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國若烹小鮮，管理一個小國家和管理一個小村子所面臨的挑戰不可同日而語，對於林隱而言，這其中的門道太多，相比之下，還是肉汁鮮美的漢堡王比較合他的胃口。

　　接過小珊珊塗上黃油的吐司，一口咬掉大半，感受著高熱量食物帶來的滿足感，大魔王滿意地點點頭。熱騰騰的晚餐驅散了寒意，小珊珊和莉莉婭也對城堡的晚餐相當滿意。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閑情逸致享受美食。

　　“領地的基本情況我都知道，但是，為什麽窮到發不出軍餉?”司徒雅問，她面前擺著的刀叉一點都沒動過。

　　費爾南德斯男爵抹了把汗，繼續說起來。

　　在肖群伯爵即位前，領地人口有20余萬人，每年的稅收有1萬金幣左右。可是在過去三個月，領地的稅收一共才不到300金幣，幾乎只有過去的十分之一。

　　稅收呈現數量級的斷崖式下跌，那麽一切財政困難都很好解釋了。問題是……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落差?

　　費爾南德斯男爵拿出一份冊子。

　　“雖然數據不夠精確，但根據統計，目前領地內實際控制的領民只有不到九萬人。”

　　肖群即位前有二十萬人口，現在只剩九萬，腰斬都不止，剩下的十一萬人呢?

　　“除了被送上戰場犧牲的、被肖群殺死或逼死的、餓死的……還有大量領民逃亡，他們越過東部邊境，逃到了其他領主的領地裡，其中大部分都去了新月伯爵的領地。”

　　費爾南德斯的回答讓司徒雅緊皺眉頭。人口凋敝的話，稅收自然會銳減，誰也沒有辦法。

　　“雪上加霜的是，肖群不僅把城堡裡的金幣和存糧全部揮霍一空，還把領民們的積蓄都剝削光了。在明年土地豐收前，大量領民還需要靠政府接濟才能活下去，更別說從他們身上收稅了。現在我們每周都為生命之路沿線的居民發放救濟糧，光是這項支出，每個月都要消耗50個金幣。剩下的不到50個金幣還要支付各地的官吏工資、維護政府運轉、修繕被破壞的設施……我們實在是沒錢給付軍隊薪水了。”

　　費爾南德斯的話終於讓林隱停止了進食。別人不清楚，他自然是知道，肖群盤剝了那麽多金錢都拿去做了惡魔實驗。只是沒想到區區人類和魔族融合的實驗居然如此耗錢，需要把一個小國大小的土地上的財力消耗得一乾二淨，看來攀科技樹果然是要付出高昂代價的啊。

　　他摸著下巴，打算重新考慮未來魔王村的發展方向。他本來還有點向往發展黑科技，把魔王村建設成一個小而精的劃時代小都市，不過看到肖群留下的爛攤子，看來此路不通。

　　雖然肖群的做法太過激進，如果緩和一些的話未必不能可持續性發展。但是，魔王村也不比人家家大業大，魔王村的面積只有人家的百分之一，人口更是連兩百分之一都不到。肖群搞個人魔雜交實驗就花費巨萬，自己要是想多研發幾個黑科技，魔王村那個彈丸之地絕對折騰不起。

　　就在林隱拿著果醬麵包神遊時，司徒雅已經從費爾南德斯男爵那裡得到了更糟的消息:現在這區區每個月100金幣的稅收主要有兩個來源:一是往來商隊的商業稅，這是依靠魔王村才帶動起來的，目前看比較穩定。但糟糕的是，另一個來源正在枯竭。那就是——從分封騎士的農莊收稅越來越困難。

　　“難道是騎士要造反?”司徒雅的臉色更難看了。

　　“分封騎士是什麽?很厲害麽?”林隱插嘴道。

　　“……”

　　對大魔王的無知，司徒雅在內心深處暗暗鄙視了一下。

　　新領主上任會遭到前任領主分封騎士的反對，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算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了。

　　一切都是由這個世界的分封制度決定的。

　　各個領地的領主由皇帝陛下分封，領主享有領地內的全權治理權。皇帝陛下一旦將領地分封後，便不可再管束這塊領地的一切事務，比如肖群搞得天怒人怨，皇帝陛下也一聲不吭。更神奇的是，皇帝陛下容許領主之間私鬥，無論是局部衝突還是滅國戰爭，哦，應該說是吞並領地的戰爭，皇帝陛下一概不管。領地唯有能力者居之。只有當領主身亡，沒有合法繼承人的情況下，皇帝陛下才會介入重新分封新的領主，譬如現在的鄭傑。

　　這麽看來，領主算是一個領地內的土皇帝了。但是，和皇帝陛下不同，領主並沒有繼續分封貴族的權力。也就是說，鄭傑不能一高興就把基恩封為男爵，然後從自己的領地裡切一塊賜給他。否則雞生蛋蛋生雞，幾百年後就會遍地是男爵了。

　　領主想要利用土地犒賞屬下的話，就只能分封騎士。

　　騎士不屬於正規貴族，不受皇室承認，只在各自領主的領地內有特權，也隻效忠於領地的領主。

　　領主可以把自己的一塊領地分配給騎士，讓騎士實際管理並享受這塊土地上的收益。騎士可以在自己的領地內招募軍隊，當領主有需要時，騎士就需要帶著他的私人軍隊來為領主效勞。相對應的，領主就無需額外給騎士和他的軍隊付薪水，全由騎士自己經營。

　　和貴族不同，騎士對自己的領土並沒有完全控制權，只要領主高興，隨時可以撤銷騎士的封地，因此騎士對於領主一般都是忠心耿耿，可以算是領主的親信。

　　正因為如此，當發生非繼承性的領主更迭時，新任領主通常都會清理舊領主的騎士，將領地回收，再分賞給自己的親信，從而建立自己的騎士階層。

　　所以，騎士對於新領主一般都有很強烈的抵觸心理，停止交稅就是一種最常見的抵觸方式。

　　問題從經濟問題變成了軍事問題，麻煩升級了，司徒雅揉了揉皺得越來越緊的眉頭，問:“對於這些抵抗交稅的騎士，我們還有足夠的兵力去鎮壓嗎?”

　　領主也有供養的直屬軍隊，比如守衛城堡的這些士兵就是。一般而言，領主直屬的軍隊和騎士的軍隊規模維持著1:1的關系。

　　所以領主想要收回某位騎士的封地時，只要派大軍過去，基本騎士是無力反抗的。

　　不過……想到現在領地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司徒雅很懷疑領主府還能調用的兵力有多少。

　　費爾南德斯男爵苦笑著搖了搖頭。

　　司徒雅咬咬牙:“我這邊會提供三百個金幣的資金，先把欠的軍餉發下去，把軍隊重新組織起來，解決反叛的騎士。”

　　費爾南德斯男爵的笑容更苦了:“司徒大人，可是……我們的主力部隊都被人挖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