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考核程序走完，接下來是打分環節。

　　對李忱的面試接近尾聲。

　　蘇主任把手裡的一遝A4紙表格翻了個底朝天，總算找到了幾張打分表，分發給其他六位評審。

　　這分怎麽打?

　　可是考驗幾位評審的打分藝術。

　　要是沒有省廳巡視小組在現場盯著，昧著良心給李忱打個低分，然後頂著因為缺德造孽所以下輩子生孩子沒P眼兒的風險，隨便編一個不過關的理由，宣告李忱因達不到聘任標準讓他趕緊滾蛋。

　　李忱再好，跟評審們有什麽關系，范台長的侄子要是選不上，評審們的職稱這輩子別想晉級了。

　　可是，省廳大員根本沒有走的意思，這讓蘇主任不知如何是好，他是評審組組長，其他六位把眼睛都在往他這裡斜，搞得蘇主任心裡直罵，“看老子有什麽用?老子不過是一杆別人手上的槍而已。”

　　蘇主任回頭要范台長一個眼神。

　　這一回頭看范台長不打緊，嚴廳長正在目光炯炯地盯著評審席。

　　嚇得蘇主任差點心梗發作。

　　范台長心裡最清楚蘇主任的難處，他試圖支走坐在這裡礙事的省裡大員，“嚴廳，播音間上了一套進口的新設備，您要不要過去體驗體驗。”

　　能坐上台長的位置，范台長非常了解嚴廳對曾經一坐就是十年的播音間感情非常深。

　　提播音間，比提什麽對嚴廳都有誘惑力。

　　嚴廳擺了擺手，讓范台長別說話，他在等分呢。

　　范台長沒轍，隻好回頭叫過副台長，“老霍，過去催一下，打分快一點，嚴廳這裡等結果呢。”

　　穿唐裝的霍副台長起身，正要按照范台長的吩咐去評審席，嚴廳長說話了，“讓鄭秘書過去吧。”扭頭對著後排道，“鄭秘書，你過去看看打分標準，順便帶一份回去充實檔案。”

　　蘇主任的耳朵比兔子精的還靈，他非常清楚范台長叫霍副台長過去，其實在給他暗暗遞話，要他如實打分，別頂風找死。

　　至於范台長的侄子，日後，范台長自有安排。

　　後來，又聽嚴廳說讓鄭秘書過來，蘇主任眼珠子都快立了起來，逼著其他六位評審，“趕緊打分，如實地打，別低了。”

　　孰輕孰重，蘇主任拎得清。

　　等鄭秘書過來時，七份打分表已經把小項分數打分完畢，正在用加法算總分，然後算平均分。

　　廳長秘書過來，嘴角掛著笑意，背著手在評審席前溜達一圈，拿了一份評分標準折返回自己座位。

　　“打分結果不公布給應聘者嗎?”嚴廳問范台長，看了眼一直站在台上等待蘇主任給下文的李忱。

　　“嚴廳，馬上公布，應該是正在計算最後結果，咱們台一直在按照陽光工程的要求嚴格落實。”范台長欠了欠臃腫的上身回道。

　　蘇主任那裡已經快速地把最後結果算出來，李忱的最後得分為九十六分整。

　　可是，因為昨天晚上，蘇主任陪著范台長打麻將到凌晨一點半，休息不給力，精力欠缺，再加上被突然來檢查的巡視小組搞得心情太緊張，導致注意力特別不集中，腦袋一恍惚，忐忑之間，手一抖，把九十六分寫成了九十九分。

　　等范台長那裡催他趕緊公布總分時，蘇主任對著台上的李忱高聲宣布，“李忱，現在公布成績。”

　　咽了一口空氣，蘇主任繼續宣布，“最後的得分為九十九分。”

　　嚴廳長臉上露出滿意度很高的笑容，

在他看來，這個分數給得合適，他笑意滿滿地對范台長說，“對於這麽好的苗子，值一百分，但是不能給滿了，壓他一分防止他驕傲，評委們打分很有藝術。”　　這麽好的苗子！

　　值一百分！

　　每句話從范台長耳朵鑽進來，卻扎在心尖上。

　　就一個指標，已經答應給了侄子。

　　如果沒有侄子需要這個指標，賣給別人無論誰，都是人情啊。

　　現在，給台上的這個陌生小子打了九十九分，已經高出天際，回頭把蘇主任叫到辦公室，非大耳刮子扇死他不行，怎麽打得分?在各種聘任評審的打分史上，突破九十五分都算胡來，這個九十九分絕逼是評審們腦袋被鐵門夾了才打出來的分數，可是呢，嚴廳長卻認為他值一百分，言外之意，就是這個主持人指標非這小子莫屬了！?

　　“媽了巴子的，這不是相當於拱手把一個大便宜送給他了嗎?”范台長在心裡大罵。

　　李忱並沒有表現出多麽亢奮來。

　　對鴨，他說過就是為了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嘛！沒啥的，淡定方顯從容。

　　心裡卻樂開了花。

　　這麽高的分數， 首先是對自己實力的肯定，其次，應聘成功還有系統獎勵，想想就想笑出豬叫聲。

　　他從立麥橫向跨了一步，朝著評委席深鞠一躬，微笑著說了聲謝謝，邁著輕松的步伐走下舞台。

　　這時的蘇主任忽然心中一樂，自己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看到李忱從台上走下來，他才想起來之前李忱說過要棄權的。

　　既然這個姓李的棄權，那打多少分都無所謂嘍，就是打了一百的滿分，也不會影響到台長侄子拿到唯一的指標。

　　哈，自己太緊張了，這腦袋一陣陣發蒙，以後可不要熬夜了，唉，范台長拉著自己去打麻將，又不好拒絕，求范台長把改造電台大樓的項目給外甥的事情，范台長只是口頭答應，還沒落實到合同上，熬死了也要陪著台長搓，錢當然是一定要輸給台長。

　　蘇主任隱蔽地撫了撫瘦乾的雞胸，長出一口氣。

　　正在蘇主任臉上的肉放松下來，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目送李忱離開禮堂，然後，等巡視小組走了，他第一時間去跟范台長說李忱棄權的事情，讓范台長一百個放心，指標依然攥在手心裡給台長侄子留著。

　　可是，事與願違。

　　李忱徑直來到評審席前，聲音不大不小地問道，“請問老師，我的應聘結果何時能出來?”

　　“你……你不是說棄權了嗎?”蘇主任壓低聲音，跟近距離的李忱說道。

　　“哦，老師是這樣的。”李忱頓了頓，看蘇主任臉部太緊張，於是把笑給蘇主任多擠了一份出來，“我臨時改主意了。”