡頗不平靜。
莫不是又有人在神都造反了?
這些不要命的害群之馬,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被押解入麗景門這張血盆大口。
定鼎門大街兩側坊裡,達官顯貴人人自危。正值革朝換代,武周新立,酷吏橫行,誰要是落入了麗景門之手,不管是真謀反還是假謀反,那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而大家都猜錯了。
右驍衛之所以出動,而是禁中消息獲知,狄閣老的府邸,居然被圍了!
是的,沒有錯。
相府被圍了!
而且是圍得水泄不通。
右驍衛蘇宏暉將軍悉知此事,立即派兵前來逮捕逆賊。
“神都真有不怕死的存在,居然敢動包圍相府,真當我們右驍衛是吃乾飯的?弟兄們,動作麻利點,別被其他路上的截胡了。此等功勞,若呈報上去,定是大功一件!”
右驍衛禁軍將士紛紛大步朝尚賢坊湧去。
武周十六衛之中,左右衛、鷹揚衛、千牛衛以及門監衛都僅僅是負責天子安全,並不下轄洛陽城內防護,故即便是狄仁傑在悉聞家中出事之際,想要找李元芳解圍,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隻得去麻煩這蘇宏暉來辦事。
狄府門前,趙崇禮等算學生目眶欲裂。他們已經再次奮戰一個多時辰了。
有些疲憊不堪的算學生抱頭懊悔。
為什麽自己要多管閑事?
為什麽要來此走一遭?
自己真是犯賤啊!
到底牛羊能在這牧場吃多少天?
我的神啊,賜我這樣一片牧場,讓我來實踐一下吧!
“一定是遺漏什麽條件了,此題一定是遺漏什麽條件了。不可能解不出來的!牛……羊……草……”李望富咬著筆杆,滿頭大汗。這些同窗,都是因他的事情前來,現在不光是他個人榮辱的關系,而是關系到國子監算學的聲譽!
居然……
居然被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在他們最擅長的領域將他們難住了!
這是何等的恥辱!
周圍的人對這幫已經在狄府門前抱頭痛哭一個多時辰的讀書人,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難道他們被狄閣老押解在此處留守的?”
“不是不是,聽說是在做法事呢。”
“耶,你們不要胡說,他們啊,是被一道題給難住了。”
“活人還能給尿憋死不成?做題回去做就是了,何必堵在狄公家門口?”
“……”
“讓開。”
“都讓開。”
“無關人等,都退散開!右驍衛緝拿重犯,都給我讓開。”
吃瓜群眾紛紛散開,以免殃及池魚。
蘇宏暉親自出馬,騎在馬背上,望見還真是有一群人堵在了狄府門前,只是這陣勢……煞是奇怪啊。
“將軍,這些人看上去像是讀書人啊?”
“不管了,先統統帶走!”蘇宏暉大腦袋一拍,當機立斷。
李望富等人,見到居然來了禁中,也是從被題目折磨的痛苦中暫且擺脫出來。
“幹什麽?”
“你們要幹什麽?”
“別碰我!”
蘇宏暉下馬,按刀大步走來,“做什麽?爾等宵小,居然敢圍攻相府,膽大包天。”然而蘇宏暉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也鬱悶。
這幫人拿著紙筆,
莫非是對狄公口誅筆伐? 傳消息的人也真有意思,還圍攻相府,還好老蘇我有文化。
“我等乃是國子監的學生,這位將軍,還請放了我等。”
蘇宏暉瞅了眼一樣,“你說是就是啊?都給我帶走,羈押在官署內聽審。”
“頭兒!”
“嗯?”
底下一位參軍擠到前面來,在蘇宏暉耳邊小聲說道:“看著態勢,情報有誤。這些人瞧這穿著打扮,似乎是國子監學生。”
“他奶奶的,那……”蘇宏暉壓了壓嗓門,“怎麽辦?這都興師動眾過來了,要是上頭得知此事,要吃大過的!”
“以某看,頭兒,不如咱們將這幫人押解到大理寺,讓他們去審問便是。若真是國子監學生,上頭怪罪下來,咱們也就可以推給大理寺,要真是謀逆叛賊,人是咱們抓的,功勞咱們也記頭功。”
蘇宏暉眼睛一亮,朝那參軍頭盔上賞了一個大大的耳光,“就按你說的辦!”
狄府門前再次遍地哀鴻。
“狄景暉,我要剮了你!”
“居然戲弄我等,還派禁中抓我們!”
“狄景暉,我和你勢不兩立……”
“軍爺,輕點……”
還在南市尋花問……不是,尋找商機的狄景暉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狗娘養的,誰罵老子呢?”
盈盈湊上前來,“公子定是剛才喝酒感染風寒了,要不咱們回府吧。”
狄景暉揉了揉鼻子,“正事還沒辦呢,急什麽?”
……
……
狄仁傑從禁中趕來的馬車,自然要比蘇宏暉慢上一刻鍾。
等到狄仁傑到了尚賢坊,狄府門前早已經風卷殘雲,恢復到往日的寧靜了。
侍從敲開府門,趙三見面就是喜極而泣,“老爺!您終於回來啦!”
“家中可曾安好,有人傷著沒有?東西呢?被搶了多少?”
趙三一臉懵逼,“安好……倒是都安好。”
狄仁傑大松一口氣,“禁軍來過了?走了多久?有沒有見血?”
“啊?”
狄仁傑摘了官帽,“家中不是被叛賊包圍了嗎?”
“啊?”趙三那老臉拉得老長。
狄仁傑察覺到此事不妙,立馬問道:“此事前因後果,都與我細細說來!”
於是趙三就將國子監算學生上門到最後被禁軍帶走的事都說了一通, 他是躲在門裡邊,一直暗中看著呢,只是最後居然派禁軍來了,這是他意料不到的。
“原來是老爺的大手筆啊,我想呢,誰還會調動禁軍來。”
“混帳!要不是消息有誤,何必如此興師動眾?逆子呢?三郎何在?”
推門進來的狄氏大老遠就聽到狄仁傑的怒吼,“老爺,這才剛下值,怎麽又大動肝火起來了?”
趙三也是鬱悶不已,“其實這事兒也不怪小公子。”
“還包庇他!定是他寫了什麽汙言穢語,故意激怒了這群國子監的學生,不然人家為何堵在門口遲遲不肯罷休?”狄仁傑自然是眼明心亮,一語道破了玄機。
然而此事已經出了。
右驍衛的人,抓了國子監的學生。
這事何等荒唐!
他已經能夠預想得到,明日早朝時,那如滿天雪片般,彈劾他的奏章了。
國子監的那群官僚,如何能放過他?
就算是德高望重,恐怕也避不開這一遭了!
“左右,給我將那逆子帶過來!”
狄氏見情勢不好,立馬勸道:“三郎這回真冤枉啊。”
趙三也趕緊求情道:“是啊,老爺真冤枉小公子了,小公子帶著女婢,在午初就出門玩……額,避風頭去了,不在府中。”
“看吧,三郎都去躲了,這事怎賴得了他?”
不在場證明。
完米!完米!
狄景暉要在現場,定好好獎勵老趙頭一碗好酒。
天地良心,這事,真的雨我無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