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個湘南的崽兒,那麽只要你打開電視機,一定躲不開一個叫作龍春妮的名字。
彭渤喚過陸庚申,自己笑著走到龍春妮面前。
此時,這個後世名噪一時,與王北花、楊天真比肩並列的娛樂圈教母,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湘妹子。
哦,他也看到了遠處的歐陽長林,這個把湘南台推向全國的人,此時還是湘南經濟電視台台長。正是他,在四年前,相中彭渤堅持認為,有梧桐樹的地方才是滬海,但是此時正是凜冬將至的時節,梧桐樹的葉子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在風中搖曳。
“梧桐裡,好名字,其實我真應該夏天時就來拜訪的。”彭渤手提兩盒點心,並吳千語一起下了出租車,漫步在梧桐裡的街頭。
今天的拜訪是吳千語提過幾次的,原因就是吳千語預支了幾個月的薪水,吳家姆媽非要當面感謝彭渤。
可是這一陣子,報社裡的事加上地產榜的事,彭渤實在分身乏術,中間去了兩次京城,這事就這麽耽擱下來,可是今天吳千語又提起這事,態度很堅定,他就不得不與她走這一遭了。
“其實真不用這麽麻煩的,這都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彭渤緊了緊大衣的領口,滬海這地方冷起來也不象北方,不是那種乾冷,而是帶著潮潮的濕冷。
他打量著這段弄堂,這裡是滬海真正的弄堂,與豫園與城隍廟一街之隔,梧桐裡,他記得二十年以後這裡才開始動遷,真正的寸土寸金,不是不想拆,是拆不起。
“什麽時候把這裡的房子賣掉才好。”吳千語見他打量著這裡,笑道,“可是一起住了多年的老街坊們又舍不得。”
“千萬不要賣的,這裡的地皮將來很貴的。”彭渤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如果非要賣,賣給我,我要買,有多少買多少。”
吳千語笑了,“你是沒有在這裡住過,你不了解。”
“那你是沒有見到我住的地方,你也不了解。”彭渤笑著回應道。
他住的那個地方與這裡也差不多,可是他放眼望去,這裡的各個院落卻很是狹窄,每個院落裡堆滿了煤球、自行車等物事,狹小的空間僅容轉身,不象廣昌公寓那樣寬敞
“李阿姨。”吳千語笑著跟鄰居打著招呼,又很不自然地看看身後提著兩盒點心的彭渤。
穿著厚厚毛衣的鄰居自然把目光放在了彭渤身上,“男朋友伐”
“這是我的老板。”
“儂不是還在上大學嗎,哪來的老板教授”滬海的姆媽審慎地打量著彭渤,看得彭渤都不自了。
吳千語臉紅,“真的是老板,姆媽,來客人了。”她輕聲朝樓上喊道,“這裡窄,你小心一些。”正說著,彭渤的頭就碰了一下,他抬頭看看碰到自己的籃子,裡面不知放著什麽物事,更不知是誰家的,只能自己輕輕揉揉腦袋。
“讓儂小心些的呀,”吳千語笑了,忍不住伸出手來想給他揉一揉,又看到鄰居異樣的目光,只能把手縮回去,“你們山海人,都是人高馬大的”
二人拾級而上,身後卻傳來鄰居的悄聲議論。
“是外地人呀。”
“對啊,沒聽囡囡說是山海人。”
“我們滬海囡囡怎麽能找鄉下人呢”
他們用是的滬海話,可是彭渤聽得很明白,眼前卻不能也不會去作計較,吳千語家的門已經打開,一個打扮得乾淨利落的中年婦女已是笑盈盈地站在門口,“彭先生,你好,歡迎到家裡作客。”
“阿姨你好。”彭渤也笑著點頭示意。
“快,快,屋裡坐。”吳家姆媽很熱情。
吳家家裡很是狹窄,靠窗的地方是一張小桌子,下面是床,估計平時是收起來的,客人來了才放得開來,權當客廳用。
地方雖然狹窄,但是勝在收拾得乾淨利落,桌上一台牌的台鍾,看來就是這個家裡的奢侈品。以前老一輩滬海人結婚,除了四十八條腿的家具和手表、縫紉機、自行車外,有牌台鍾是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當時憑券供應,有錢也買不到。
透過窗外,能看到太平飯店的影子,此時黃滬江邊還沒有後世那麽多的高樓。
“小彭,這些日子你很照顧千語,我們全家很感謝的,前些日子,你幫了我們的大忙,來,吃茶,吃糖。”吳家姆媽很熱情,從模樣上看,吳千語長得很象自己的母親,都是那種秀氣的模樣。
“阿姨,不用忙的,我們坐會就走。”彭渤站了起來謙讓著。
滬海百姓人家總常儲備一些待客的糖果乾點之類的東西,這些食品,連小孩子都知道是請客人的,絕對碰不得,但可以在招待客人時嘗一點。
而清茶一杯待客,對老派滬海人來講,也是十分不滿足的。有客來,清茶一杯之外,怎麽著都要裝一隻盆子出來。
彭渤接過吳千語遞過的糖來,笑道,“是千語一直在幫我的忙,要說麻煩還是應該我說。 ”
樓上在謙讓,樓下的鄰居也沒有閑著,弄堂的過道裡,三三兩兩湊到一起,談論著彭渤。
“唷,以前吳家先生大概蠻賺得動的,剛搬來的時候,臨時去她屋裡廂,照樣端出兩隻盆子,一隻糖果一隻鴨肫肝,一甜一鹹。那點糖果考究來,全部是偉多利的貨色”
“現在吳家日腳就不如從前,緊多了。上禮拜家裡有客人,端出的一盆糖,糖紙都粘牢剝也剝不開,也不曉得放了多少辰光了”
,笑道,“是千語一直在幫我的忙,要說麻煩還是應該我說。”
樓上在謙讓,樓下的鄰居也沒有閑著,弄堂的過道裡,三三兩兩湊到一起,談論著彭渤。
“唷,以前吳家先生大概蠻賺得動的,剛搬來的時候,臨時去她屋裡廂,照樣端出兩隻盆子,一隻糖果一隻鴨肫肝,一甜一鹹。那點糖果考究來,全部
鄰居們的議論彭渤卻聽不到,他只聽到吳家姆媽客氣地問他,但也不象親民晚報那樣出名。
“嗯,好單位。”吳家姆媽讚歎道,老滬海人不大會後世滬海人那樣開口就問對方企業公司待遇如何工鈿多少獎金多少禮數還在。
“那這個樣子,小語陪彭先生講話,中午就在這裡吃飯。”
“不用了,阿姨,真不用。”彭渤看著桌上的吃食,很豐富,一般平實的滬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