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起,陽光不算很明朗,天色微醺。我剛走出房門,就聞到了樹木和野花自然清新的香氣,春天生氣勃勃的感覺撲面而來。
宅子前的雜草和樹木已經被清理乾淨,視野清晰。峽谷兩側的山上,不知名的山花開得到處都是,白的、紅的、粉的,一眼望去,綿延的山林宛如一匹點綴著鮮豔斑點的綠色綢緞蜿蜒不絕。向下俯瞰,一條碧流如潤滑的絲帶沿著谷底緩緩流淌,兩岸農田阡陌縱橫,青綠的麥浪隨風蕩漾,旁邊的農舍炊煙嫋嫋,一股“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隱士情懷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身側突然響起腳步聲,我收起一瞬揮灑的思緒,轉身望向山路的方向,和氣喘籲籲的徐凌珊四目相對。
“咦?你怎麽來了?這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吧,你莫非改行送外賣了?”
小姑娘上氣不接下氣,沒空沒理會我穿越時空的揶揄:“旅……旅……旅行商人來了!”
“真的?!”我又驚又喜,差點跳了起來。旅行商人啊,我等了十天了,終於等到你了。幸福生活的大門似乎正在向我緩緩打開。
眼看我就要飛去村莊,小姑娘一把拉住了我的袍子:“等一下,你可不能這麽下去!”
“誒?”我瞬間醒悟。我現在“大魔王”的形象如果讓旅行商人看到了,他會不會叫來勇者討伐我先不說,反正肯定是不能指望好好做生意了。
那該如何是好?我一時不知所措。
“給你!”小姑娘把一個包裹塞到我手裡,“爺爺讓你穿上鬥篷下去。”
老徐果然是個心思縝密的人精。我興衝衝地套上鬥篷,巨大的兜帽遮住了我的犄角和額頭,只露出了雙眉以下的部位。
“怎麽樣?”我問小珊珊。
“沒問題!”她比了個大拇指。
“那我們走吧。”我一把抱起小姑娘。
“誒?你幹嘛?”小姑娘尖聲大叫。
“當然是帶你飛下去啊,石像鬼目標太大,容易被旅行商人發現。我抱著你在樹林裡飛,不會讓人看到的。”我一臉嚴肅地解釋,我確實是等不及和她慢慢走山路了,“或者你選擇自己一個人走下山?”
“…………我不要,我也要看你和旅行商人談生意。”小姑娘妥協了,像一隻蜷縮的小貓,任我雙手抱著在樹林中穿梭。
臨近山腳,我在樹林邊緣降落,把徐凌珊放了下來。小姑娘整了整衣服,滿臉通紅,一言不發。
看著她的樣子,我不禁好笑:“第一次被公主抱?害羞了?”
“嗯……”小姑娘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沒想到這麽老實就承認了,看來她是真的害羞了。不過現在不是逗弄小朋友的時候,正事要緊。
“快走吧,別讓客人等太久。”我拉起她的手向村子跑去。
剛進村子,我一眼就看到停在“惡魔食堂”門口的馬車。這是一輛裝有鬥篷的四輪馬車,拉車的一匹駑馬看上去健碩而溫順,正在低頭吃著草料。車子體積不大,發黃的鬥篷有多處細微的刮痕,車軲轆上沾滿了泥土。
食堂門口圍滿了村民,田中太郎正在向我使勁招手:“魔……大人,客人就在裡面,大家就等您了!”
我拍了拍田中的肩膀,不動聲色地整了整鬥篷,努力維持住“大佬”的形象,帶著小珊珊和田中太郎走進惡魔食堂。
本來還算寬敞的房間裡坐了十來個人,頓時顯得擁擠不堪。老徐和村裡的代表們坐在一邊,
另一邊則坐著一位陌生男子。 男子個頭不高,身材偏瘦,頭上戴著一頂土黃色的氈帽,內著白色襯衣,外面披了一件灰色的罩衫,腳上穿著厚實的皮靴。
看到我進屋,老徐和村民趕緊起身向我行禮,老徐上前一步向我介紹道:“大人,這位是旅行商人傑西先生。”不等我開口,他又立刻轉頭向商人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的村長大人。”
村長?我微微一愣,看到老徐頻頻向我眨眼睛。好吧,看來村長是我暫時的身份了。
旅行商人連忙站起身,脫下帽子,露出一頭褐色的卷發,向我躬身行禮:“村長先生,很榮幸見到您。我是西部商會的旅行商人傑西。”
“很高興見到你。”我點頭致意。
似乎被我的魁梧體型所震懾,商人職業性的笑容掩飾不住他心中的驚訝,嘴角青色的胡茬也略顯青澀。
“傑西先生似乎很年輕?”賓主落座後,我率先發問。
“啊,是,村長先生好眼力。我這個月剛滿20歲。”
“那可真是年少有為, 這麽年輕就能獨自行商。”我笑著稱讚。
“啊……哪裡哪裡,我也是剛剛從學徒畢業不久。”年輕商人局促地回答,似乎被我的問題擊中了軟肋。
年輕人就是沒有經驗啊,一下就被我掌握了對話的主動。
“一路上並不順利吧?昨晚通宵趕路?”我盯著年輕商人的黑眼圈問。
“對……村長先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傑西苦笑著回答,“路上遇到的麻煩,劉先生比我更清楚。”
傑西口中的“劉先生”,就是老徐派去聯系旅行商人的小劉——劉禹錫。他是個三十出頭的精乾男子,此時正坐在老徐身側。我還是第一次注意到他,他對我的印象應該還停留在魔王從天而降,在地上砸了個大坑的時候。
見到我轉頭看他,他身子一哆嗦,趕緊出聲回答:“大……大人,峽谷外的狀況比我們來之前更嚴峻。”
十天前,劉禹錫從老徐手中拿了定金和采購清單後便連夜出谷。為了避免被伯爵的手下發現,他一路上小心謹慎,夜間才趕路。也正是如此謹慎才救了他。原來隨著肖群伯爵的暴政加劇,領地內各處都出現了領民舉村逃難的情況。於是伯爵在領地主要道路上設置了關卡,盤查過往人員,只有趁著夜色從關卡旁邊的小路才有辦法偷偷溜過去。
“回來的時候也是一樣,雖然商會的馬車不受伯爵的禁令約束,但是為了配合我的行動,傑西先生也只能晝伏夜出,夜間趕路了。”
原來如此,難怪一大早馬車就抵達村子。“你們真是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