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過去了,一集放完,付屹關了放音開關。
李忱看著王海周的臉,等他表態。
王海周扔一根硬中過來給李忱,李忱不好意思總是抽王部長的煙,可是,兜裡七塊五一盒的紫雲實在拿不出手,隻好趕緊拿起付屹放在桌子上的火機,搶先過去給王部長點著,回身又給付屹點著,付屹還推辭一下說,“李老師,怎好意思勞駕您。”
一手夾著煙,一手捏著火機,李忱等王海周說句話,行不行的,說出來,不行的話再換內容,反正李忱肚子裡有的是資源,深夜故事這一塊,昨天晚上李忱在系統裡練得腰斷嗓子冒煙,可不止《深夜閱覽室》這一部。
“大忱,點著。”王海周揚了揚下巴,就付屹他們仨大老爺們兒,王海周沒有再叫李忱為老師。
李忱很聽話,吧嗒點著手裡的煙,剛吸進嘴裡一口,聽到王部長說道,“太棒了,深夜故事這檔節目終於遇到了救世主。”
台裡已經開會研究過,準備著下個月把《深夜故事》槍斃,收聽率幾乎為零,已經是名存實亡,還不如把時間賣給老中醫賣藥創收呢。
當然,這個會議研究決定,王海周不會跟李忱和付屹說。
聽到救世主三個字,李忱看了眼付屹,他不大明白王部長是什麽意思。
付屹也不知道怎回事,他和李忱一起看王海周。
只聽王海周繼續感慨,“真沒想到,大忱你剛來就能給一檔節目賦予新的生命。”
說的李忱心裡得意,臉上謙虛,“王部長,只是把故事從童話換成靈異懸疑,沒有您說的這麽大變化吧?”
講靈異比童話有聽眾,只是預測,現在連一集都沒有正式播出呢,到時候是否真的有很多人收聽,也許只有故事裡的鬼知道。
可是,王海周臉上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收聽率曲線鑽天猴一樣在增長似。
也許是李忱上午八點半的《新聞快車道》一鳴驚人,讓王部長心裡給李忱貼上了“超級人才”的標簽。
超級人才,當然是無所不能。
“拭目以待。”臉上露出過來人什麽都懂的神秘一笑,王海周站了起來,“先吃飯吧。”
三人下樓,去電台後院的內部食堂。
已經過了十二點半,食堂裡還有三五個人在吃,單位裡大部分人都會在十二點之前過來把飯吃完,早早跑回辦公室打著嗝鬥地主,或者玩手機聊騷。
飯和菜都是盛放在大號不鏽鋼方盆裡,吃什麽吃多少自取,李忱選了洋蔥炒肉和乾煸豆角還有西紅柿炒雞蛋,盛了一鏟子米飯,和王海周還有付屹三人圍坐一桌開始吃。
吃著飯,不耽誤聊工作。
李忱向王海周了解了靴城人民廣播電台全天各段節目的類別,王海周做了大概介紹,而且毫不避諱地談了談褚文傑和樊靜的播音特點和主持風格,王海周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能給李忱提供一些值得借鑒的經驗。
付屹長期和機器打交道,養成了不大愛說話的習慣,全程吃和聽,幾乎沒參加王海周和李忱的交流。
二十分鍾,一頓簡飯吃完,李忱和付屹回五樓錄音室繼續錄《深夜閱覽室》,王海周回播音部辦公室。
按照王海周的意思,李忱今天要錄好三集,也就是要錄今明後這三天的。
王海周不想讓李忱太累。
第一天上班的新人,就給他當牲口使,一下子給他累煩了累壞了,反而降低工作積極性和打擊進取心。
最近,王海周一直在抱著行政管理之類的書籍在看,他逐漸意識到事業單位管人和軍隊帶兵完全兩個概念,他在試圖對自己的管理理念做出改變。
但是,李忱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下午部裡不給他安排別的事情,他想多錄幾集。
如果隻錄三集,今晚播一集,明天還得過來錄,明天不錄,後天必須錄,還不如今天多錄幾集呢,免得總是往五樓錄音室跑,省出上下樓的時間做點什麽不好?
只要付屹同意,李忱打算下午再錄六集,加上上午的,攏共七集,正好夠一周播放的。
每周錄一次,一錄錄一周的,形成規律,養成習慣,挺好的。
下午一點二十分開始,半小時一集,李忱開錄。
付屹把機器給李忱調好後,鑽到角落裡,躺在一個折疊行軍床上眯覺去了,昨晚,他玩英雄聯盟到後半夜,早晨被電台辦公室的人催著到單位刷臉按時上班,吃了午飯後,成千上萬隻瞌睡蟲在腦子裡飛。
困得要死,付屹以為自己躺下就著,一覺到下班,結果,他失眠了。
聽了李忱第二集的一個開頭,付屹再也睡不著。
李忱講得驚悚靈異故事簡直太嚇人了。
嚇人到什麽地步呢?
可以在嚇人前面加一個“太他媽”。
“……呂志看了眼腕表,剛好半夜零點,該開門營業了,他扔掉煙蒂,用腳掌撚滅,徑直向馬路對過的閱覽室走去, 剛走到車道中間,一輛白色豪車飛馳過來,看著那飆車速度,應該是醉駕,車子撞到呂志身上的一瞬,司機才意識到撞人了,猛踩刹車,一股膠皮味兒彌漫開來,巨大的慣性讓車子滑出五十多米遠才停下來,車身已經打橫,車門開處,下來倆人,搖搖晃晃跑過來,看到呂志安然無恙,對照車子開過的車道和呂志所在的車道,大著舌頭詫異地問道,‘哥們兒,沒碰到你吧?’呂志微微一笑,‘我沒事兒。’兩個醉漢對視一眼,撒腿就跑,‘媽呀,撞了鬼了。’鞋跑丟了,都顧不得撿……”
“……四位農民工兄弟把書放回書架,按照呂志說得錢數,其中一位留著小胡子的掏出幾張五毛的一塊的放在桌子上,等四位出了門,呂志把目光從他們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上收回,歪頭看到了桌上當天報紙頭版上有一起事故報到,黑字標題非常醒目,西二環建築工地腳手架坍塌致四位農民工不幸殞命,文字報道環繞著一張大幅照片,跟剛才出去的四人一模一樣,其中辨識度最高的小胡子站在左邊面帶微笑,呂志悠悠地看向屋外,茫茫夜色涼如清水,桌子上的錢,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冥幣……”
鬼故事本身就已經很嚇人,李忱起伏不大的聲音極具代入力,讓躺在角落裡的付屹身臨其境。
嚇得付屹背對著李忱躺著,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看到坐在錄音話筒前的李忱,變成了鬼故事裡的閱覽室小老板呂志悠悠地望著他。
想塞了耳朵不聽,可是又很想知道下文,搞得付屹瞌睡蟲全部死光光,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