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這家夥對面,李忱居高臨下,他發現這位不羈哥的眼圈周圍居然有淡淡的煙熏妝。
中性化趨向,這個物種,非典型高冷,自戀癖。
盡量少和這種人交流,很容易吃癟,除非你是杠精本精。
發覺李忱在瞄他,眼皮都不帶抬的,“新來的?”
“是。”
“叫李忱?”
“是的。”
“你行嗎?”
“……”李忱無言以對,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是打籃球還是打飛機?
既然能叫出李忱的名字,明擺著這丫知道李忱是怎麽回事,他事先對李忱做了一定的功課。
看上去屌樣兒很不羈,實際很心機啊。
初來乍到,李忱不想惹誰,笑笑後,淡淡地來了一句,“您鞋底扎著個釘子。”
鞋底扎了釘子,自己竟然不知道,這丫臉上流露一絲傻逼般的尷尬,馬上從桌子上撤下一隻腳,把腿掰彎了看。
“左腳。”李忱笑笑。
哪知這丫把右腳搭回桌面,沒動左腳,歪著腦袋盯著李忱保持微笑的臉,“我懷疑你在成心耍我,要是左腳沒有,你死定了。”
李忱攤開雙手,對這丫如此傻逼地講話表示不懂。
這丫還真就不看左腳,繼續劃拉手機。
“泓未,你也是從新人過來的?別欺負新人。”正在飲水機旁接水的老胡望了眼李忱這邊,直白地勸道。
“老胡你別多事,我和我兄弟交流感情呢,金姐沒說話,你敢先開口。”羅泓未拉著長腔道,操作手機的手指修長,非常敏捷靈活,不去彈鋼琴可惜了。
“嘖嘖,泓未兄弟說得對呀。”老金翻了一眼老胡,滾著圓乎乎的身體過來,站到羅泓未身邊,“兄弟,帶煙了嗎?”
羅泓未拉開抽屜,摸出一盒蘇煙,扔到桌子上,喂狗一樣。
胖老金拿起來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呢?”
“沒有。”
李忱非常有眼力見兒地掏出火機遞給老金。
“小兄弟,我叫金若兮,播音部的金牌編輯,這是你羅哥,咱們播音部一哥,大名羅泓未,那個瘦乾巴猴老頭子,叫胡柏慶,是個混死了八任台長的老導播,你叫什麽名字?”剛才羅泓未叫李忱名字,老金沒聽清楚。
李忱在說出自己名字之前,心裡笑成一團牡丹花,“金若兮這名字進錯了人家啊。”
她這乾脆潑辣的性格,倒沒有讓李忱多麽反感,就是說話吧……太隨性了。
胡柏慶那邊乾癟一笑,“周末必須去郊區生態園哦。”從飲水機那邊端著茶缸子走過來。
除了羅泓未,李忱和金若兮還有胡柏慶正在做著初相識的客套交流。
門口響處,嘰嘰喳喳,又進來倆年輕女子,長相中等,但是滿臉膠原蛋白,吹彈可破。
“來,小玲和小芳過來。”金若兮抬起胖手搖了一下。
“這是咱們部新來的播音主持李忱。”金若兮是個熱心腸,繼續介紹兩位女子,“這個,杜玲,單身。”,“這個,許芳,單身。”,咧開大紅嘴唇哈哈一笑,接著對李忱道,“只能挑一個啊,別違反國家政策。”
這性格,真社會,剛認識李忱沒有三分鍾,已經自來熟了。
李忱喜歡這種輕松氣氛,他沒有隨意開口,只是笑著看看這個瞅瞅那個,杜玲和許芳的面部皮膚帶著瓷器的光澤。
杜玲打了一下金若兮的厚肉,“金姐,
別亂逗。”,許芳撩了一眼乾淨利落的李忱,臉一紅,“你好。”李忱回禮。 “看著小芳和大忱的緣分要大一些哈。”金若兮哈哈笑道。
幾人正在說笑,門口又有人來。
“昨晚喝大了,三人喝了一箱二鍋頭,幸好沒關機,我媽聽見了給我搖晃醒了,要不然我非睡到老爺兒落山不成,忽然通知按時按點上班,到底什麽破事兒啊。”
“你可別喝出三長兩短來,死了我還得給你隨份子。”
“滾。”
一個頭髮染黃的男青年邊往裡走邊摳著眼角,另一個男青年面帶書生氣,說起話來嘴巴挺毒。
李忱掃了一眼桌子數量,按一人一桌算,除了這二位爺,應該還有兩人未到。
王部長手裡的權力真是不小啊,管著這麽老多人。
“林子和繼飛過來,姐給你們介紹一下。”金若兮胖手招呼起來。
辦公室裡有個心廣體胖的熱心人真好,李忱省去了自我介紹的麻煩。
染黃的男青年走過來,一股酒精味兒漸濃。
書生氣的那位,嘴巴很欠,“金姐,一夜不見,您這身材變得苗條如柳了哈。”
……
……
四樓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范書海台長坐在首長位置,長形會議桌兩側坐著台裡部長級以上的領導。
氣氛能悶死一頭壯牛。
“兩個播音主持同時跑了,這是事故,有史以來發生在我台最大的事故,在座的各位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范書海夾著煙卷,把胳膊支在桌面上,頻繁點著桌子吼道,好像發生事故怨桌子,煙灰掉下來,無聲無息。
他不敢直接批王海周。
軍轉過來的,作風太硬。
兩個月前,因為播音部要設備的事情,王海周天天泡范書海辦公室,逼得范書海接個或者打個私密電話都要跑到熱氣騰騰的車裡去,上周終於給新設備落實了。
這次招聘播音主持,范書海把指標內定給自己侄子,怕王海周主持正義,所以,在禮堂舉行的評審現場,根本就沒通知王海周去,王海周可是播音部的主管啊。
會議室裡起了一陣怨氣,雖然沒人大聲說啥,但是大多數在表達著范台長說這番話的不滿。
播音部的人跑了,你能說我們別的部也有責任,再說,台長才是台裡第一責任人啊。
戴鴻副部長是台裡的中和劑,俗稱和事佬,他咳嗽兩聲,議論聲小了一點,但是還是有。
“注意會場秩序。”蘇昌啟作為辦公室主任,召集組織會議,有權利強調會場,但是,說完後看范台長時候的眼神,出賣了他習慣跪舔的本性。
“不用大家為難,我是播音部主管, 播音部出的事情我來負責。”王海周站了起來。
“老王,我沒說要你負責,咱們現在商量對策嘛。”在別人看來,范書海似乎跟王海周有親戚關系或者有什麽把柄被王海周攥著,挺大的台長看王海周的時候非得配個笑容,台長下面還有兩個副台長呢,到了部長這級,台長應該把部長當牲口使才對的。
“晚上的節目,還有回旋時間,現在已經七點五十六,八點半的新聞快車道誰來主持?我趕緊回部裡安排,不能把寶貴的分分秒秒扔在這會議室裡。如果到了節目時間,沒人上崗才是真正的事故。”王海周站了起來,一口氣把話說完。
“等一下,老王,我再說一句。”范書海把煙掐滅在灰缸裡,“你先安排上午八點半的節目主持人,晚上的節目人選待定。”,“還有,各位主管通知自己的人,從今天起,全台所有員工必須早八點刷臉簽到,誰讓巡視小組查到不在崗,立即滾蛋,找誰求情也沒用,出去辦個人的事情必須向上一級領導請假,寫明去向,如果不是公出,財務部該怎麽扣錢按照績效制度執行,散會。”
王海周離開會議室大步流星奔播音部,剛進了套間,電話響了,是范台長,“海周啊,晚上的節目就由范猛主持吧,帝都傳媒學院播音主持專業的高材生,素質杠杠滴,業務叫得響。”
范台長的聲音裡滿是諂媚。
把黑皮本子往桌子上嘭地一丟,王海周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鼻子裡哼了一聲,“范猛是誰?我不認識呀!”
電話聽筒裡傳來“嗝”地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