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戰場上被殺的馬,無論外傷多麽離譜,皮革都被盡量剝離下來。
之後是宰割馬肉或烤或煮,為勝利者吃得僅剩下馬骨。當然馬骨也沒舍得扔掉,大的骨頭被斧頭砸碎,骨頭在火上烤,鮮美濃厚的骨髓又盡入勝利者的胃。
吃剩下的馬骨也完成最後的回收,骨片會被薩克森獵人加工成箭簇或矛頭用以打獵。
當大軍在薩克森地區征戰時,沒有時間對剝下的馬匹進行深加工。缺乏時間是一方面,鞣製皮革需要大量芒硝,這種礦物也不是在薩克森能快速搞到的。
皮革盡量被刮掉了內層脂肪,之後被盡量晾曬。後在極寒天氣下,所有的馬革被凍得堅硬,它們成片狀好似寬大的木板。
如今馬革已經完全解凍,層層堆疊在船艙,它們普遍有著輕微腐爛,遂單純裝運馬革的貨船僅有少數水手負責操縱,且水手也寧願睡在甲板上,手腳捆著繩索方式自己掉下海。
在二十年前,因為瑞典世界的通貨總體緊縮,使得每一枚銀幣,哪怕其品質一般也擁有極高的購買力。
彼時一張未被加工的馴鹿皮被普遍接受的價格是一個銀幣。
羅斯部族當年雖是瑞典世界的邊緣型部族,卻是舉族獵人,冬季狩獵是一項傳統,他們在茫茫冰原冒死獵獲的獸皮總是在自己的部族初加工,之後源源不斷運抵梅拉倫湖。面積大的鹿皮用處很多,可惜一直賣不上價。
隨著羅斯擴張,掠奪的熱錢源源不斷輸送到瑞典世界。
過去家中有著幾十枚銀幣就敢稱富貴的人,現在再如此自稱無異於腦子進水。
鹿皮的價格一度暴漲到一張十五個銀幣,但隨著羅斯完全將疆域擴張到北冰洋,狩獵馴鹿遠不及飼養有前途。國家的養鹿行業蒸蒸日上,尤其是臣服於國王的養鹿人或曰拉普人(薩米人),他們名義上仍是國王的牧奴,實則日子已經過得逍遙自在。
留裡克本人就是整個王國最大的馴鹿牧場主,屬於王室的馴鹿群已經膨脹到十萬頭的程度,每年仍在快速增長,以至於新羅斯堡的北部地區、拉多加湖沿岸,都被發展為很好的放牧之地。
生鹿皮價格被穩在一張十銀幣左右,但如今北歐世界哪怕是加上丹麥,整體人口也不多。整個群體對於皮革的消費固然很大,隨著廣大民眾都擁有了自己厚實的衣服,對外繼續大規模銷售皮革已經不如以往那般暴利。
鹿皮成為整個皮革行業的衡量標準,它不貴也不便宜。
如今貴得白熊皮、棕熊皮,另有最名貴的貂皮和森林貓皮。
獵人不能妄圖飼養熊,但是雪貂和森林貓完全可以捕捉後飼養。如今的羅斯最傳統的皮貨市場,白色毛茸茸的雪貂皮仍舊在售賣,它的價格比二十年前漲了十倍,一些人開始製作籠子繁育飼養貂,以至於一些皮革實為人工養殖。
而森林貓這一北歐的精靈,過去人們只是需要它毛茸茸的皮革,隨著羅斯的東方部分糧食產量一直在提高,過去並不起眼的鼠患問題必須重視起來。比起宰掉銷售皮革,不如令森林貓去抓老鼠,為此移居東部的人很願意掏這筆錢。
馴鹿是羅斯王國最主要的畜牧動物,近年來體型大的馬、牛、山羊、綿羊的種群也在快速增長,奈何它們的基數太小,增長率雖高,淨增長值可是不夠看。
新羅斯堡居住的民眾多養兔子,諾夫哥羅德民眾多養家禽。
另有一些獵人家庭從市場買來狗崽,它們盡是標準的“雪橇犬”。獵人並不需要它們來拉雪橇,倒是這些小動物是捕捉雪兔、海豹的好幫手。
似乎羅斯王國已經六畜興旺,事實上也只有北極傳統動物馴鹿真的做到興旺。
鹿皮是一個衡量標準,馬革至少也得和它有著相同價格。
留裡克已經對鹿皮的價格了如指掌,畢竟他作為最大賣家有著最實在的定價權,這一點整個羅斯、瑞典世界做皮貨生意的商人心知肚明。
“馬革至少不能低於鹿皮,他們必須認同我。”留裡克如此思索。
事實上留駐在墓碑島的各路商人預判了留裡克的預判,他們是一群虎視眈眈的狼,就等著國王召集會議後,兄弟們把一千張馬革全部買下來。即便他們到現在還沒有驗貨,考慮到國王的高尚品格,沒有人敢對這批貨有任何質疑。
……
新的一天,已是下午。
睡得無比充足的留裡克自覺完全複蘇,他坐在柔軟床鋪舒展筋骨,罷了又直奔室內的廁所如廁。
即便是日常的起居,作為王者的留裡克早就給全國臣民樹立了一個榜樣。
一樁民居必須有室內廁所,介於北歐人大規模無法很好蹲下來,遂家居廁所多半是一件坐式馬桶。穢物落入地板下的收集桶,完畢後再以木板蓋住地板空襲避免臭氣以及寒氣侵入。富裕者多以布片擦腚,如今因為國營作坊一直提供蘆葦、燈芯草等草造軟紙,它實際就是擦腚用途,既然這是國王推薦的,富裕者也就跟著效仿咯。
如廁、洗漱、穿戴好衣服,再吃些小食。暫且他不需要什麽侍者,接著身邊就多了一批武裝侍衛。
為不打攪兩個妻子和兩個繈褓中兒子的休息,留裡克雖不與她們住在一起,房舍也就隔著一面牆罷了。
諾倫和貝雅希爾一樣經歷漫長航行的折磨,兩人現在換了一件衣服,戶外依舊寒冷,這就戴上了巨大的白熊皮帽子,保暖又極度蓬松,猶如頂著巨型蒲公英。
“昨夜睡得可好?孩子怎麽樣了?哦,我的兒子還在睡覺……”
他瞥上幾眼被母親抱著的孩子,再與兩位妻子嘮叨幾句。
“一切都好。我們要在這裡多停留一些日子嗎?”諾倫打開了話匣子,“一定是的。也好!這裡有些有用的婦女,正好幫我照顧孩子。”
“是乳母?”
“正是。也讓我好好省心,我現在隻想悠閑地靜養。所以……”諾倫直勾勾看著留裡克的眼睛:“你總不會讓我也加入今晚的會議?我畢竟是貴族。”
“這倒不必。今晚盡是一群粗糙的男人,他們渾身是毛又渾身散發麥酒的氣息,還有加工皮革的臭氣。”
“我倒是挺好奇的。”貝雅希爾笑呵呵隨口補上一句。
不料,諾倫急忙給以顏色,有用皮靴輕踢她的腳。如此,貝雅希爾失去地勾下頭一言不發。
留裡克分別捏捏兩個女人的臉:“走吧,抱著孩子出去轉轉。我可要好好視察一下我的島……”
國王帶著侍從們出現,喜聞樂見的民眾立刻圍上來。豪橫的侍衛一直阻止民眾進一步靠近國王,而留裡克也懶得和這群興致勃勃的家夥們打招呼。
墓碑島一直居住著五花八門的人,其中絕大部分是為了錢財在此定居。他們興衝衝面見國王,僅從一些人嘴裡嚷嚷的話就可明白一切。
“大王看看我!我要買你的皮革!”
“我的錢財能買一百張!”
等等嚷嚷完全證明了一件事——昨日剛抵港就散步的“賣馬革”消息已經引爆了輿論。
留裡克視察了漁民的工作,視察了開荒斯拉夫人的農田,視察了自己松懈下來的戰士,以及在岸上自發形成的商業街走了一圈。
一切與去年出征時沒什麽變化,它繁榮依舊。
最後,包括島嶼總督,以及全體羅斯軍貴族、將領們,隨著國王一同抵達島上的戰士墓地。
六十余位戰士長眠於此,如果他們現在還活著就有三十多歲了。
死者皆犧牲於828年,他們為羅斯打響了擴張的第一戰,而這第一戰就是對著昔日強敵的舊哥特蘭人報復。那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一切皆以改變。
整個墓碑島現有的皮革商人蠢蠢欲動,其中最大的商人就是古爾德家族。
老古爾德的黑狐和紅狐迎來自己的機會,但他們與國王本人有著極為特殊的關系,於是老古爾德自獲悉國王在戶外走動巡察,這便在宅邸一聲怒吼。
“孩子們!扶我起來!我帶著你們兩個和大王先談談!”
紅狐黑狐兄弟不敢絲毫怠慢,兄弟倆一左一右攙扶老爹有如一對拐杖。
家族的侍從們緊緊追隨身邊悉聽尊便。
古爾德家族在墓碑島港口市鎮內建立獨屬於自己家族的獨立宅邸,老古爾德要在這裡養老,他也想著自己死後直接埋在島上公墓。
城內的議會庭現在已經有商人早早守在其中,等候大王高調抵達,在那之前諸多先到的商人已經盤踞在這裡,他們互相聊著購買皮革的事宜,由於這是一千張馬革的大單子,商人們已經在互相打聽各自的底細,盤算著自己能分幾杯羹。
因為生馬皮價格定然不很高,它應該以鹿皮作為衡量物。問題在於雖說可以狩獵到野生馴鹿,其量實在太小,而馴養的馴鹿絕大部分是被王室擁有。即便有散戶養鹿,鹿是冬季的交通工具,殺鹿吃肉賣皮不是一般養殖戶玩得起的。即便普通養殖戶要賣鹿,各種“零件”的價格他們直接以國王的定價做標準。
冬季並沒有過去,這個冬季以去年的標準做估計,或有八百張生鹿皮完成交易。生鹿皮往往由艾隆堡、羅斯堡,以及新羅斯堡的職業製革匠完成了鞣製加工,不願去遠方貿易的商人留駐墓碑島就只能吃到皮革行業的邊緣利潤。
國王竟一口氣拿出一千張馬革在墓碑島大甩賣,此乃天大的好事!收購馬革製成衣服,銷售到梅拉倫湖就能大賺一筆。
此事老謀深算的老古爾德太清楚不過,他不同於普通商人,而是親自出馬直擊問題的要害。
黑狐攙扶著老父親不僅詢問:“父親,我們這麽去是否很突兀?”
“不,國王不會拒絕我。”
“何以見得?我即使怕冒犯了大王。”
“愚蠢!”老古爾德咳嗽兩聲,又笑呵呵教育自己的兩個崽子:“這些年來一直是咱們給留裡克銷售大宗物資,他賺了大錢,我們也發了財。我們的家族與王室一直合作。以後你們兩個記住!我們需要國王的保護,有發財的機會一定要想著讓國王也撈到利益,這樣國王有了攫取利益的機會也會想到你們。這是為父為你們兄弟四個爭取到的機會!”
紅狐聽得,不禁多嘴問一句:“那麽,我們這次去是為了幫助國王發財嗎?”
“那是當然。”
“可是,我們不是去直接索要那一千張皮革的大部分配合麽?”
“蠢!”老古爾德白了一眼自己的倒霉兒子,嚇得黑狐立刻勾下頭。
“傻孩子,國王手裡可有三千張馬革乃至更多。伱們千萬不要覺得我是帶著你們去爭搶那一千張皮的。一千張皮是國王扔給那群禿鷲的(嘲諷普通商人),那些皮一定質量一般。我們將從國王手裡得到一批好皮,咱們家族自己將之加工一番,運到你們大哥那裡再賣掉。我們這是直接在為國王銷售物資,穩定的利潤少不了。”
兄弟們默不作聲,隨著隊伍已經走出宅邸,老古爾德眼神左右掃視,接著小聲嘀咕:“我的目的就是讓國王掙大錢,這樣我們分到了的利益就更多。此事我們和國王親自密談,那些禿鷲定然完全不知。”
視察一番的留裡克會回到居所,目前他的臨時宅邸依舊是頭戴熊頭的狂戰士把持站崗。
古爾德家族雖與王室關系密切,侍衛們對突然到訪的人依舊保持警惕。
老古爾德意欲不要隨從,自己僅與兩個胖胖的兒子進人等待,即便一個老胖子和兩個小胖子完全沒有武裝,依舊被侍衛無情攔截。即便老古爾德拿出一些銀幣試圖買通,如此更鬧出誤會。
狂戰士是想把賄賂的錢拿走,奈何他們有自己的規矩,拿了錢一旦被國王直到,自己以及家人都要受罰。
這些狂戰士更是有著高度警惕,他們畢竟才從戰場上回來,作為精銳中的精銳都經歷過最殘酷的搏殺。通過賄賂試圖見到國王?這裡是否有危險?
即便老古爾德一直嚷嚷自己是國王的好朋友。
嘈雜聲迎來侍衛長格倫德的注意,這個老家夥罵罵咧咧而來:“喂!何人造次?士兵,給他們拿下!”
於是,狂戰士真的上下其手,直到格倫德看到那三個胖子意識到情況部隊。
“先住手!”他又補充嚷嚷,接著又一副混不吝的姿態走來,戲謔道:“這不是古爾德大人嗎?你早該給我們通報你要來呢!真是對不住,我的手下粗魯了。”
古爾德也不好說什麽,反正自己老頭子一個毫無威脅,自己的兩個胖兒子則被推到了一邊,弄得古爾德家的侍從們差點就拔劍護金主了。
格倫德擺擺手,打發自己的部下繼續站崗,掐著腰繼續問:“老朋友,有要事面王?你應該知道,大王心情不錯現在正視察領地呢。”
“我當然知道。”古爾德如今是支棱不起來了,他仍舊昂起自己肥胖的腦袋,言語裡帶著威脅:“格倫德,我這次可是要幫助大王發財,所以要秘密來。你可要好好待我。你瞧我們父子連一把切肉的匕首都沒有,你的士兵真是太緊張了。聽著,我要告訴國王的是一些商業秘密,我可不想在這裡弄出太大動靜鬧的其他商人知曉,那就不利於大王了。”
說罷,奪過兒子黑狐手裡行賄失敗的錢袋子,塞到格倫德手裡:“先拿住吧。我家裡還有些麥酒庫存,抽個機會我送來幾桶。”M.bΙQμGètν.còM
“你這個老家夥。”格倫德一個激靈伸著手指笑著指幾下,但沒有要錢:“老家夥,你知道我的身份。錢我不會要,你們三位……我的部下可以護送你先進入宅邸外郭,你們就在裡面等候。還有,讓你的侍從全部離開。”
“也好。”古爾德隨即遣散部下,在狂戰士“護衛”下消失蹤跡。
罷了,格倫德站在原地不斷擰著脖子暗歎自己的機智。
格倫德不收錢絕非自己清廉,他是俘虜出身,如今雖然為留裡克賣命十年,要知道被俘將領要用一輩子證明忠誠,他深諳期中道理不敢越界。所謂國王發的俸祿、賞的財物、戰場繳獲是合法,公開拿賄是找死。他並非不想拿,實在是剛剛很多人看著。
這不,握緊劍柄的戰士還是時不時瞟自己一眼。
“看什麽看?站好你們的崗。”
說罷,這便也進入宅邸的外郭部分繼續歇著。昏暗潮濕的礦道中,陸葉背著礦簍,手中提著礦鎬,一步步朝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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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來,陸葉前方空無一物,但實際上在少年的視野中,卻能看到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那像是一棵樹的影子,灰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枝葉繁茂,樹杈從樹身三分之一的位置朝左右分開,支撐起一個半圓形的樹冠。
來到這個叫九州的世界已經一年多時間,陸葉至今沒搞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只知道當自己的注意力足夠集中的時候,這棵影子樹就有幾率出現在視野中,而且別人完全不會察覺。
真是悲催的人生。少年一聲歎息。
一年前,他突兀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醒來,還不等他熟悉下環境,所處的勢力便被一夥賊人攻佔了,很多人被殺,他與另外一些年輕的男女成了那夥賊人的俘虜,然後被送進了這處礦脈,成為一名低賤的礦奴。
事後他才從旁人的零散交談中得知,他所處的勢力是隸屬浩天盟,一個叫做玄天宗的宗門。
這個宗門的名字聽起來炫酷狂霸,但實際上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宗門。
攻佔玄天宗的,是萬魔嶺麾下的邪月谷。
浩天盟,萬魔嶺,是這個世界的兩大陣營組織,俱都由無數大小勢力聯合形成,互相傾軋拚鬥,意圖徹底消滅對方,據說已經持續數百年。
在陸葉看來,這樣的爭鬥簡單來說就是守序陣營與邪惡陣營的對抗,他只是不小心被卷入了這樣的對抗大潮中。
歷年來九州大陸戰火紛飛,每年都有如玄天宗這樣的小勢力被連根拔起,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勢力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佔據各處地盤,讓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礦奴就礦奴吧陸葉自我安慰一聲,比較起那些被殺的人,他好歹還活著。
能活下來並非他有什麽特別的本領,而是邪月谷需要一些雜役做事,如陸葉這樣沒有修為在身,年紀尚輕的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事實上,這一處礦脈中的礦奴,不單單只有玄天宗的人,還有其他一些小家族,小宗門的弟子。
邪月谷實力不弱,這些年來攻佔了不少地盤,這些地盤上原本的勢力自然都被覆滅,其中一些可用的人手被邪月谷送往各處奴役。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有一個特點,還沒有開竅,沒有修為在身,所以很好控制。
九州大陸有一句話,妖不開竅難化形,人不開竅難修行。
想要修行,需得開靈竅,只有開了靈竅,才有修行的資格。
開靈竅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普通人中經過系統的鍛煉後能開啟靈竅的,不過百一左右,若是出身修行家族或者宗門的,有長輩指點,這個比例可能會高一些。
陸葉沒能開啟自身的靈竅,所以只能在這昏暗的礦道中挖礦為生。
不過礦奴並非沒有出路,若是能開竅成功,找到管事之人往上報備的話,便有機會參加一項考核,考核成功了,就可以成為邪月谷弟子。
然而礦奴中能開竅者寥寥無幾,在這昏暗的環境中整日勞作,連飯都吃不飽,如何還能開竅。
所以基本九成九的礦奴都已經認命,每日辛苦勞作,隻為一頓飽飯。
陸葉對玄天宗沒有什麽歸屬感,畢竟剛來到這個世界,玄天宗就被滅了,宗內那些人誰是誰他都不認識。
他也不想成為什麽邪月谷的弟子,這不是個正經的勢力,單聽名字就給人一種邪惡感,早晚要涼。
但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裡當礦奴,那成何體統,好歹他也是新時代的精英人士,做人要是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所以這一年來他一直在努力開竅,原本他以為唯有自己能看到的影子樹能給他提供一些奇妙的幫助,可直到現在,這影子樹也依然只是一道影子,莫說什麽幫助,有時候還會影響他的視力。
陸葉嚴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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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一道彎,遠方出現一點微弱的光芒,那是礦道的出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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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收獲不錯,將礦簍裡的礦石上繳,應該能得三點貢獻,算上前幾日積累的,約莫有十二點了,兩點拿來換兩個饅頭,剩下的十點剛好夠換一枚氣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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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血丹是一種很低級的丹藥,並非輔助開竅之物,但是想要開竅,就必須得氣血充盈才行,氣血丹雖然低級,卻正適合陸葉這樣沒開竅的人使用。
邪月谷之所以願意拿出氣血丹,也並非善心發作,而是他們深諳人心之道,這最廉價低級的丹藥可以讓心懷希望之人愈發努力挖礦。
比如陸葉每日就很勤勞。
距離礦道出口還有三十丈,陸葉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左前方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塊巨石橫亙。
他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著,直到十丈左右,才將背負在身後的礦簍放下,緊了緊手中的礦鎬,又從礦簍裡取出一塊大小適中的石頭,稍稍掂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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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朝著那塊巨石奔跑起來,臨近巨石前,側身滑步,一腳踏在礦道的岩壁上,整個人借助反彈的力道對著巨石後方俯衝而下,猶如一隻矯健的獵豹。
兩道身影正半蹲在巨石後方,借助巨石遮掩身形,渾沒想到來人竟會發現他們的蹤跡。
聽到動靜,再看見陸葉想要起身已經來不及了。
在兩人驚恐的注視下,陸葉抬手扔出了手中的礦石,正中其中一人的鼻梁,那人當即啊呀一聲慘呼,仰面倒在地上,面上鮮血直流。
陸葉另一手的礦鎬再度出手,卻沒打中第二人,那人反應不錯,偏頭躲過了。
然而陸葉已經衝到他面前,一腳踹下,正中對方小腹,那人頓時滿面痛楚,跌飛出去,跪倒在地,一口酸水吐了出來。
陸葉邁步上前,一手揪住了對方的頭髮,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冷笑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兄弟兩個!
這兩人他認識,是一個劉氏家族的弟子,劉氏所在的地盤被邪月谷攻佔之後,劉家一些年輕的弟子便被送到這裡來充當礦奴了。
嚴格說起來,陸葉與劉氏這兩兄弟也算是同命相連。
網站內容更新慢,請下載愛閱app閱讀最新章節內容。我有沒有說過,別讓我再看到你們,否則宰了你們!陸葉說話間,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下砸的不輕,劉氏老二隻哼了一聲,便直接被砸暈過去。
陸葉又朝之前被他打傷的劉老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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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大額頭都被打爛了,鮮血模糊了雙眼,隱約見到陸葉朝他行來,嚇得連滾帶爬:饒命啊,我兄弟二人不知道是你過來了,還以為是旁人饒命啊!
劉氏兄弟二人鬼鬼祟祟埋伏在礦道出口前,自然是沒安什麽好心。
這兩人在被抓來之前,俱都是嬌生慣養之輩,哪怕成了礦奴,也不願吃苦,可是礦奴身份低賤,邪月谷的人根本不把礦奴當人看,沒有礦石兌換貢獻的話,根本換取不到吃食。
所以這兩兄弟便經常蹲在礦道的某個出口前,打劫那些落單的礦奴,不少人因此倒霉,不但每日辛苦開采的礦石被劫走,還被打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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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們就是想打劫陸葉,結果不是對手,被教訓了一頓。
不曾想,這才沒幾天,又碰到這兩兄弟了。
一樣米養百樣人,礦奴中有如劉氏兄弟這般好吃懶做之輩,也有如陸葉這樣心懷夢想之人。
這一年來,陸葉通過礦石兌換到的貢獻,除了保證每日的溫飽之外,皆都換取了氣血丹服用。
林林總總他服用了不下三十枚氣血丹。
這就造就了陸葉強於絕大多數礦奴的體魄,雖然他的體型不算壯碩,可身軀內蘊藏的力量,已經勝過普通人。
對付兩個好吃懶做的礦奴,自然不在話下。
劉老大還在告饒,陸葉隻當沒聽見,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揚起另一手的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一年多的礦奴生涯,陸葉見過太多慘劇,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在這人吃人的世界,任何憐憫和同情都是沒有用處的。
礦奴們也不是一片和睦,來自不同勢力的礦奴注定沒辦法團結起來,為了一塊上好的礦石,礦奴們經常會打的頭破血流。
礦道中每天都會死人,每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具散落在地上的枯骨。
因為被人打劫而餓死的礦奴不在少數。
劉老大應聲而倒。
陸葉撿回自己的礦鎬,重新背上礦簍,邁步朝出口行去,他沒有殺劉氏兄弟,倒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受傷的礦奴在這裡一般都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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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沒幾步,出口處忽然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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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那人低喝著,一巴掌朝陸葉掃了過來。
這一瞬間,陸葉遍體生寒,只因他看到對方掌心中有淡藍色的光芒流過。
那是靈力的光芒,換句話說,對他出手的是一個修士!
開啟靈竅才有修行的資格,才有資格被稱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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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靈力是一種極為神奇的力量,陸葉曾見過邪月谷的一位修士出手,雖沒有太強的威勢,但那人只是輕輕一掌,便拍碎了一塊礦石,正是見過那神奇的一幕,陸葉才下定決心,一定要開啟自身靈竅,成為一名修士。
他也曾暗暗評估過,哪怕邪月谷修為最低的修士,也能輕松吊打十個自己。
所以在察覺到朝自己出手的是一位修士的時候,陸葉便知自己要大難臨頭了。
生死危機關頭,他硬生生止住步伐,猛地往後躍去。
胸膛一麻,骨折的聲音響起,陸葉應聲倒飛,跌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讓他頭腦清醒不少,在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之後,他立刻起身。
咦!出手的那個修士有些驚訝,剛才那一掌他雖然沒有用全力,只是隨手拍出,但也不應該是礦奴能夠承受的。
借著微光看清礦奴的容貌,脫口道:陸葉?
陸葉此刻已經擺出轉身逃跑的姿勢,聽得聲音之後也愕然至極:楊管事?
這個姓楊的修士是礦上的一個小管事,陸葉時常會與他打交道,因為氣血丹就是從他手上兌換來的,所以彼此間也算熟稔。
楊管事很看好陸葉,畢竟如他這般能吃苦耐勞的礦奴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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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好歸看好,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優待,一日沒有開竅,陸葉這樣的凡人與修士之間都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在認出陸葉之後,楊管事對於自己一掌沒能拍死對方的事就釋然了,陸葉這一年來從他手上兌換了不少氣血丹,身體素質本就比一般的礦奴強,再加上他只是隨手一擊,沒有要刻意殺人,對方能活下來並不奇怪。
楊管事對面處,陸葉心中直打鼓。
邪月谷的修士一般不會理會礦奴的死活,他們也知道礦奴在礦脈之中會經常發生打架鬥毆的事,除非被他們碰見,否則基本不做理會。
陸葉這邊才把劉氏兄弟打的頭破血流,昏倒在地,轉頭楊管事就拍了他一掌,在陸葉看來,這分明是楊管事在教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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